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下学期，徐梅时的自媒体做得风生水起，每月去医院检查一次，病情很稳定，还是吃伊马替尼。
曲清溪早就搬过来和徐梅时一起住，生活渐渐好了起来。珍珠慢慢也跟着住了过来。
徐晚霞就在这时候突然到访了。
曲清溪那天没课，自己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画稿。
徐晚霞开门进来，迎面撞见曲清溪。曲清溪见了她，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就从沙发上跳起来。
“小溪？你在这儿住？”
徐晚霞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一股脑扔在桌上，眼神在曲清溪和房间的陈设中犹疑。
房间里摆着两人的合照，每次徐晚霞来徐梅时都要偷偷藏起来。
曲清溪手足无措了片刻，伸出手接过徐晚霞手里的包装袋。
“阿姨我来拿。”
徐晚霞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曲清溪扔在地毯上的平板，上面是她画到一半的画。她的视线沿着画蔓延出去，看到了敞开的卧室门。
曲清溪在厨房里拖延了半天，才慢吞吞从里面走出来。
徐晚霞早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劲，两个女孩儿，就算关系再好，能睡一张床吗？这有私人空间吗？
“小溪，我回家了，看我给你带的什么？”
徐梅时低着头换鞋，匆忙扫了一眼鞋架，就捧着手里的东西转身跳了一下，自问自答：“当当当当！红苹果！”
徐晚霞和曲清溪同时看向徐梅时，徐梅时嘴上的笑僵住了。
曲清溪不敢说话，徐梅时尴尬地放下苹果，低着头贴地溜过来。
徐晚霞捂着眼睛坐下，对面的两个人站成一排，低着头。
她艰难地喘了口气，问道：“你们两个这是谈恋爱？”
徐梅时点点头。
徐晚霞撑着沙发背站起来：“你们两个必须分手！”
“为什么？”
徐梅时没想到徐晚霞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徐晚霞哆哆嗦嗦地指着曲清溪：“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曲清溪有点难堪地避开徐晚霞的视线：“我知道。”
徐梅时据理力争：“上一代人的事就该你们自己处理，和我们无关！”
“你也知道？”徐晚霞有点震惊，“那你还和小溪……”
徐梅时拉着曲清溪的手，掷地有声：“我们高中的时候就相互喜欢了。”
曲清溪捏紧了徐梅时的手，抬头看着徐晚霞：“对不起，如果有什么事能让我做了弥补的话，我做什么都愿意。”
徐晚霞急得语无伦次：“你能弥补什么？唯一的弥补方式只有分手！你们两个是亲人，怎么能在一起！”
说完，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徐梅时晃了一下，撑着曲清溪站稳了。
“不是……妈，我好像忘了跟你说了……”
曲清溪很急切地接上话茬：“我亲爸是乌青。”
这下轮到徐晚霞震惊了，她一屁股坐下，有点头晕，一时半会还是接受不过来。可想到徐梅时的病，她又觉得两人谈着玩一段也未尝不可。
“我……徐梅时你去买点香菜去。”
徐晚霞撑着头，把徐梅时支出去，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缓缓恢复。知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徐晚霞马上就能接受了。
曲清溪坐立不安地看着她，等待审判似的。
徐晚霞对她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她打开手机，看向曲清溪。
“把你妈电话告诉我，我把我们之间的事解决了。”
曲清溪一愣，马上上交了曲歌的电话。
“我代她说一声对不起。”
徐晚霞摆摆手：“我们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别管了。”
曲清溪抿了抿嘴，还是没说什么。
徐晚霞四处转着看，珍珠从狗窝里出来，不怕生地跟着人走。她随口说：“这屋子是你收拾的吗？这么干净。”
曲清溪点点头：“地方不大，顺手就收拾了。”
徐晚霞转过头笑了一声：“徐梅时没怎么干吧？以后你叫着她一起干，这点活儿她不至于干不了。”
徐梅时买菜回来，听到这话马上说：“我负责洗衣服好不好？”
徐晚霞接过徐梅时手里的香菜，进了厨房。
“行，等着吃饭吧。”
“妈，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最近不忙，我想着来看看你，没想到你们两个给我整了个惊喜。”
徐梅时嘿嘿笑了两声：“我们是真爱。”
徐晚霞吃完饭就火速出了门，连徐梅时给她收拾房间住下的建议都拒绝了。
两人坐在地毯上，面面相觑。
“我妈是去找你妈去了吧？”
“肯定的。”
曲清溪站起来，提起徐梅时带回来的水果。
“吃不吃苹果，我去洗。”
徐梅时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证明她还没从刚才的状况中脱离出来的。
曲清溪洗了苹果，把果盘递到徐梅时跟前，供徐梅时挑选。
徐梅时盘腿坐在地摊上，看着曲清溪在果盘后面的眼神。
那眼神柔和，也怯弱。
徐梅时忽然不满，心烦意乱地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曲清溪抽了张纸巾，给徐梅时擦掌心流到小臂的水。
已经是春天了，窗外的花陆陆续续地开了，徐梅时闻着淡淡的花香，今晚怎么也不满意。
等晚上要睡觉了，徐梅时才明白过来。
曲清溪太顺着她了，这就是症结所在。
徐梅时从床上翻身而起，看着一脸懵的曲清溪。
“曲清溪，我要吃苹果。”
曲清溪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就揉着眼睛，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去客厅拿了一个苹果。
