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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爱恨(九)

岑暮看着掌心里一粒艳红的药丸,像捏着一朵刚从血里摘出来的玫瑰。留情蛊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笑,带着势在必得的恶意:“这可是好东西。用玫瑰和你的血炼的,喂给沈柯,他这辈子就只能是你的了。你现在这么听话,倒省了我亲自动手。”

岑暮偏过头,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药丸硌在掌心,像一颗滚烫的碎玻璃。他没有说话,只把那尖锐的温度死死按进皮肉里。

——

屏幕上跳动的意识监测曲线剧烈震荡。李曦媛指尖悬在按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干预指令。她能清晰捕捉到留情的意识缠绕在岑暮的精神域,一点点诱导、蚕食。她看见岑暮表面顺从,可精神内核藏着一股紧绷到极致的对抗。

她早就猜到岑暮不会真的任由留情摆布,可她不知道岑暮计划的临界点在哪里。她只能静静盯着数据流,心脏沉沉下坠。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旁观这场以自身为诱饵的赌局,等待爆炸的那一刻。

——

沈柯接到岑暮助理电话时,指尖刚触到剧本的下一页。他知道岑暮一直在躲他,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人会借助理之手,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几乎一瞬间,他便看穿对方意图,心底翻涌着荒谬与厌烦,片刻之后,又松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Nanke,”助理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满是小心翼翼的为难,“岑总让您明早九点去他房间一趟。”

“……”沈柯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拒绝,明天有拍摄。”

“已经……推了。”助理声音快要哭出来,“Nanke,您就来一趟吧,我真的没法交差。”

沈柯放下手机,看向电梯口的方向,一切都了然于心。岑暮是故意的。面对一个三番五次纠缠骚扰自己的无赖,他根本没必要守时守信。

直到九点半,他才慢悠悠动身,仿佛只是赴一场无关紧要的应酬。岑暮住在11层,电梯门“叮”一声缓缓打开,走廊暖光铺满地面,却半点暖意都落不进沈柯眼底。

玄关的阴影里静静立着一个人。

岑暮身着一身冷硬黑西装,身形埋在昏暗阴影之中,周身漫开沉甸甸的压迫感。和从前那个小心翼翼、眼底藏着温柔的岑暮判若两人。沈柯蹙起眉,心底莫名发慌——眼前的岑总古怪得离谱,像是……灵魂被别的东西替换掉了。

空气里飘着一缕诡异淡玫瑰香,混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味,缠绕在呼吸之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人胸口发闷。

“你怎么在这?”沈柯避开他直勾勾的视线,语气满是不耐,“找我做什么?”

“你迟到了三十一分钟。”岑暮一步步朝他走近,红色长发垂落在颊边,妖冶如神话里蛇蝎心肠的狐妖,声音冷得淬了冰,“为什么?”

楼下不知是谁打开音响,歌声隔着一层地砖,清清楚楚撞进二人耳中:

“你是他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

沈柯望着不断逼近的面孔,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狠狠抵上冰冷墙壁。他忽然笑起来,那笑意冰冷又带着讽刺,眼底裹着经年不化的霜雪:“为什么?你问我?”

岑暮再上前一步,几乎逼到沈柯眼前,压抑许久的恨意自喉间溢出:“到底是谁,从一开始就见色起意,处心积虑接近我?拿合作当幌子,用温柔做假面,欺骗我,在我一次次拒绝之后,依旧不停骚扰、伤害我?!”

歌声再次响起:“可是恨的人没死成……”

沈柯呼吸越来越急促,猛地一把攥住岑暮西装衣领,双眼布满血丝,几乎是低吼出声:

“需要我说多少遍?我极其讨厌Alpha,我讨厌你!你给我死心,死心!听到没有?!”

“爱的人不可能……”

尖锐的乐曲像警报,像耳鸣,直直扎进岑暮的太阳穴。他定定望着眼前歇斯底里的沈柯,长久沉默,而后忽然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闷笑,很快演变成癫狂的大笑,尖锐刺耳,如同破损的风箱:“哈哈哈哈……”

沈柯看着这笑声,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手掌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喘息。他猛地松开手,踉跄靠回墙面,声音带着崩溃的颤抖:“你笑什么?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岑暮还在笑,笑到眼泪淌出来,病态的白色瞳孔里爬满细密血色。他忽然像失控一般,伸手扯过沈柯的手臂,狠狠将人拽到自己面前,指甲几乎要嵌进沈柯皮肉,嗓音沙哑粗糙,像被砂纸反复磨过:“沈柯,你听着。”

“我喜欢你,你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攥着药丸的右手猛地抬起,以极快的速度伸向沈柯的唇畔。

沈柯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已经感受到指尖那一点冰凉温度即将触碰到自己。可下一瞬,岑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他推了出去。

“赶、紧、走!”

岑暮还来不及拭去眼角泪水,留情恼羞成怒的咆哮直接炸响在他意识深处:“你装的?!”

“对!”岑暮骤然放声大笑,对着虚空嘶吼,落在沈柯眼中,这一幕刺目得令人心惊,“老子他妈的就是装的!凭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呸,你不配!”

留情勃然大怒,疯狂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岑暮早有防备,死死守住自己的意识不肯退让。两个灵魂在同一具躯壳里剧烈冲撞撕扯,剧痛席卷全身,他眼前骤然发黑,抱着头重重摔落在地,溢出痛苦的哀嚎。留情的声音透过他的嘴传出,像淬毒的刀刃:“还给我!这是我的身体!”

岑暮铁了心要和他对抗到底,用同一张嘴咬牙反击:“不还!我重生过来,这就是我的!”

“凭什么由你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沈柯被那一推撞得踉跄后退,怔怔看着地上时而嘶吼、时而痛苦呜咽的人,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楼下的乐曲依旧在循环,他耳边却只剩下轰鸣。一个荒谬刺骨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顺着脊椎漫开刺骨寒意。

会不会,他恨了这么久、戒备了这么久的“岑暮”,自始至终,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这个念头像一把浸满寒冰的利刃,狠狠扎进心脏,疼到他几乎站不稳。他慌忙转身,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想要拨通急救电话。拨号界面还没有点开,另一通电话先进来了。

是物流。保姆寄的包裹已经送到,就在楼下。

岑暮的尖叫与哀鸣依旧在走廊回荡,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很快将瘫在地上的岑暮抬走。沈柯的心却没有半点落地,他像个提线木偶,拆开包裹,小心翼翼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保姆说,这张字条,是从他当初进入游戏时穿着的那套衣服口袋里找到的。

有机会写下这张纸条的人,自始至终,只有那一个——副本里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NPC,岑暮。

纸条上字迹歪扭,墨色是暗沉的红,一眼便能认出,那是用血写下的字。

“别为我的死而感到难过。

至少在另一个世界,会有人全心全意地爱你。”

——

监测画面里,救护车带走岑暮的身影。李曦媛看着屏幕上渐渐平复下来的意识曲线,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岑暮赌赢了这一次,可留情不会善罢甘休。

纸条上的那行血字,她很早便知晓。岑暮早在无数轮回之前,就做好了所有牺牲的准备。所有偏执、纠缠,全是一层伪装。沈柯刚刚窥见真相,而属于他们的苦难,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