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冬来的心脏狂跳,她扶着柜台缓缓后退,默不作声地将碘酒瓶收在手中。
“你要干什么?”她明知故问道。
“那老叔平时就一个人守店,你也够倒霉的,就今天跟老子撞上了。”抢劫犯往柜台里瞥了一眼,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刀,“去,把抽屉里的钱拿出来给我!”
“不行,你别过来……”温冬来强压着紧张,缓缓后退,装作害怕极了的模样,声音都带着哭腔。
直到退到地下室的门边才突然大喊:“陈余!”
抢劫犯没注意到地下室的暗门,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怒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他顾不得其他,冲过去就要抓人,温冬来看准时机猛地将手中碘酒对着他的脸泼了上去!
“啊——!”
大量的碘酒扑面而来,瞬间将眼睛烧得火辣辣,抢劫犯捂着眼睛大叫,手中的刀胡乱挥舞着往墙上撞。
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砰”的一声,随之而来的还有陈余不耐烦的声音:“温冬来是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抢劫犯的脑袋被门撞了个正着,痛得已经喊不出声了,伤上加伤,晕乎乎的扶着柜台尽力站稳,手中的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陈余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一腿飞踢正中对方的肚子,捂着眼睛的抢劫犯来不及反应,晃了几下,却没想到地下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
“……啊……”抢劫犯倒在地上痛哭地哀嚎着。
“啊,对不起!”从门里探出个脑袋,看外面一地狼藉以为是自己闯的祸,顿时惊慌失措,“陈陈陈余……这是咋了?!”
……
等老林提溜着一个瘦弱的小孩回来时,看到陈余正踩在一个人身上,甩了甩手腕,另外俩孩子在一旁围观。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林看到地上的人鼻青脸肿的,还满脸满身的红褐色,不知是泼的酱油还是什么。
“没事。”温冬来冷静道,“他脸肿了,我们给他抹点碘酒,消消毒。”
老林:……
弄清楚了事情始末,老林连连懊恼,本以为让温冬来留在店里安全些,没想到差点就把她害了。
温冬来不以为意,叫他别放在心上,不必再为没发生的事情而后悔。
这一闹天也是彻底黑了,温冬来也不再逗留,陈余两人被老林喊着帮忙,一起把俩贼扭送去派出所。
老林用麻绳把俩贼捆好,叫陈余搭把手,那小子扭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喊了两声才回神。
“干啥呢,拉着绳,我去把门关了。”老林诧异。
可陈余的目光落在即将消失在月光下的身影,把绳子塞进同伴手中就跑:“真麻烦……盛子你先陪老林去,我一会儿就来。”
*
华大侧门本就偏僻些,离学生宿舍也远,连小摊贩都不来这边摆摊,晚上七八点的光景路上已经见不到什么人了。
温冬来才反应过来,在这个天眼监控还没大面积铺开的年代,作奸犯科之事屡见不鲜,相比起二三十年后,犯罪只多不少。
她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加快脚步往回走,猛然发现身后响起另一个脚步声,不由得脚下一顿。
故意慢下来走了几步,就听到那脚步声也慢下来,几乎跟自己的重叠。
有人在跟踪她。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后背,温冬来的额上浮起冷汗,猛地加快脚步往学校里跑去。
身后那人似乎一下没反应过来,隐隐听到“啧”的一声,脚步声也随即跟了上来。
温冬来闷头钻进铁门埋头往里跑,冲进单元楼一口气爬了三层才敢停下来,幸好楼梯间没再响起脚步声。
她靠在扶手上大喘着粗气,现在的她太虚弱了,跑这几步都感觉吊着一口气。
等楼道的感应灯灭了,温冬来才悄声透过楼道的水泥花格往外看,明亮的月光下,却只见陈余一个人站在树旁。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陈余忽然抬头往这边看,温冬来下意识躲了回去。
原来是他。
陈余并不知道自己就住在附近的家属楼,回宿舍的路又远又黑,他应该是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
就不能明说吗,这保护的方式也忒吓人了。
温冬来抿了抿嘴,再往下看时,已经不见了陈余的踪影。
她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才摸出钥匙回家,打开门的瞬间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
“这么晚你去哪了?!”
