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西式殿堂穹顶,镶嵌着碎钻般的星石,高悬的皇座浸在一层冷光里。留情斜倚其上,厚重黑色长袍垂落铺满台阶,兜帽压得极低,大半面容沉在阴影,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红宝石戒指,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几只灰黑色半透明猫灵在殿中疯狂撕咬,凄厉惨叫在空旷大殿回荡,却被无形屏障隔绝,一丝声响也传不到王座跟前。
留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残忍的笑意,眼神漠然,仿佛只是在观赏一场无关紧要的消遣戏码。
“界主大人还是这么喜欢饲养猫灵。”
金铸大门缓缓推开,同样一身黑袍的李槐躬身走入,语调晦暗不明。
留情嗤笑一声,指尖轻轻一动,像捻死一只蝼蚁。方才缠斗不休的猫灵惨叫着化为飞灰,不留半点痕迹。他慵懒地微微抬身,居高临下睨着来人,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废话少说。找我做什么?”
“只是想确认一下。”李槐垂首,目光落在他空置的手背,“把属于您的人类躯体借给NPC岑暮,真的是您的决定吗?”
“当然。”留情缓缓站起身,黑袍下摆擦过冰冷石阶,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人心尖上。他俯视身下的李槐,兜帽下目光冷如寒冰,“他守了五百年的东西,总得让他亲手毁了,才好看。”
李槐微微耸肩,不再追问。他素来知晓这位界主心思深不可测,以他人苦痛为乐。而岑暮这个大祭司,是他五百年来唯一一件有意思的新玩具。
“属下明白了。”李槐躬身告退,“界主大人开心就好。”
“等一下。”留情忽然出声留住他,指尖在扶手轻轻叩击,声音裹着一丝玩味慵懒,“告诉原荆——”
他顿住,眼底翻涌浓重兴味,如同猎手凝视爪下挣扎的猎物。
“静观其变。”
——
李曦媛指尖划过文字,回想起留情那句静观其变时,指腹骤然收紧。她看得懂这盘局,留情借出躯体,根本不是施舍,是一场漫长的凌迟。他要看着岑暮一点点崩溃,亲手碾碎自己坚守五百年的执念。
她明明洞悉全部阴谋,可界主定下的规则横亘在前,她只能远远旁观。看着岑暮的意识日复一日被蚕食,看着悲剧顺着留情写好的轨迹,一步步走向终点。巨大的无力感沉甸甸压在胸口,她什么都拦不住。
——
海风裹挟咸涩潮气,刮得岑暮指节泛凉,却吹不散意识深处翻涌不息的低语。留情的声音像附骨疽虫,在他耳畔低低发笑,带着把玩猎物时的慵懒与残忍。
“你看,他走了。”
“他连回头看你一眼都不肯。”
“五百年了,岑暮,你守了他五百年,换来了什么?”
“他现在只想离你远一点,离你越远越好。”
岑暮的呼吸猛地一滞,指节用力攥紧,泛出青白。保温杯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他静静望着沈柯的背影消失在片场出口,被海风掀起的衣角像一根细针,一下,又一下,狠狠扎进他心上。
无数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副本里沈柯被原荆追杀,是他挡在身前;爆炸火光之中,他抱着沈柯,低声诉说,在一万八千二百次枯寂轮回里,感谢他赠予这一世相逢。重生之后,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微笑,只为好好和他说一句你好。
可如今,沈柯连多看他一眼都带着嫌恶,对他的靠近,是生理性的排斥与躲闪。
“温柔没用,克制没用,小心翼翼也没用。”留情的蛊惑声持续在意识里盘旋,甜腻又残忍,“你越卑微,他越看不起你。”
“他怕的从来不是你的温柔,是你的狠。”
“你守了他五百年,可他转头就能对着别人笑,对着别人软下来。”
“只有让他逃不掉,让他怕你,他才会永远留在你身边,对不对?”
岑暮闭上眼。耳边全是低语,眼前一遍遍轮换沈柯的模样:副本里,沈柯眼底对他的依赖;重生初见,沈柯满眼戒备;片场之中,沈柯对着旁人漾开暖意,看向他时只剩冰封般的冷。
那些暖意,从来不属于他。
“他欠你的,你得亲手讨回来。”
“用他怕的方式。”
岑暮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最后一点属于信徒般柔软的暖意,在留情日复一日的洗脑,叠加沈柯一次次疏离里,彻底碎裂消散。取而代之,是近乎病态的偏执与阴鸷,如同盯住猎物的猫,裹挟势在必得的疯狂。
他望着沈柯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保温杯冰冷杯壁,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和留情一模一样的笑意。
片场灯光次第熄灭,夜色顺着海风漫上来,将岑暮的影子拉得极长。他在原地伫立许久,直到掌心保温杯被海风浸得冰凉,才缓缓转过身,步履平稳地往酒店走。
酒店房间的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他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依旧是那张和NPC岑暮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此刻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阴鸷的冷光,和王座之上留情的身影,重叠得严丝合缝。
他抬手,指尖抚过镜中人的眉眼,动作缓慢而温柔,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
“沈柯。”
他对着镜子,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疯狂的笑意,“你不是想逃吗?”
“那我偏不让你逃。”
他想起沈柯躲开他时的眼神,想起他对着少年笑时眼底的暖意,想起那句冰冷的“我们之间只有合作关系”,胸口的戾气像被点燃的火,顺着血管烧遍全身。
留情的声音又在意识里响起,带着满意的喟叹:“你看,这样才对。”
“他怕你,才会记住你。”
“他恨你,才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岑暮嗤笑一声,对着镜中人扯了扯嘴角。他抬手,将镜面蒙上的雾气擦去,露出自己清晰的轮廓,指尖轻轻划过镜中那双眼睛,像是在抚摸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我守了你五百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你哪里也去不了。”
他转身走出浴室,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房间的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是留情的风格,和他之前为了讨好沈柯而穿的米白休闲西装截然不同。
他抬手,指尖抚过黑色西装的面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笑。
温柔的岑暮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和留情一样,只懂得掠夺和占有,不死不休的疯子。
他换上黑色西装,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镜中人一身冷硬的黑,眉眼间的温柔被阴鸷取代,周身的压迫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要将人裹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明天,把沈柯接下来的所有行程都推了。”
“通知他,明天早上九点,来我房间。”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岑暮向来对沈柯的行程百般迁就,连拍摄时间都愿意配合调整,今天怎么突然……
岑暮的语气不容置喙,助理只能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岑暮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片场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了沈柯的身影。他抬手,指尖轻轻敲击玻璃,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
“明天见,Nan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