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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改造

清明的风裹着细雨,墓园里草木浸在湿冷之中,混着纸烬燃尽的淡味。秦星朗独自扫完父母与李珏的三座墓碑,手机忽然震动,是李曦媛打来的电话。

她的话简短,只有一句,让他立刻赶往医院,沈柯出事了。

——

秦星朗一路狂奔赶到急诊楼,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嘶哑破碎。

“怎么样了?他……他还好吗?”

“还在手术室。”李曦媛的声音很轻,藏着掩不住的疲惫,“我去出租屋找他,门没有锁。推开门就看见他倒在地上,一地的血。我当场做了止血,叫了救护车。”她顿了顿,补充道,“老楼没有电梯,我背着他跑下楼的时候,他意识还剩一点,反复跟我说,别救我,太疼了,让我死。”

这句话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秦星朗的心脏,窒息感漫上来。他站在手术室门外,盯着头顶那盏亮得刺目的红灯。红光落在眼底,酸涩发胀。走廊里消毒水浓重,混着雨水潮气,闷得胸口发沉。

他想起年少的沈柯,最怕打针,曾经躲在他家整整两天不肯回家。可如今那个怕疼的少年,宁愿选择死亡,来终止无休止的折磨。

“李姐,”秦星朗喉头颤抖,声音带上哭腔,“他以前最怕疼,连打针都不敢。怎么会……怎么敢割腕。”

李曦媛长久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见过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吗?笼子锁死,它撞得头破血流,也飞不出去的时候,死亡对它而言不是恐惧,是解脱。沈柯的笼子,就是那个标记。”她望向手术室的红灯,眼底翻涌着秦星朗读不懂的复杂情绪,“被标记之后,腺体持续发炎。沈格的信息素,像刻进骨头里的诅咒。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被侵犯的恶心。他试着逃离,可标记一日不消,他就永远逃不开。”

“我知道。”秦星朗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我知道他过得苦,可我从没想过……他会走到这一步。”

漫长的等待之后,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对着二人先轻轻摇头,随即又颔首。

“手术成功,脱离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需要先在ICU观察两天,情况稳定再转入普通病房。”

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秦星朗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李曦媛伸手扶稳他,低声道:“别急着进去,护士要先处理伤口,我们等片刻再探视。”

两人隔着ICU的玻璃向内望去。少年静静躺在病床,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输液管、氧管缠绕在他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他闭着眼,长睫垂落,身形单薄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他太瘦了。”秦星朗望着玻璃后的身影,声音哽咽,“以前不是这样的。会和我吵架,会笑,会闹……”

“创伤会一点点磨垮一个人。”李曦媛轻叹一声,“标记留下之后,他再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每日只靠少量水和面包勉强撑着。夜里持续被噩梦惊醒,整个人早就垮了。”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秦星朗,像是下定重大决心,“秦星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秦星朗抬眼,眼底满是茫然:“是沈格,是那个标记……”

“没错,根源就是标记。”李曦媛点头,“Omega永久标记扎根腺体,和信息素深度绑定。只要标记存在,沈格的信息素就会持续对他产生影响,恐惧与恶心会无休止地折磨他。现在所有治疗,只能缓解躯体疼痛,心理创伤永远无法根除。”

她一字一顿,语气沉静而决绝:“你也看见了,就算我们救下他十次,他依旧会寻找办法离开这个世界。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秦星朗心口猛地一沉。他清楚李曦媛说的是事实,可他不敢深想,一旦沈柯真的不在了,自己该如何承受。

“所以,”李曦媛抬眼,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断,“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想法?”秦星朗抬头,满是不解。

“永久标记无法洗除,腺体切除也没用,标记已经和信息素、甚至基因缠绕在一起。”李曦媛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动摇,“但如果,他不再是Omega了呢?”

——

两天之后,沈柯转入普通病房。

他苏醒时,秦星朗正趴在床边沉睡,下巴抵在手臂,眉头紧锁,像是困在噩梦之中。沈柯指尖微动,牵动输液管,发出细微的声响。秦星朗瞬间惊醒,看见他睁开眼,先是一亮,眼眶紧跟着泛红。

“你醒了?”秦星朗嗓音沙哑,抬手想去碰他额头,手伸到半空,又骤然停住,怕惊扰到他,改为轻轻碰一碰他的手背,“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沈柯静静看着他,眼神空洞,不起半点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如同蚊蚋。

“你怎么在这里?”

“李曦媛给我打的电话。”眼泪顺着秦星朗脸颊滑落,“沈柯,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傻事?”

听见话语,沈柯身体条件反射绷紧,指尖泛白,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受惊的小兽。他偏过头,声音冷得像冰:“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秦星朗攥住他的手,滚烫泪水滴落在沈柯手背上,惊得他一颤,“我们是发小!你想想李叔叔,看看现在的自己,瘦成这样,满身伤痕。你对得起他,对得起你自己吗?”

沈柯目光微动,望向窗外。外面的雨还在下,和清明那日一样寒凉。过往翻涌上来,余下的只有无边痛苦与恐惧,活着这件事,早已没有意义。

“我没有什么对不起谁的。”沈柯声音疲惫,“活着太疼了,你不懂。”

“我懂,我怎么不懂!”秦星朗带着哭腔,“我看着你从鲜活的少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顿了顿,从口袋摸出一颗橘子糖,塞进沈柯掌心,“你以前最喜欢这个。再吃一颗好不好?”

沈柯低头看着掌心橘子糖,糖纸已经褶皱,是年少时最熟悉的牌子。记忆涌上来,从前李珏每次带他出门,总会给他买这种糖。指尖用力,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糖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别再做傻事了好不好。”秦星朗紧紧握着他的手,低声絮语,想把他从死寂里拉回来,“学校旁边新开烤肉店,味道很好。等你养好身体,我带你去吃。我攒了很久的钱,还买了一辆二手电动车,可以载着你兜风,就像李叔叔从前带你那样。风很大,能把所有烦恼都吹走。”

沈柯指尖猛地一颤。

电动车。

郊外公路刺眼的阳光,李珏骑着车,他坐在后座。风掀动两人的头发,李珏回头笑着,说跑快一点,烦恼就会被丢在身后。他靠在李珏后背,闻着淡淡的洗衣液气息,那时的风是暖的,阳光明亮,没有沈格,没有标记,只有李珏的笑声,和橘子糖的甜。

“沈柯?沈柯?”秦星朗小心翼翼唤他,带着紧张,“你在听吗?”

沈柯回过神,望着秦星朗眼底恳切的期盼。长久沉默,久到秦星朗以为他会拒绝时,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