李香宁担忧地指了指褚肖的方向,用眼神询问封延庭。
封延庭摇了摇头,示意她别问。
黄辉文站在控制台前,把这几位导师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他恨不能广告直接播到明天早上,但再长的广告也就五分钟。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导师席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六分钟后,他还得上。
好在有了那几分钟的喘息,第三组上场的时候,状态总算回来了。
虽然没有封炎磊那组那么亮眼,但至少没再出现低级失误。分数出来的时候,几个人长出一口气,不算高,但也没低到让人想钻地缝。
最让人意外的是褚肖,他还在打分,还是那张冷脸,还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严苛。但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点评的话少了一半。
对于台上的人来说,他少说一句,就是胜利。
后面的几组,中规中矩。有亮点的没几个,失误的也没几个。分数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不高不低,平平无奇。
林笙他们组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上台的时候腿还在抖,表演的时候反而稳住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几个人站在台上,等着那个数字亮出来。
不高不低,中上。
林笙下台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可以了可以了,”他抓着沈见星的胳膊,小声念叨:“这分数可以了。”
后面的组还在继续上台,一个个,跟上刑场似的。
准备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前面还有两组。再两组,就是他们。
王一名坐在角落,腿抖得停不下来。他按住膝盖,抖得更厉害了。干脆放弃,任由它抖:“完了完了完了……我心跳好快,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乔南也没好到哪儿去,他靠在墙上,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咱们本来就不是实力最强的。”他声音发紧:“前面那几组,有些表现那么好的,分数都不高。最重要的是褚肖那耳朵、那眼睛,太厉害了,什么失误都逃不过……”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万一我待会儿跳错了怎么办……”
没人接话。
王一名扭头看向沈见星。
他们队长正坐在镜子前做拉伸,表情平静得像在自家客厅做晨练。脸上没有一丝紧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一名不由得愣了愣,相处这几天,他早发现了,沈见星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镇定。他是真的……不紧张。
有时候王一名觉得他们队长挺矛盾的。训练的时候比谁都较真,一个动作能磨一下午,但一到这种时候,又淡定得像个局外人。
说好听点叫从容,说难听点……王一名在心里默默补了四个字:笨蛋美人。
纠结半晌,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一点都不紧张啊?”
沈见星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紧张什么?”
“那些人那么强……”王一名指了指外面,虽然隔着一堵墙什么也看不见:“前面那几组,有些比我们强多了,分数还不是不高?”
沈见星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们的编排,比前面几组怎么样?”
王一名回忆了一下前面几组的表演,又想了想他们这几天磨的那些细节、那些改了又改的走位、练到凌晨三点的配合。
然后他诚实地开口:“……我觉得我们比他们厉害多了,毕竟花了那么多心思。”
“对啊。”沈见星点点头,仿佛:“我们那么努力地练习,只要把自己最好的状态拿出来,就能赢过他们。”
王一名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有点燃是怎么回事。”
“本来就是!”
蓝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一把搂住王一名的肩膀:“我可不是来输的!”他用力拍了拍王一名的背:“我可是立志以后要当第一乐队主唱的人!输给这些人,我面子往哪儿搁?”
王一名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一步,却忍不住笑了。
“加油!!!”
几个人把手叠在一起,喊了一嗓子。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前面就是Wild他们组,过了就该你们了,准备一下。”
闻言蓝金“嗖”地一下蹿到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
舞台中央,一套巨大的架子鼓静静伫立,聚光灯打在锃亮的镲片上。
前奏响起,是一首经典老歌,几乎人人都会哼两句的那种。但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瞬间,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随着鼓点炸开,唢呐撕裂空气。鼓槌在裴郁手里像是活过来的东西,他敲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话少、冷淡、让人捉摸不透的裴郁,而是那个才华横溢、让千万人折服的Wild。
观众疯了。
【我靠靠靠靠靠靠——】
【不愧是Wild,太特么帅了!】
【妈妈我恋爱了】
【唢呐 架子鼓是什么神仙配置!!】
台上另外四个人,两人弹贝斯和电子琴,两人在前面舞蹈加合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打鼓的人牢牢钉住了。
曲子改编得太成功了,那种感觉不是简单的‘好听’,是能让整个人被吸进去全神贯注的旋律。**部分,灯光和音乐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整个演播厅都被拉进了另一个世界——山川,流水,日月变幻,天地浩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三秒后,掌声如雷。
“这编曲太牛了……”有人在台下喃喃:“简直可以上隔壁的歌神之战了。”
“绝了,真的绝了。”
“这就是Wild的真正实力吗……”
观众们沸腾了,台上五个人站成一排,裴郁站在中间,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但导师席上,一片沉默。
封延庭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周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刚才还沉浸在震撼里的观众们,这会儿也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
“导师们怎么不说话?”
“不是……这表演还不值得夸两句吗?”
最后还是褚肖率先打破沉默:“你们合练了几天?”
这话一出,台上的五个人瞬间变了脸色。
直播弹幕滚出无数个问号。
【???】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褚神这话里有话啊,这跟排练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突然有点慌。】
褚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那几张僵住的脸,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说话啊。怎么不敢说了?小心思这么多,组什么队?”
台上的人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舞蹈和声乐完全脱节。”褚肖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我该说是前面的人给后面的乐队伴舞呢,还是后面的乐队给前面的人伴唱?”
他把手里那张评分卡翻过来,又翻过去:“队长是谁?”
裴郁往前迈了一步。
褚肖挑了挑眉,几乎是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你这么看不起舞台,干嘛当这个队长?”
裴郁几乎是瞬间蹙起眉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封延庭叹了口气,他把面前的话筒往近处挪了挪,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我上次就说过,偶像是一个综合性职业。”
他望向裴郁,目光里满是复杂:“你的能力无可厚非。但如果你不是真心想当偶像,为什么要参加这个节目?其他人舞蹈看得出拍得很认真,唱得也是中上水平。但我看不到配合。你们分成两个舞台,说不定能拿到更高分。组合没有给你们加成,反而是累赘。”
屏幕上,刚才还在疯狂刷屏的弹幕忽然停了。
有人开始回放刚才的表演,炫目的鼓点,炸裂的唢呐,震撼的灯光……然后,越想越不对劲。
好像……真的是这样,舞蹈和音乐之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前面的人在跳,后面人在奏,各演各的,谁也不挨着谁。效果很炸,但那是单个炸,拼在一起,就是别扭。
【卧槽……被褚神这么一说,我回不去了】
【确实是挺割裂的……我刚刚怎么没发现】
【舞台效果太好了,完全被音乐带着走,忘了看整体】
【越想越对劲,前面跳舞的和后面伴奏的,好像真的不在一个频道上】
【Wild粉丝呢?怎么不出来说话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的舞台像是审判席,裴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