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槿柔和兰夕的初遇,是大一新生联谊舞会。
舞会上,不断有男生上前邀请她跳舞。她本就不擅长交际,舞步更是临时在宿舍仓促练习,笨拙生疏。前来邀约的男生大多也毫无经验,舞步僵硬别扭,一圈跳下来,她浑身冒汗,鞋子也被踩得狼狈不堪。
更让她不适的是,不少男生借着跳舞不停打探她的个人情况,像盘问户口一般尬聊不停。她不愿多回应,对方就自顾自炫耀,繁杂无聊的话语,让她满心烦躁。
好不容易找机会坐下休息,刚喝一口水,一个男生便径直朝她走来。叶槿柔无奈敛神,准备应付又一轮客套寒暄。
就在这时,一只干净纤细的手伸到她面前。
逆光之下,少年身形挺拔,轮廓清隽好看。一身剪裁利落的衬衫,气质清冷桀骜,微微俯身,含笑朝她伸手。叶槿柔鬼使神差,轻轻将手搭了上去。
他牵着她走入舞池,舒缓音乐缓缓流淌。少年身上淡淡的青草清香萦绕鼻尖,她紧绷僵硬的肢体,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走到舞厅门口时,他忽然轻轻一带,直接将她带出喧闹人群。
微凉晚风扑面而来,叶槿柔下意识低呼一声,大口呼吸着清新空气。
“我看你早就不想待在里面,带你出来透透气。” 兰夕语气淡然。
“刚才自我介绍,我怎么没见过你?” 叶槿柔认真打量他,眉眼锋利好看,自带一股散漫不羁的气场。
“这种无聊的场合,我向来懒得参加。”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后来叶槿柔才知道,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他多年贴身佩戴,从未摘下。
不等她回话,手腕便被轻轻牵住。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来不及拒绝,就被他不由分说地带走。
车上,兰夕简单自我介绍:“我叫兰夕。”
一路疾驰驶出市区,沿途车辆稀少。叶槿柔推开窗户,任由晚风拂过手臂与长发,久违的轻松与自在,漫满心头。
抵达山巅停车场时,夕阳已然西沉。山顶风大,她一身白裙随风轻扬,发丝凌乱温柔。
“那天的你,特别好看。” 这是很久以后,兰夕对她说的话。
两人缓步走上观景台,落日隐去,漫天晚霞铺满山野,天地间一片温柔绯红。地面青草柔软,兰夕坐下,示意她并肩相依。
“很美吧。”
“很美。你经常来这里吗?” 叶槿柔学着他的姿势坐下。
“开心、难过,我都会一个人来这里。” 他转头看向她,目光认真而深情,“今天有你陪着,我格外开心。”
叶槿柔脸颊微红,连忙岔开话题:“你总是傍晚过来吗?”
“晚霞最美的时刻。有时候深夜,我也会上来看星星。”
两人安静的在晚风里,无声相伴,温柔又治愈。
宿舍熄灯前,兰夕准时把她送回楼下。
宿舍瞬间热闹炸开。
“我们找了你好久!听说你被兰夕带走,大家都不敢相信。”
“好多男生都灰心了,只要兰夕看上的女生,他们都不敢再争抢。”
“你也太厉害了吧!”
众人七嘴八舌打趣,叶槿柔简单解释他迟到错过自我介绍。山巅晚霞、独处晚风一幕幕在脑海浮现,她脸颊不自觉染上红晕。
室友纷纷调侃,热议着兰夕出众的样貌、优渥的家境,大多都是校园里流传已久的传闻。
第二天,叶槿柔才发现,昨天坐在草地上的白裙染上难以清洗的草渍,反复揉搓依旧无法去除,满心失落。
楼道公共电话响起。
“下来,我给你带了东西。” 清冷熟悉的声音,是兰夕。
电话匆匆挂断。
叶槿柔下楼,少年一身简单 T 恤牛仔裤,清爽干净,随手递过一个纸袋。
“这是什么?”
“你的裙子脏了,换一条新的。”
“我不能收。” 她连忙推辞。
“不要就丢掉。” 兰夕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我还有事。” 他头也不回地挥手,上车便疾驰离去。
梅梅好奇翻看袋子,是条白裙。后来张哲告诉叶槿柔,这条裙子品牌昂贵,价值几千元。
叶槿柔只得小心翼翼收好,心想一定要找机会归还给兰夕。
自此之后,兰夕时常给叶槿柔送各种礼物。
她一次次委婉拒绝,兰夕却格外固执,有时直接放下东西转身就走,不留丝毫推辞余地。就连宿管阿姨都劝说,东西来之不易,不要随意浪费,她无奈之下只能拾回来。
见她洗完头发来不及吹干,第二天便送来四个吹风机,分给全宿舍使用;宿舍缺少影音设备,DVD、音响一并配齐;联系不到她,便直接送来新手机,方便随时联系。
因为兰夕,宿舍所有人的择偶标准一再提高,大家都以他为范本寻找恋人,大多依旧单身,少数恋爱也只是将就凑合,并不真心欢喜。
可兰夕向来行踪不定,性情难测。
有时天天来找她,有时整整一个月杳无音讯。同班同学也不清楚他的去向,只知他家世特殊、向来随心所欲、我行我素。
他从不直白表白,不说喜欢,不说爱意,从未认真说过一句 “做我女朋友吧”。
叶槿柔时常陷入迷茫:自己究竟算是他的什么?普通朋友?暧昧知己?还是名义上的恋人?
别的校园情侣朝夕相伴,散步约会、结伴自习。兰夕从不陪她日常闲逛,也无心认真读书,但是却总会细心帮她占好自习座位,甚至包揽整个宿舍的位置。
所有转折,发生在她生日那天。
相识半年,兰夕用心为她筹备生日派对,气球浪漫、烟火温柔,一众好友欢聚一堂,气氛热闹温馨。
整场聚会,唯有兰夕神色紧绷,心绪难平,举杯时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聚会尾声,他轻声认真询问:“槿柔,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少女天生矜持,犹豫片刻轻声回答:“我想一想。”
仅仅一句迟疑,便深深刺痛了骄傲的兰夕。
他当场转身离席,留下手足无措的叶槿柔,独自愣在喧闹空旷的房间里。
自此,兰夕彻底消失。
整整一个暑假,毫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