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期末考结束,徐梅时拉着行李箱小跑着回来打开门。
陈桥松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朝她打了个招呼。
苏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说:“小时回来了,我和你陈叔来蹭饭,你先和小松聊着啊。”
徐梅时应了一声,看到陈叔正蹲在水盆边上勤勤恳恳的杀鱼。徐晚霞正低着头切猪血,看来是迷信的苏婉带来的。
“小松,你怎么这么早就放假了?”
陈桥松挂着两个黑眼圈,有气无力地说:“今年考试少,我一晚上突击完课本,刚考完试就被我妈拉着来了。”
他慢腾腾地站起来,给徐梅时让出一个位置。
“小时啊,你多亏去了树城,要是在砖城,我妈得天天去看你。”
徐梅时:“陈桥松,听说咱们海边的小路重修了?”
陈桥松点点头,不知道徐梅时为什么突然为这个,就说:“说是要开发旅游什么的,水泥都还没干呢。”
徐梅时盘算着等曲清溪来了砖城,就带她去海边吹风去。
陈桥松看着她脸上甜甜的笑,觉得不对劲。
“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徐梅时猛地敛了笑,一脸严肃。
“我看你才是想谈恋爱吧,看谁都像谈恋爱。”
陈桥松听了他的话,认真反思,摸了摸下巴说:“不会吧,这么明显吗?”
徐晚霞从厨房里出来,洗好了一盘小西红柿,放到两人跟前。
“你俩吃水果。”
徐梅时仰着头朝她一笑,徐晚霞摸了摸她的脸,嘟囔道:“怎么瘦了?等会儿多吃点肉。”
徐梅时抓起一把小西红柿,嗑瓜子似的一个一个塞进嘴里。
“哥,你有喜欢的人了?我给你参谋参谋。”
陈桥松一脸不相信:“可算了,你可别给我参谋没了。”
徐梅时新到我可是有对口经验的,嘴上说:“怎么会?我看我同学就谈恋爱呢。”
陈桥松起身拿了一个小西红柿,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嘲笑徐梅时:“让我想想啊,要让你出谋划策的话,第一天就让我和那个人打羽毛球去。”
徐梅时翻了个白眼:“你就胡说吧。”
陈桥松问:“曲清溪过年回来吗?”
徐梅时点点头。
“那可太好了,改天我约她让她叫我化妆。”
徐梅时从书包里翻出几个瓶瓶罐罐,又掏出一根眼线笔,说道:“找她多麻烦,我给你化。”
陈桥松下意识看了他爸一眼,眉心一跳,扑过来把徐梅时往外翻东西的手塞进书包,压低了声音说:“你干嘛呢,我爸还在场!”
徐梅时一愣,跟着他一起看向陈叔,很抱歉地说:“我忘了……”
陈叔被他俩看得莫名其妙的,拿着抓鱼的刀站在厨房门外。
“你们两个不看电视吗?”
徐梅时讨好地笑了一声:“看!我们抢遥控器呢。”
陈桥松一身汗都凉了,把徐梅时的瓶瓶罐罐塞回去,猛地松了一口气。
徐梅时抓起遥控器,随便打开一个栏目,上面正在上演惊心动魄的狗血电视剧。
陈桥松和曲清溪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上次拉黑那时候,他想起这茬儿,津津有味地盯着电视剧上滴血认亲的画面,对徐梅时说:“曲清溪好像还没给我拉回来,你跟她说一声吧,我俩现在都是群里聊,太没**了。”
“你还想找她私下聊?”
“总不能我求她帮忙的时候让你们旁观吧。”
徐梅时没忍住笑了一声,应下了。
等吃完饭,和徐晚霞聊完天,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徐梅时打开手机,发现曲清溪居然没给她发消息。
徐梅时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翻看了一会儿,曲清溪还没给她发消息,不知道在干什么。
恋爱了一年多,徐梅时还是很期待和曲清溪热聊。
曲清溪正在和曲歌对峙,手机屏幕都裂了。
“你得去道歉。”
曲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又不是故意的,道什么歉?”
曲清溪捡起自己碎裂的手机,和曲歌对视着。
“那为什么你怕见到她?”
曲歌有点语塞,她用叉子叉着沙拉,慢条斯理地说:“曲清溪你别在我跟前撒疯,有本事你跟沈付说让他道歉去。”
曲清溪:“我知道我没立场让你道歉,毕竟我是你养大的。可我出生就是不道德的,我宁愿你没生过我。”
曲歌抬起头瞪着她:“人家都没来找你,你上赶着找什么骂呢?”
曲清溪没法跟她沟通,转身回房间,甩上了门。
“曲清溪,你睡了吗?”
