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难堪的撞见过后,付静顺理成章住进了叶家,和父亲正式走到了一起。
家里多了烟火人气,可叶槿柔心底对付静所有的好感与亲近,尽数消散,只剩深深的别扭、抵触与隔阂。
岁月流转,元旦悄然而至。
校园里掀起了互赠贺卡的热潮。同学们的贺卡五花八门,有手工绘制的简易卡片,有印着明星图案的普通买品,而最稀有的,是小众精致的音乐贺卡,整个年级都寥寥无几。
元旦班级联欢会,设置了交换贺卡的环节。
叶槿柔提前准备了十几张山水图案的贺卡,悉数送给了平日里交好的女同学。
周游给全班每一个同学都准备了贺卡,内容千篇一律,唯独送给叶槿柔的,是一张独一无二的精致音乐贺卡。
她轻轻打开,悠扬的《献给爱丽丝》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新奇的音乐贺卡瞬间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众人纷纷围拢围观,满眼羡慕。
周游坐在座位上,目光灼灼,傻傻望着被众人簇拥的叶槿柔,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
联欢会落幕,同学们陆续离场。
周游快步追上准备离开的叶槿柔,轻声追问:“你怎么没有给我贺卡?”
“我的贺卡都送完了。” 叶槿柔如实回答。
少年眼底瞬间盛满委屈:“可是我特意给你准备了最好的一张。”
叶槿柔看着他落寞的模样,想起方才自己因这张贺卡收获了所有人的羡慕,心底略有愧疚。
周游立刻递来一张空白卡片:“那你写一张给我就好。”
拗不过他的执拗,叶槿柔只能靠墙垫着,提笔写下:祝周游同学元旦快乐,心想事成。—— 叶槿柔
写完递还,她轻声道谢,随即快步离开。
周游站在原地,大声念出卡片上的字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这一幕尽数落在不远处的江宇安眼底。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自制的贺卡,静静伫立片刻,默默转身,落寞离开校园。
叶槿柔事后专程上楼找他,却被同学告知,他早已离校。
她心底满是疑惑与失落 —— 他还没有收到我的贺卡,怎么就先走了?
次日清晨,叶槿柔早早来到江宇安家,将精心准备的贺卡递给他,讨要他的回礼。
江宇安笑着摇头,故作无奈:“我没准备。”
叶槿柔不信,调皮地翻找他的书包,果然找出了那张手绘贺卡。
贺卡不算精致,却是独一无二的真心。画面上,夕阳晚霞下,短发小女孩坐在秋千上,小男孩静静站在身后,轻轻推着秋千,晚风扬起女孩的碎发,画面温柔治愈。
“真好看,我特别喜欢,谢谢你。” 叶槿柔如获至宝,满心欢喜。
随即她佯装生气,追问昨日的事:“你昨天为什么不等我?我特意上楼找你了。”
江宇安眼底掠过一丝少年独有的别扭酸涩,轻声调侃:“我看见你和周公子相处融洽,还特意给他写贺卡,怕打扰你们。”
“我没有!” 叶槿柔慌忙解释,“是他非要让我写的,我的贺卡早就送完了!”
“原来是这样。” 他笑着挑眉。
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叶槿柔又气又委屈:“你爱信不信!”
两人拌嘴说笑间,江宇安的同学上门找他有事。
他起身准备外出,叶槿柔想要跟随,却被他温柔拒绝。
临出门前,他细心叮嘱:“你要是不想回家,就在这里待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锁门,钥匙放在地垫下面。我妈中午不回来,没准备午饭,你饿了就早点回家。床底下有几本画书,无聊可以翻看。”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叶槿柔一人,空荡荡的房间没了他的身影,瞬间失了所有生机。
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床底的画书,准备收拾归位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一个木质小木箱。
她将木箱轻轻拖出,里面整齐摆放着江宇安从小到大的旧课本,每本书的封皮空白处,都布满了他随性的铅笔涂鸦。
课本最底下,压着一个图画本。
叶槿柔心生好奇,轻轻翻开。
一页页翻过,她的心脏渐渐发酸,眼底瞬间湿润。
整本画册,满满当当,画的全是她。
第一页,3 月 18 日。初春晚霞,白衣女孩扎着马尾,独自伫立操场,发丝随风飞舞。那是她刚转学来时的模样。
第二页,4 月 10 日。短发小姑娘蹲在草地边,专注拨弄石子,安静又孤单。
第三页,5 月 1 日。运动会现场,人群喧闹,她奔跑跌倒在地,裤腿沾满泥土,倔强起身。
第四页,6 月 20 日。山野春游,她头戴野花,和小楠并肩欢笑,眉眼明媚。
第五页,依旧是 6 月 20 日。林间空地,少年少女相对而立,轻声说笑。
一页页,一日日,全是她未曾留意的瞬间,全是他默默的注视与珍藏。
画册的最后一页,画着病床上沉睡的小女孩,少年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坚定。
旁边一笔一画,工整写着一行稚嫩却郑重的字迹:从今往后,所有的伤痛,都由我来替你承受。
铅笔勾勒轮廓,彩铅细细上色。每一笔,都是少年不动声色的温柔与深情。
叶槿柔小心翼翼收好画册与木箱,平复好心绪,默默起身回家。
家中饭桌,付静和父亲早已备好满满一桌丰盛晚餐。
看着眼前和睦温馨的假象,叶槿柔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隐秘,扬起笑脸,安静吃完了这顿饭。
无人知晓,少年藏在木箱里的整本心事,成了她年少最滚烫、最柔软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