等她摇摇晃晃的走回来，伸手递出去，徐梅时却一把打掉了。
苹果“咚”一声落到地板上，骨碌碌地滚到了床脚。
曲清溪醒了，看到徐梅时愤怒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给我拿苹果？！”
“不是你要吃吗？”
曲清溪愕然地看着徐梅时，又看看地上的苹果。
徐梅时：“我不能自己去吗？我是瘫在床上了吗！”
曲清溪彻底清醒，觉得徐梅时有点不可理喻。
“你跟我说的，你想吃。”
徐梅时在床上站起来，俯视着她。
“我说让你去拿了吗？”
曲清溪莫名其妙，瞪着徐梅时说：“那你跟我说什么？你诚心的吧。”
徐梅时：“对，我就是诚心的。”
曲清溪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什么话。
过了半晌，她才看着胸膛起伏的徐梅时，猜测可能是徐梅时气不顺，“你怎么了？”
徐梅时听了这话更气了：“你管我怎么了，我们在吵架！”
徐梅时跳下来，一句句话往曲清溪心里捅。
“你觉得你占了我的亲爸，觉得愧疚，所以每次见了我妈都不自在，和我在一起就一直顺着我，对吗？”
曲清溪呆滞地看着徐梅时，已经昏睡的脑筋不明白拿个苹果的事怎么就突然说到沈付了。
徐梅时用力打了她一下：“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沈付！我有自己的爸，他早逝了！你明白吗！”
曲清溪被她打得后退了几步，慢半拍地回她：“如果我妈没有插足那段婚姻，你就会在一个还算幸福的家里长大，是我占了你的……”
徐梅时把她逼到墙角，“怎么才算幸福？你刚来砖城那天一身伤就算是幸福吗？”
曲清溪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她为自己辩解：“如果没有后面乱七八糟的事情，沈付会是一个好父亲。”
她眼前发黑，听到徐梅时继续说：“难道不是沈付的错吗？是他朝三暮四的，就算没有你妈，还会有别人。我妈是一定会离婚的，所以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不可能和他住在一起。”
曲清溪：“我……”
徐梅时打断她：“我和沈付没有半点关系，我认的爸是我妈的老同学，照顾了我好几年。血缘算不了什么的。”
曲清溪有点颓丧地垮了肩，被徐梅时一把抱住。
“我们就像高中那样，不好吗？”
“好。”
曲歌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徐晚霞会来见她，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出了家门。
徐晚霞就在小区里等着她，天色已经很晚了，曲歌只看到徐晚霞手机屏幕一闪而过的亮光。
她看不清徐晚霞的脸，这让她感到很安全。
“霞姐，你……”
徐晚霞：“我女儿和你女儿在一起了。”
“什么？”
曲歌：“她们两个认识？那你是来找我劝她们分手的吗？”
徐晚霞：“不是，我同意她们在一起，不过我觉得你得跟我道个歉。”
曲歌爽快地道歉了：“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不需要。”
徐晚霞：“我虽然有时候挺讨厌你的，不过也挺感谢你，你让我看清沈付了，我现在过得挺好，你也吃了苦果，咱们俩扯平了。”
说完，徐晚霞就要走，曲歌追上去说：“霞姐，对不起，我之前一直觉得我辜负了你那么多，道歉太单薄了。”
徐晚霞摆摆手：“你当年也不容易，道完歉就算了吧。”
第二天，曲歌就给曲清溪打来了电话，得知徐梅时的病情，送来了一张巨额银行卡。
徐梅时数了数存款的零，给她妈汇报了，徐晚霞说：“收了吧。”
徐梅时拿着那张银行卡去开药，意外碰到了一个熟人。
李英有点惊讶：“徐梅时？你来医院干什么？感冒了？”
徐梅时点点头：“差不多吧，老师你……”
还没说完，她就和李英身后那名雄壮的男子看了个对眼。
男子乖乖叫了她一声“姐姐”，徐梅时没掩饰住眼中的惊讶，李英看了，就领着儿子到徐梅时身边的空座上坐下。
“这是我儿子，比你大个三岁吧，小时候发烧烧糊涂了。”
李英儿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童书，津津有味地看着。
徐梅时盯着李英身上的紫色外套看了一眼，李英顺势说：“这还是你妈妈送我的，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衣服。”
徐梅时一愣，听李英继续说：“我小时候村里穷，全村只有一家人有收音机，我有天听里面的声音不像中国话，就问是什么。那家主人就跟我说，里面讲的是英语。我就拼了命的学习，求着我父母给我交学费，才能当上老师。”
徐梅时忽然明白了自己高中时期，李英的种种用力之举。
李英难得碰见熟人，感慨地说：“你们这一代，条件好了，考大学都比我们轻松。你在学校还挺好的吧？”
徐梅时笑着点点头：“都挺好的，和曲清溪都在树城。”
李英的儿子看着童书，忽然神经质地大笑了一声。李英忙低头和儿子说话，什么大声说话是不礼貌的，不能这样云云。
徐梅时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李英的儿子才慢慢安静下来，继续翻看着童书。
李英解释说：“他平时不怎么闹脾气，就来医院，可能刺激到了。”
徐梅时小心翼翼地说：“老师你请假来的吗？”
李英惊讶地看了徐梅时一眼：“我带完你们这一届就退休了。”
徐梅时恍然，不好意思地朝李英笑了笑。
两人聊了一会儿，李英的儿子有点坐不住了，李英便匆匆告别了。
徐梅时站起来，目送着她们离开。
李英儿子站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踩着水，李英就走到大门处，静静地看着。
一只硕大的鸟从头顶飞过，落下一块巨大的影子，笼罩了李英。李英心里震颤一下，抬头看过去，鸟已经飞走了。
徐梅时等到曲清溪取完报告，目光还时不时往门外看一眼。李英已经带着儿子走了。
曲清溪翻看着报告，徐梅时有点看不清，就问：“怎么样？”
曲清溪把报告给徐梅时看了一眼，塞进她的书包，比了个大拇指。
“特别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