没有回音。
曲歌就拧开了房门,打算看看她。
曲清溪站在窗台上,愕然瞪着她。
曲歌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抬头看着女儿。她把门关上了一点,从门缝里看曲清溪。
“你这是要跳楼吗?我不过去,你先别乱动啊。”
曲清溪看了她两眼,无语地从窗台上跳下来。她看着站在门外的曲歌说:“我要去砖城。”
曲歌怕她想不开,就说:“行,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头顶的天空渐渐积聚起又厚又密的白云,徐梅时眯着眼睛,被阳光照的睁不开眼。
徐晚霞的声音从下面传过来:“徐梅时,去买点茄子,我做打卤面吃。”
徐梅时从屋顶上走下来,颓丧地推开了门。
徐晚霞从厨房里探出头:“你怎么了,难受还是心情不好?那我去买。”
徐梅时摆摆手,关上了门。
等买好了茄子,徐梅时就沿着路边走,有点郁闷,拿起手机时不时看一眼。
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曲清溪拽着行李箱,笑着往她。
徐梅时怔愣地看着她,曲清溪脸上的棱角被这一笑给中和了,下巴上围着的围巾给她的脸添了点暖色,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
徐梅时脸上扬起笑,扑过去跳到曲清溪身上。
曲清溪被她扑的一个趔趄,扔了行李箱抱住徐梅时。
徐梅时朗声大笑,对着曲清溪的额头亲了一口。
曲清溪在酒店里住了几天,去给阿婆扫了扫墓,除了和徐梅时出来玩就是窝在床上画画,日子过得平淡而安心。
徐梅时知道曲清溪愧于见徐晚霞,就胳膊肘往外拐,天天蹿出来和曲清溪玩。
两人有时候去找雅雅,和她聊天,有时候就在市区里乱转,很快把整个砖城市都转遍了,哪块砖上有画都知道。
除夕夜里,两人在路边买了烤白薯,慢慢走回家。
今年的风小,刮着树上的雪打到两人厚实的羽绒服上。
除夕守岁,小路上几乎没有人,暖黄的路灯照亮了路面上和灌木丛里的白雪。
寒风将各种味道一扫而净,两人鼻尖只有烤白薯的甜香。
徐梅时把烤红薯吃完,跑过去扔进垃圾桶。扔完后,徐梅时跑回来,搓着手把冻僵的双手塞进曲清溪的羽绒服口袋。
曲清溪早就吃完了,用围巾遮住脸挡风。
她伸出手把徐梅时的口罩戴上,在围巾后面说:“回家吧。”
徐梅时点点头,顺势把她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谁给的?”
曲清溪想了想:“前几天去找乌青吃饭从他家里拿的。”
徐梅时看到巧克力的包装在路灯下闪着金光,有点馋了。
“我尝尝。”
曲清溪迟疑片刻,按住她的手。
这是酒心巧克力。
徐梅时一愣,想起自己不能喝酒,有点遗憾地收回了手,把巧克力扔进曲清溪的口袋。
两人把手插在兜里,并排着向后走。
一阵风卷着雪迎面刮过来,徐梅时闭上眼睛,有一粒雪打到了她的眼皮,很快融化了。
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徐梅时睁开眼,看到曲清溪在拆包装袋。
“你这是在馋我吗?曲清溪,没有女朋友是你这样……”
话还没说完,徐梅时脸上的口罩就被曲清溪拉下来。
徐梅时的话卡住,眼睁睁看着曲清溪把那枚酒心巧克力塞到嘴里,腮边的肉动了两下。
曲清溪咬开巧克力,感觉到里面的白酒流了出来,她含着酒和巧克力,把嘴凑到徐梅时的鼻尖,轻轻哈了一口气。又怕徐梅时闻多了出事,很快退了回去。
徐梅时闻到了巧克力的香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味。
“好吃吗?”
徐梅时点了点头:“好吃。”
巧克力里的酒不多,那点酒味很快就消失了。她把口罩拉上去,整个口罩里都是巧克力的香气。
头顶炸起一连串的烟花,曲清溪侧头看向她。
“徐梅时,新年快乐。”
回家时,徐晚霞正在沙发里看春晚,徐梅时把身上的围巾帽子和口罩都摘下来,坐了过去。
徐晚霞磕着瓜子,看着她的脸。
“脸怎么那么红?”
徐梅时摸了摸脸,喃喃道:“围巾太暖了。”
徐晚霞皱了皱眉,把瓜子扔进小盘,抬手摸了摸徐梅时的额头。
“你不会发烧了吧?大冷天的别瞎跑。”
徐梅时点点头,深以为然。
徐晚霞摸着温度,感觉不对劲。
她拿来体温计,给徐梅时量了量。
徐梅时一愣:“我真的发烧了?”
