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温冬来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下意识去摸枕头边的手机,摸了个空。
睁开眼反应了几秒清醒过来,她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看到门把手上放着的红绳没掉,这才松了口气。
看了一眼手表,温肃这个时间已经去上班了,破天荒的没有叫她早起。
桌上只留了一个拳头大的馒头,温冬来也顾不得营养不营养的,这副半死不活的身体,先吃饱了再说。
她叼着馒头打开冰箱,就着牛奶咽下干巴巴的馒头,温肃每月都会订牛奶,之前温冬来被温肃逼得都生理性厌食了,牛奶喝着想吐。
为了加强营养,温冬来强忍着难受喝光了牛奶,将奶瓶放进自家的奶箱中就出了门,还顺走了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等她拎着一兜沉甸甸的苹果到了东三小礼堂,冷冰冰的铁栅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手机太不方便了。
温冬来微微喘着气,靠着墙坐下来歇会儿,昨天竟然忘记问苏念住在哪栋宿舍,现在想找她都不知道去哪儿。
正懊恼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旁边钻出来,蹭了蹭温冬来的脚踝。
温冬来吓了一小跳,跟脚边的狸花猫正对上视线。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她挠了挠猫下巴,大胖狸花很享受地抬起下巴。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猫一甩尾巴,扭着浑圆的腰身从铁栅门里挤了进去,优雅地盘起尾巴坐好,对她“喵”了一声。
温冬来弯了弯嘴角:“看不出来,这么小的缝你也能钻进去。”
说完她忽然“咦”了一声,眯起眼睛看了看,伸手从大胖狸花屁股底下抽出了一份报纸。
是华大的校园周报。
上面除了记载着华大每周的新闻活动,还有一块位置专门刊登着校园义工和勤工俭学的招募。
义工除草、档案室资料整理、图书馆书籍分类等等,多是事小钱少学生活动性质的。
对缺钱的她来说一是这点钱杯水车薪,二毕竟是学校内的活动,万一被告发到温肃那儿就麻烦了。
温冬来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目光定格在最后一栏。
时尚杂志英文稿件类翻译,按千字计费,联系电话xxx-……
温冬来眼前一亮,她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在这个英语还不太普及的时候优势很大,虽然没写具体多少,但这个年代外语翻译类给的薪资应该不会低。
她伸进栅栏里使劲儿搓了把大胖狸花的脑袋,惊得它喵喵叫,一甩头的功夫人已经飞快跑下楼了。
*
平日里老林的杂货店关得晚,一般得到上午才开门,可今天一早上就被陈余敲门敲醒了,他打着呵欠拧开收音机,早间新闻的时间已经过了,调了几个台都是他听不懂的时尚音乐。
“戏呢……”他嘀咕着继续转,一边觑着一大早闯进店里的俩小孩,“不是说要乐队排练嘛,就你俩啊?”
陈余仔细擦着吉他,满肚子气:“就知道那帮太子爷没想好好干。”
一旁的盛子弱弱道:“就是,我跟陈余好不容易过了申请,说要为了迎新晚会排练,才让我们免了最后一星期的军训。”
“王八蛋!”陈余愤愤道。
“骂谁呢?”
好巧不巧被进门的温冬来撞了个正着,她疑惑地看向陈余,白皙的脸上因为一路负重小跑而泛红,额角覆着一层薄汗。
陈余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骂高展鹏呢。”
“哦。”温冬来没多问,将一兜苹果放在柜台上,一个一个往外捡,只在袋子里留了给苏念和金素薇的两个,转念想了想,又给自己拿回来一个。
她将苹果咕噜噜地推过去:“林叔,这些给你,我想借你家打个电话行吗?”
老林一愣:“你这孩子,借就借呗还买啥苹果,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温冬来坚持,还朝陈余和盛子一人扔了一个:“接着。”
“不……”要字还没说完,陈余下意识伸手接住。
“谢谢。”盛子有点羞涩地嘿嘿一笑,用手随便蹭了蹭就啃下一大口。
“……你也是不见外。”陈余拒绝的话都说了一半,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大红苹果就这么尴尬地攥在手里。
再看温冬来却发现人家压根儿没有理他,将一头长发随意挽了个低发髻,径直拿起电话,对着一张报纸按号码。
“……是招兼职吧?”
“对,是华大的学生。”
“交流没问题。”
“是按次结吗,怎么算钱?”
