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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朝夕相伴

自山野一遇、操场夜谈之后,叶槿柔的身边,多了一个固定的身影 —— 江宇安。

两个同样孤单、缺少陪伴的孩子,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他们有着相似的敏感与落寞,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玩不够的小游戏。

叶槿柔与小楠虽是好友,可小楠课余被各种补习班填满,鲜有闲暇时间相伴玩耍。而江宇安的出现,完美填补了她所有的空余时光,驱散了她所有的孤单。

那个盛夏的悠长暑假,成了两人年少记忆里,最澄澈温暖、最难以忘怀的时光。

家属院的孩童成群结伴玩耍,捉迷藏、过家家、抓小偷,所有热闹的游戏里,他们永远形影不离。

捉迷藏时,江宇安永远第一个找到她,却从不揭穿抓捕,转身去寻其他伙伴,默默护着她的小侥幸;过家家时,两人永远默契扮演爸爸妈妈,是所有小朋友眼里最般配的一对;玩抓小偷的游戏,他永远甘愿做逃窜的小偷,任由她轻轻松松将自己抓住,成全她所有的小开心。

院里的小伙伴们早已看穿两人之间独有的温柔默契,时常围着他们起哄打趣。每一次嬉笑调侃,江宇安都会出声制止,护住腼腆的她,而叶槿柔听着那些稚嫩的玩笑,心底只会悄悄泛起甜甜的暖意。

她有任何好吃的零食、好玩的物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江宇安。每每分享给他,他永远会默默退让,把最多最好的部分都留给她。

暑假过半,付静返乡探亲,无人照料饮食的叶槿柔,常常三餐潦草。

也正因如此,她成了江宇安家的常客。

起初,她依旧会去小楠家做客,可小楠的妈妈总在私下规劝她,让她少和江宇安来往,言语间满是偏见与轻视。久而久之,叶槿柔便不再登门,安心留在江宇安的小世界里。

江宇安四年级那年,命运对他施以重击。

父亲在工地遭遇工作事故,意外离世。工厂心怀体恤,将无依无靠的母子二人妥善安置,为江宇安的母亲安排了厂区招待所的工作。

江宇安的母亲生得极美。身姿窈窕匀称,皮肤白皙细腻,一张精致瓜子脸,嵌着一双清亮温柔的眼眸,一头蓬松的卷发如海藻般垂落肩头,温柔又动人。她的厨艺更是精湛,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可工作的忙碌,让她根本无暇顾及年幼的儿子。

偶尔中午得空回家,匆匆做饭,吃完便立刻走了;傍晚做好晚饭,稍作收拾,便会精心打扮,前往歌舞厅消遣散心。更多时候,她整日在外忙碌,让江宇安自行去厂区食堂就餐,事后再统一结账。

叶槿柔日日相伴左右,食堂的师傅早已熟识这两个形影不离的小孩。

每次打饭,师傅都会笑着打趣:“这小姑娘是谁呀?”

江宇安总会抬头,眉眼清澈,认真又郑重地回答:“是我妹妹,我们要吃红烧鱼。”

师傅总会笑着挑出最大最嫩的一块鱼肉分给他们。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分享一碗热饭一碟小菜,简单的烟火气,填满了彼此孤单的年少岁月,简单又幸福。

平淡安稳的日子缓缓流淌,变故却悄然来袭。

某天傍晚,四个身形高挑的男生闯入教师家属院,径直寻找到叶槿柔。

其中一人胳膊缠着胶布,脸颊带着未消的伤痕,是叶槿柔班上的周游;另一人眉眼张扬,是教务主任的儿子金鑫,剩余两人皆是陌生面孔。

金鑫站在楼下,气势汹汹地高声质问叶槿柔:“江宇安呢?让他出来!”

“他不住这里,我找不到他。” 叶槿柔站在楼道口,冷静回应。

话音刚落,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从单元楼走出。叶槿柔赶紧上前唤了一声 “爸爸”,转头再看,四个男生已然心虚,转眼四散跑光。

虚惊一场过后,叶槿柔心底满是不安。她默默揣测着江宇安的去向,不知不觉走到学校门口。

暮色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校门虚掩着,看门大爷慢悠悠听着收音机,闲适自在。叶槿柔趁着无人留意,悄悄溜进了校园。

空旷的操场上,唯有一架秋千轻轻晃动。

夕阳余晖温柔笼罩,江宇安独自坐在秋千上,身形单薄孤寂,被漫天晚霞裹住,落寞又孤单。

看见突然出现的叶槿柔,他眼底满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刚才有四个人来我家找你,其中一个胳膊受了伤,肯定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担心你,就到处找你。” 叶槿柔快步走到他身前,认真说道。

江宇安轻轻颔首,低声解释:“这两天他们一直找我纠缠。今早我本来想去找你,半路撞见了周游,起了争执。”

“是金鑫来找他报仇了,你怕不怕?”

少年抬眸,眼神坚定,掷地有声:“我不怕。”

“我就知道你最勇敢,我也不怕。”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彼此的笃定与信任。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传来戏谑的嬉笑。

“臭丫头,绕了这么久,总算逮到你了,就知道你肯定能找到他!”

金鑫的声音骤然响起,三个男生从墙角拐角走出,彻底堵住了两人的去路。

“叶槿柔,快跑!” 江宇安瞬间收敛笑意,厉声呼喊。

可已然来不及。一名男生快步上前,死死按住了叶槿柔的肩膀,力气极大,她拼命挣扎,却丝毫无法挣脱。

剩余三人一拥而上,将江宇安团团围堵。少年身手利落,以一敌三,一时之间竟无人能制服他。

按住叶槿柔的男生见状心急,立刻喊话:“周游,你来按住她,我去收拾这小子!”

周游手臂带伤,行动受限,动作笨拙迟缓。

寡不敌众之下,江宇安最终被他们死死制服,动弹不得。

金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底满是戾气,恶狠狠放话:“上次你敢打破我的头,这笔账我记到现在,今天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下,他随手捡起地上的玻璃瓶,扬手就要朝着江宇安的头顶狠狠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叶槿柔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狠狠掰扯周游受伤的胳膊!

剧痛袭来,周游惨叫一声,下意识松开了禁锢她的手。

叶槿柔重获自由,不顾一切猛地扑上前,直直挡在江宇安身前。

沉重的玻璃瓶,毫无留情地砸在了她的后脑勺。

轰然一声闷响。

天旋地转。

耳边所有的喧嚣、怒骂、争执,瞬间戛然而止。

温热的鲜血顺着后脑勺缓缓渗出,顺着脖颈滑落。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男生,看见满地猩红,瞬间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争执,转身仓皇逃窜,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槿柔咬着牙,一声未吭,脊背挺得笔直。可剧痛席卷全身,意识飞速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耳边最后响起的,是江宇安撕心裂肺、绝望哭喊她名字的声音。

紧急送往医院后,医生诊断需要住院观察一周。

住院的日子里,父亲夜夜守在病房陪护。江宇安的母亲时常抽空前来探望,送来水果与补品。

而江宇安,日日风雨无阻,准时出现。

他每天早早带来温热的三餐,安安静静守在病床边,陪着昏睡、清醒的她,寸步不离。傍晚提着空饭盒离去,次日依旧准时奔赴。

同病房的病友,每每看见这个细心温柔的少年,都会连连夸赞,羡慕叶槿柔有这样体贴的小哥哥悉心照料。

漫长的住院时光,因为他的陪伴,少了病痛的煎熬,多了无尽的温柔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