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清亮。
叶槿柔小心翼翼拎着装着鱼香肉丝的餐盒,心底盛满踏实与欢喜,一路跟着说说笑笑的同学,一同前往市郊的风景区。
盛夏山野,满目生机。林木葱郁繁茂,野花漫山遍野,青山相依,流水潺潺,风光美不胜收。这片经过多年修缮的风景区,设施完善,景致怡人,是夏日出游的绝佳去处。
抵达目的地后,老师高声叮嘱:“五年级全体集合!随身物品统一放置此处,本次游玩自由分组,大家自行结伴活动!”
同学们齐声欢呼,早早敲定的计划终于如愿,纷纷散开结伴,奔向山野各处嬉戏游玩。
叶槿柔跟着小楠和一众好友,跟随着老师的脚步缓缓登山。带队老师步伐舒缓,并不催促赶路,给了孩子们足够的闲暇欣赏沿途风景。
她们时而驻足观赏路边不知名的野花,时而俯身往溪流里投掷石子,享受着难得的自在时光。
叶槿柔摘下一朵淡紫色小野花,笑着要给小楠戴上,小楠俏皮躲开。她便笑着将花朵别在自己的短发侧边,眉眼清甜,笑意明媚。
行至山腰,老师招呼大家原地休整休息。
趁着空余时间,叶槿柔和小楠结伴,往不远处的缓坡闲逛。刚走入僻静的林间,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推搡声和嚣张的呵斥。
两人心头一紧,立刻躲到粗壮的大树身后,屏息细听。
“快往这小子脸上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反抗!”
粗暴的呵斥落下,紧接着是重物踢打、肢体推搡的闷响。
透过枝叶缝隙望去,三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正围堵欺负一个单薄的小男孩。两人死死按住跪地男孩的双臂,将他牢牢禁锢在地上,剩下一人扬着头,姿态嚣张。
“早知道就不来这边偏僻地方了。” 小楠吓得缩紧身子,小声呢喃,满心惶恐。
叶槿柔的心也紧紧揪起。
她认得那个被欺负的男孩。
自从转学来到这里,她常常独自在放学后的操场散心。跳房子、玩细沙、荡秋千,孤单的身影日复一日,而那个男孩,永远和她一样,总是独自一人,沉默地待在角落,安静又落寞。
林间,被禁锢的男孩奋力挣扎,脊背绷得笔直,不肯服软:“放开我!”
可他的反抗只换来更凶狠的踢踹。膝盖重重蹭过青草地,压伏了一地绿草,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瞬间沾满青草渍与泥泞,狼狈不堪。
眼看着对面的男生就要做出极尽羞辱的举动,叶槿柔来不及多想,鼓足勇气骤然出声高喊:“老师来了!”
三个施暴的男生闻声大惊,做贼心虚,瞬间松开手,慌不择路地转身逃窜,转眼消失在山林深处。
危机解除。
跪地的男孩缓缓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杂草,抬眼扫视一圈四周,沉默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林间。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叶槿柔才拉着惊魂未定的小楠,快步折返,回到登山的大队伍中。
“刚才的事,别说出去。” 叶槿柔拉住小楠,认真叮嘱。
小楠点点头,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我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被欺负了。他是五班的,叫江宇安,我妈妈和他妈妈是同一个单位的。”
一路游玩,叶槿柔的心底始终萦绕着那个单薄倔强的身影,满心疑惑与心疼 —— 他明明那么安静,从不惹事,为什么总是被人刻意欺凌?
午后,山野野餐正式开始。
付静亲手烹制的鱼香肉丝大受好评,酸甜适口,荤素搭配,很快被同学们分食一空,人人都连连夸赞。小楠带来的酥脆炸虾,也瞬间被大家争抢殆尽。
小楠的妈妈精明温柔,精致利落,将女儿打理得干净清爽,厨艺更是优秀。叶槿柔曾多次去小楠家做客,每每都能吃到可口的家常菜。
野餐过后,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一则消息悄然传开:“听说了吗?刚才山林里,有五年级的同学把六年级学长的头打破了,两个人已经被老师送去市区医院了!”
叶槿柔心头猛地一跳,暗自忐忑不安。
她隐隐猜到了答案。不多时,消息彻底证实 —— 动手的人,正是方才被欺凌的那个沉默男孩,江宇安。
日暮西沉,天色渐暗,活动正式结束。
返程到校,校门口挤满了前来接孩子的家长。小楠妈妈早早等候在校门口,看见孤身一人的叶槿柔,心生怜惜,温柔邀约:“小柔,跟阿姨回家吧,明天就放假了,你和小楠好好玩,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叶槿柔微微思忖,礼貌婉拒了好意,道谢告别,打算独自回家。
穿过空旷的操场,晚风微凉,暮色沉沉。远远的,她看见秋千处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走近看清,正是江宇安。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叶槿柔有些意外,轻声开口。
少年抬眸,眼底带着未散的清冷,嗓音低沉干净,认真道谢:“谢谢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
“树后的缝隙,我看见了。” 他坦然作答。
叶槿柔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出心底的疑惑:“你…… 把欺负你的人打伤了?”
“嗯。” 他应声,语气平淡,却藏着隐忍的委屈。
“那是他活该!” 叶槿柔愤愤不平。
江宇安望着远处的暮色,缓缓道出缘由:“从去年开始,他们就一直无缘无故找我麻烦。我一直忍让,可今天他们不止欺负我,还出言辱骂我妈妈。我实在忍无可忍,才动了手。”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叶槿柔的心底柔软。
她用力点头,感同身受:“我也最护着我妈妈,谁要是说我妈妈的坏话,我也一定会生气。”
“你怎么不回家?” 她转而问道。
“教务主任已经给我妈妈打电话了。”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回去一定会被责备,我想晚点再回去。”
晚风温柔,操场寂静无声。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坐上一架秋千,轻轻晃荡。抬眼便是漫天渐亮的星子,夜色温柔,抚平了白日所有的躁动与委屈。
静坐许久,夜色彻底笼罩大地,两人才起身道别,约定明日依旧来操场相伴玩耍。
叶槿柔推门回家,父亲早已归家等候。
见她迟迟归来,叶峰眼底带着担忧与浅淡的责备:“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刚才问了对面付老师,她没看见你,我们正准备出门找你。”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敲响。
付静的声音温柔传来:“听见小柔的声音了,知道你平安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呢。” 叶槿柔小声答道。
叶峰立刻起身,笑着邀约:“那正好,我带你们出去吃晚饭。”
“太好了!我想吃炸鸡!” 叶槿柔瞬间褪去所有沉静,撒娇挽住父亲的胳膊,又转头热情邀请付静,“付老师,我们一起去吧!”
叶峰顺势接话,真诚恳切“走吧,小柔这些日子总在你家蹭饭,今天无论如何,该我请客了。”
夜色温柔,三人并肩出门,奔赴温柔的烟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