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宣判日子的前一日,一大早,天空大雨倾盆,雨水漫过草地,外出晒太阳的安排取消。然而,雨天并非歇停下来,雨水冲进了牢房里,流到了床边,已有人在扫掉地上的水。
这一天,所有的牢房的门都打开,这种事与天气无关,也并非是特殊日子,而是例行检查。这种每个星期都会有一次,如若发现某个犯人身上、床上藏着违禁物品,便会关闭在小黑屋,折磨身子和灵魂,不半死不活不会放出来,所以每次这个时候都会特别紧张,怕成为关闭的对象。
许婠婠被叫醒,门外站着狱警,那既不是怕她们跑掉,也不是跑她们惹事,而是为了应对上头检查。
不久,来了一帮人检查,都是例行公事,摸了身子,搜了衣被,乱扔一团,没有发现什么。只是不满意牢房里的卫生,不过见多人住在这里,也不多说。
牢门一关,全部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却只有许婠婠那间牢房的门打开着。就在大家以为是发现了什么时,一阵脚步声进来,来到她跟前停下来。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张陌生的脸,一人是狱警,一人是西装领带的男人,裤子上带着水渍,雨水还飘到了他脸上。她还打量了一下,见她神情严肃却也猥琐,嘴角讥笑,心中讨厌她这样的人。
他对许婠婠说道:“你就是许婠婠?”
狱警厉声说道:“叫你回答就站起来回答,别磨磨蹭蹭,你的礼貌去哪了?”
许婠婠慌忙站起来说话:“是。”
来人打量了她一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说道:“你签字就可以走了。”
许婠婠惊讶不已,一下子说不上话。不知道这种可怕的地方,突然一下就可以离开了。
狱警接着说:“快签。”
许婠婠问:“去哪?”
狱警说道:“你爱去哪便去哪。别问那么多。”
那人说道:“你自由了。原告撤诉了。”
从来没有这样让她激动又紧张,以至于她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签完,按手印,来人一走,看热闹的大家都看着她,趁机跟她说话。她还陷在意想不到当中,心里自言自语说:“这是不是真的?”
“恭喜你,你自由了。再也不要进来这个鬼地方了。”
“看来你是真的被冤枉。不过,那个帮助你的人真厉害,比我们强多了。”
“你还是第一个,看来是下了不少功夫。真是厉害。”
“自由了。”
“对,自由了。”
“自由就好了。”
许婠婠耳边响起的每一句话,她听进去了,可又立马忘记了。其实,在告知她可以走的时候,她心底是欣喜的,盖过了其他一切想法。直到要她收拾东西准备走出去的时候,都没有看这个牢房一眼,因为她知道不能再进来。
不久,就有另外一个狱警来带她走,也是铁着脸,一句话不说,一直沿着走廊走到大门口,再确认是她之后,她就出去了。
外面,她心里爽朗了些,视野宽阔,空气干净,真是难得。有了这番心情,她就想走快点,任何人都一样,得来的自由怎不珍惜呢?于是快步走到路面,心情就更好了。确实和里头不一样,换句话说,牢房里规规矩矩到外面就没有了。
正在等候的时候,有人来了。
“你就是许婠婠?”
“我是。”
“请上车。”
许婠婠一听,也是明白人,见那人是定是司少陵叫来的,可还没有等她说什么,就被热情地请上车。那时,下雨又大,离家又很远,她也就不推脱。
车轮一转,顺着她的家的方向走去。这一路的雨,模糊了了她的眼睛,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得很响,她只好缩着身子,跟在牢房里不一样,怕雨打到她身上,其余时间都是闭目。
回到家,竟然看到大家都在家,反而意外她怎么出来了。正是她母亲,惊愕之际,不给她进门,而是叫她在外头等候,那时雨都打湿她的脚和裤子。她母亲在一个盆里烧些古古怪怪的东西,让她来回跨了三次,也就是她最后一跨,才走了进去。一个哥哥一个嫂子一个姐姐一个姐夫对着她而坐,她觉得有如审判那日,都想知道答案。她母亲又对她做了些驱除晦气的举止,所有目光又再一次看她,这时就不是奇怪,而是又讥讽她了。她也觉得一阵夹杂着羞辱、无情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心底里都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我知道,我明白着。”
“你怎么出来的?你出来干什么?”她妈妈问道。
没有本以为,本来就是对她此事感到丢脸,只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而且那么多人。她一时回答不上来。
这几个人都不说话,她一望,像是都躲着她,以前怎么躲,现在就怎么躲,可偏偏又是亲人,所以他们感到苦恼,神色也是如讨厌这下个不停的大雨,想走也走不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跟她划清界限,就像最后见面的场面。
许婠婠终于说话:“放了我,就出来了。”
他们根本不相信,但人就在跟前,一瞬间想不明白。
“想必是盛老爷不追究了。”
这屋里,没有一个相信她的。
“这许婠婠,是又做了什么肮脏的事情,才放了出来。她都做出一次了,再做第二次又有什么难,这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他们现在想说的话,只是放在心里说。
“是的,他们是这么说的。”许婠婠回答道。
“我就说,哪有那么容易。”
虽然大家都相信是这样,但嫌弃之意更加明显,而且完全没有兴趣听她说下去。
他们起身,走了,走在雨下得猛的外头。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许婠婠看得出来,人人都视她为不干不净之人,也就是家里的笑柄。
“我也要走了。”她对她母亲说。
她母亲虽然许久未见,但也不阻拦,一点惊讶都没有,反而觉得是好事,因为留在家里不仅不敢见人,反而会招来闲言碎语,又来看家里的热闹,倒是见不到人也没有什么好戏看。
再说,她执意要这样,她懂得大家的意思。她这人是属于这个家庭的,可心不属于。如果说最初他们都贪她的财,那么当她到了屋里找出金项链而不让她母亲看到,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那一日下午,收拾东西之后,她就走了。
还好,老天爷还算可怜她。
过了一刻钟,雨停了,太阳的眼睛从云朵里露出来。许婠婠来到路中间,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行人。
这一走,她明白了很多,总的一句话:这里根本不留她。
所谓情,不外乎喜怒哀乐,是人与人交换信息的一种表达心性的行为。上至神仙,下至妖魔鬼怪,都不过如此。可喜怒哀乐在好处跟前却一文不值,谁还跟事关自己的利益过不去?岂不知真情换不来甜头,这划不来的。许婠婠还记得司少陵的抛弃,自然也看到众叛亲离,她这一走,并非一时气愤,而是自己已经伤的体无完肤,这一出来就更明显了。所以,一个人,挺好。
天大地大,茫茫人海,只要有路,就不会比现在更糟。
她瞧着前面的路,想到自己的处境,尽力走得快一点。
走到半路,许婠婠回头一看,说道:“我,我还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