老林笑呵呵地去洗了苹果,回来时陈余已经站起身来,鬼鬼祟祟地凑到柜台边,顺手把收音机声音拧到最小,抬了抬下巴示意正在打电话的温冬来。
“老林,她是要找零工吗?”陈余拇指摩挲着苹果,低声道,“她一个没见过江湖险恶的大小姐,别是被骗了。”
“不至于吧,报纸上刊登的应该都是正规的。”盛子抬起头远远瞥了一眼报纸,“诶不对,这是咱校报啊!”
老林也是满眼担忧:“可能只是体验生活吧。”
“……好,你说我记。”温冬来在报纸的白边上记下地址和时间,刚挂了电话就看见对面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啥。
见她抬起头三人立刻作鸟兽散,老林轻咳一声:“小冬啊……你这是想找零工做吗?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可以多问几家,多看看。”
说着蹲下从柜子里拿出一摞报纸,抽出每天的招聘板块递给她:“《华城都市报》上也有些,不过大多都是企业招工的,大学生零工不太多。”
正好温冬来也想到了报刊杂志上的招聘广告,谢过老林之后把报纸都摊在柜台上,认真找着有没有合适的兼职。
陈余觉得有些好笑,冷不丁嘲道:“怎么,千金大小姐缺钱了?”
温冬来:“嗯,很缺。”
随即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过来:“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开始认为我是千金大小姐的?”
陈余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本想说高校的教职工家属能穷到哪里去,可看她那副认真的架势却又说不出口。
他把脸一扭:“大、大概是气质吧。”
老林和盛子都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惹得陈余恼火地瞪了他们一眼。
“行。”温冬来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抿起嘴笑了,“眼光不错。”
“……自恋!”陈余本就恼火,听了这话更觉得脸上脖子上都烧得慌,“今天怎么这么热……”
他扯着领子扇风,还不解燥,干脆把T恤的袖子都撸到肩膀上,露出精瘦的肌肉线条,还有一条淡淡的被太阳晒出的分界线。
“怎么这么热啊!”高展鹏终于姗姗来迟,他戴着墨镜,还是类似的印花T恤和破洞裤,身后除了之前见过的眼镜师弟,还有两三个跟班儿,也不知道是拎包还是撑场面用的。
扭头发现旁边是温冬来,高展鹏猛地想起昨天刚被她一句话坑了,赶紧晦气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要是他听到刚才陈余说的话,一定会十分赞同。
别看温冬来瘦瘦小小的,可往那儿一站却十分挺拔,气质出众,叫人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似乎在哪儿她都可以成为全场焦点。
一山不容二虎!
自己可是要成为大明星的人!
高展鹏摸摸自己刚染的头,目不斜视地走进店里。
刚想发作的陈余看到他那一头亮色,瞬间哑了火,憋半天吐槽了一句:“你这头发什么玩意儿。”
盛子啃着苹果:“是有点丑。”
老林笑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干什么干什么,老子刚染的,发廊最新款的染发膏!”高展鹏被三连否认弄的有点虚,难道真这么难看吗?
“我觉得挺好看的,很时尚。”
只有一个淡淡的声音表示了赞同,温冬来从报纸堆里抬头看了一眼,高展鹏的头发剪到只比寸头长一点儿,还染成了这个时代的确非常少见的孔雀蓝。
见他震惊地望向自己,温冬来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舞台上就是要抓眼。”
听到这话的高展鹏像打了鸡血,眼睛瞬间亮了,双手往头顶上丝滑一捋,得意地抖了抖肩膀。
“听到没有!时尚,潮流!懂不懂啊!还是我们师妹懂行!”
高展鹏一边在那儿得瑟显摆,看到温冬来又打了两个电话都没通,很干脆地掏出自己的大哥大:“妹啊,这破电话是不是坏了,你要打电话用哥的,来!”
说着“欻”一下拉开大哥大顶上的电线,很大方地递过去。
陈余不屑地觑着他们,恶狠狠咬下一大口苹果。
可恶的有钱人!
眼镜小弟冲温冬来礼貌地笑了笑,站出来打圆场:“咱赶紧去排练吧,展鹏哥你看,好不容易组起了乐队,迎新晚会可是第一次上台,要抓紧准备了。”
一行人呼呼啦啦挤进了地下室,温冬来好奇地看着落在最后的陈余,不知道他是怎么答应跟这群人组乐队的。
之前她踏入娱乐圈的时候,陈余已经意外身亡多年,也因为他个人的光彩太过出众,乐队其他几人反而隐没在了时光中,温冬来都不记得是谁。
陈余还没关门,隐约感觉一道视线追过来,他猛地回头,温冬来却已经收好了报纸准备告辞。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视线中带着一丝怜悯。
是在可怜他吗?
陈余的目光冷了下来,啃着苹果目送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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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