温冬来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只见温肃坐在沙发上,握着听筒似乎正在跟谁打电话。
他拧着眉撂了听筒:“温冬来,我在问你话。”
不知道为什么,捏着钥匙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一股本能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脑子里像是触动了一根紧绷的弦,温冬来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紧握了几下拳头冷静下来,反手关上门,平静地回答:“买创可贴去了。”
虽然伤口不深,但老林还是给她仔细贴了个巨大的创可贴,几乎盖住了半个额头,显得更凄惨可怜几分。
看到女儿额头上的伤,温肃的情绪才舒展了些,朝她招招手温和道:“过来让爸爸看看。下午我有课没来得及去接你,听杨佩说只是低血糖是吧,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温冬来眉梢微动,像是没听见似的,脚尖碰到了门口堆着的一堆水果礼品,一包老神仙饼干从上面滑落。
“这些是?”她弯腰捡起饼干,想起了杨佩给自己的那包。
温肃起身走过来,笑着抽走那包饼干,语气却没有什么笑意:“这个杨佩,就她平日里爱吃这些,估计是她塞进来的——听说你病了,杨佩他们几个、还有隔壁办公室的同学们都买了些慰问品。”
说着他踢了踢那堆东西:“水果可以留下,其他垃圾食品明天拿去办公室给他们分了。”
“为什么要再拿回去?”温冬来质疑地看向他,“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心意被糟蹋了吗?”
温肃先是一愣,随即像看穿了温冬来似的,宠溺地笑了:“小孩子懂什么人情世故,我看你就是想吃这些垃圾食品吧。还是这么不懂事……你啊,就是气我收了你的饭卡。”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饭卡:“饭卡还你,别跟爸爸生气了,好吗?我每周给你卡里充十块,就中午在食堂吃一顿,不要再乱买零食了,晚上回来在家做饭吃,爸爸会买菜……”
别说做饭了,温冬来以前的三餐都有金素薇给她配备的营养师负责,除了刚去国外时她自己做过一些简单白人饭,平时是一点厨都不下。
“我做不了。”温冬来只接过饭卡,果断找借口拒绝了,“我加入了学校的舞台剧社团,最近每天都要排练。”
温肃皱眉:“舞台剧团?你是要在迎新晚会上表演吗,怎么没跟爸爸商量一下?”
温冬来不置可否,她也不知道苏念她们下次表演是什么时候。
“你想上晚会,为什么不报名古筝独奏呢?”温肃习惯了对这个女儿的事事掌控,背着手在客厅踱步,饼干袋子被他捏的簌簌作响。
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帮你请了假,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顺便练练琴。唉,舞台剧抛头露面的……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妈妈那样,做个秀外慧中温柔少言的淑女呢?”
这一句话像是同时点燃了温冬来心中的两簇火苗,她冷冷道:“如果我今天淹死在荷花池里,倒是可以做个永远说不出话的淑女了。”
说完她一把夺过温肃手中的饼干,关上房门,徒留温肃一个人呆愣在客厅。
此刻温冬来的内心也不平静,她背靠着门,压下内心那一丝没来由的委屈和绝望。
她早就起了疑,作为华大有名的教师,在九十年代温肃这个经济条件怎么也称不上差,可温冬来怎么会瘦成营养不良,甚至还饿到低血糖晕倒?
原来温冬来只是吃了点零食,就被温肃没收饭卡,罚得一天没饭吃,可想而知平时过得究竟是什么苦日子。
而且一周就十块钱,根据食堂里的餐标,也就堪堪够馒头或者米饭加再一份菜……
晚上陈余的话骤然回响在耳边:“……不说别人以为你要投湖自尽呢!”
投湖自尽?
她捏了捏自己细如竹竿的手腕。
温肃跟女儿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好,可在长期的打压与控制下,懦弱的女儿就连吃什么都无法反抗,模糊的记忆中全都是对温肃的臣服与畏惧。
父女二人的关系更不像校医说的“跟家人闹脾气”那样简单。
温冬来摩挲着手中的饭卡和饼干,思考着后续该怎么生存下去,如果能住宿舍就好了,起码比现在跟温肃共处一室要安全。
仔细听门外的动静,确定温肃没有来敲门的意思,她轻手轻脚地把小猪存钱罐掏空,数了数里面所有的零钱。
32.5元。
有零有整的,温冬来的零花钱很少,这么些也是一角一元的攒了很久。
别说申请宿舍了,现在连吃点有营养的食物都成问题。
……能不能报警把温肃抓了啊!
温冬来难得感到情绪撕裂的头痛,她从未像现在这么疲惫过。
从历经苏念的死亡到重新见到她,从遇到抢劫到面对温肃的压迫感,向来活在情绪茧房的她,现在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手正从外界将她的茧逐渐撕开。
她重重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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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