徐晚霞看了一眼温度,点点头。
“没事,你现在回房间躺着,喝完药睡一觉先。”
徐晚霞有点生疏地在徐梅时额头盖了一块冷毛巾,把她的被子掖了掖。
徐梅时缩在被子里,意识有点混沌,胡言乱语着说:“那我还怎么跨年……”
徐晚霞气笑了,摸着徐梅时滚烫的脸。
“在家里就算跨年了,有压岁钱。”
徐梅时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怎么的,很快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徐晚霞进门摸了摸她的额头。
一觉醒来,她的烧退了,喉咙哑了一点,只有感冒的症状了。
徐梅时爬起来,头晕脑胀,去楼下喝了口水。
徐晚霞起得早,正在门外扫雪。
徐梅时穿上棉衣,咳嗽了一声,叫住徐晚霞。
“妈,我来扫。”
徐晚霞把她推回去,忙说:“扫什么扫?你别在把自己整发烧了。”
徐梅时被推回去,只好脱了棉衣,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走了几圈,去貔貅像前插了几柱香。
由于感冒的缘故,徐梅时这几天无故不得外出,被徐晚霞严加看管。
曲清溪等不来徐梅时,在手机上问她:“你怎么了?”
徐梅时躺在床上,有点困了,懒洋洋地回:“我妈不让我出门,你等我消息。”
曲清溪只回了两个字:“好吧。”
徐晚霞这几天和苏婉出门,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徐梅时就多穿了一件衣服,窜出去了。
曲清溪见了徐梅时,狐疑地问:“你是不是瘦了一点?”
徐梅时睁着眼睛:“没有啊,你胖了?”
曲清溪把徐梅时微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两人并排走着。
徐梅时这才想起陈桥松说的,就问:“你和陈桥松聊过了吗?”
曲清溪点点头:“聊了,给他分享了点心得。”
徐梅时侧头看着她:“这么多天没见,想没想我?”
曲清溪绷着嘴:“不想,才四天。”
徐梅时眯了眯眼睛,拽起她就往旁边的咖啡厅跑。
曲清溪观察了一下徐梅时的脸色,马上道歉说:“我错了。”
徐梅时冷笑了两声,拉着曲清溪在门边的位置上坐下,把魔爪伸向她的头发。
“晚了。”
曲清溪感觉自己的头发在被徐梅时的手微微拉扯着,她转了转眼睛,看到徐梅时把两人的头发弄混,正在编辫子。
曲清溪勾了勾嘴角,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码点单。
徐梅时把辫子编完,用皮筋草草扎了个结。
曲清溪今天只能跟着她了。
店员把两杯热牛奶端过来,徐梅时喝了一口。
“你那工作室名字想好了没?”
曲清溪摇了摇头,徐梅时感受着头皮的拉扯,从力度上感受到曲清溪起名字的纠结。
“不急,我启动资金还没攒够呢。”
徐梅时想了想自己的账号的收入,说道:“那下学期的菜我给你包圆了。”
曲清溪左右看了看,见现在没什么人,就对着徐梅时的侧脸亲了一口。
曲清溪凑过来时在徐梅时脸上打下阴影,徐梅时只能看见曲清溪长长的睫毛。
“老板大气。”
徐梅时嘴角一直翘着,和曲清溪头挨着头喝牛奶。
不经意间抬头,发现有个人一直站在窗外幽幽地注视着她们。
徐梅时吓了一跳,陈桥松正站在落地窗外面,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
“陈桥松来了。”
“啊?”
陈桥松走进来,跟坐在前台的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目测有一米八,细长条,扎了一个单麻花辫,歪在锁骨上,头顶系了一条复古样式的头巾。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陈桥松坐在两人对面,痛心疾首。连自己的追求对象都没顾上。
徐梅时嘴角一抽:“大概半年前吧。”
陈桥松把手伸向两人中间的那条辫子上,压低了声音喊:“这是什么玩意儿?是不是曲清溪编的!”
徐梅时举起手,老实巴交的。
“是我。”
“徐梅时,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陈桥松一言难尽,在两人对面气了半天。
徐梅时若无其事地和曲清溪喝起了牛奶,时不时说两句。
陈桥松气不过,起身走了。
徐梅时叫住他:“你这就走了?我请你喝一杯。”
陈桥松头也不回地走到点单台边上,冲着老板笑了笑。
“用不着你请!”
徐梅时用力转过头,看着陈桥松和老板说话。
曲清溪只能被迫半站起来,和徐梅时一起看。
“陈桥松这是谈恋爱了吗?”
“应该是。”
陈桥松倚着点单台,捧着杯咖啡和老板说话。
老板看见她们两个,随口问了一句,陈桥松照实说了,老板就笑着和她们打了个招呼。
徐梅时笑着坐回来,小声说:“我猜是陈桥松追的她。”
曲清溪认同地点点头。
晚上回家,徐梅时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余光瞥见杯底好像有点不太干净,好像有什么东西。
徐梅时重新扭开杯盖,认真看了一眼。
是一枚古朴的铜钱。徐梅时对这铜钱已经熟悉了很多,还是觉得瘆得慌。
“妈,你怎么又给我下毒!”
徐晚霞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随口说道:“大惊小怪的,这是我去寺里给你求的铜钱,喝了报平安。你上次发烧不就没几天就好了。”
徐梅时那口水已经咽下去了,吐不出来,她觉得自己满嘴铜锈味儿,就冲进厕所漱漱口。
徐梅时顺便洗了把脸,撑着洗手池的边缘喃喃道:“可真是我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