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传输回来的画面带着微弱的噪点,李曦媛静坐在屏幕前,目光牢牢锁定卧室里的两人。
卧室里的空气凝滞如寒冰,冷意仿佛能透过电子屏幕向外漫溢。落地镜布满蛛网般龟裂的纹路,镜中映出那张艳丽如狐的笑意,浓郁甜腻又带着侵略性的玫瑰信息素缓缓在房间扩散开来。这股气息裹住屋内的沈柯,连同他十年来层层筑起的防备与伪装,一同被收进这场名为温柔的囚笼。
李曦媛注视着画面里的沈柯。他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可刀刃之上,又覆着一层几乎透明的颤抖。李曦媛一眼便能分辨,这不全是恐惧,是旧创伤被触发之后,清醒地坠入绝望的紧绷。
她清楚沈柯对岑暮最初的印象。在外人面前,岑暮是归国豪门总裁,行事体面温和,待人分寸得当。初次合作之时,岑暮察觉到沈柯对Alpha本能的排斥应激,便刻意收敛自身威压,处处迁就,细心顾及沈柯所有敏感之处。
李曦媛记得自己曾经给过沈柯警示。她看着沈柯在岑暮刻意营造的温柔里步步警惕,却不得不承认,这层伪装诱惑力极强,像一杯掺了剧毒的蜜酒。沈柯自以为攥紧底线,自以为看穿温和假面之下潜藏的阴影,可此刻屏幕里发生的一切,证明留情已经撕开了所有伪装。
镜中的男人依旧是岑暮那张清隽昳丽的面容,衣着矜贵,身形挺拔。只是眼底往日温润克制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病态的偏执,阴鸷汹涌的占有欲,如同猫玩弄猎物一般,带着嘲弄与疯狂。
李曦媛看见沈柯瞳孔骤然收缩。
她能推断,尘封十年的记忆正在沈柯脑海中翻涌。十七岁被沈格囚禁践踏,困在暗无天日地下室的过往,此刻全部苏醒。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沈柯牙齿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那是刻入骨血的创伤本能,十年光阴,依旧未曾消弭。
沈柯一直以为自己早已脱离当年那个无助少年。创伤仍在,阴影未散,他学会藏匿脆弱,熟练伪装,用完美的表演保护自己。可当留情铺天盖地释放霸道Alpha威压,带着极强侵略性向他碾压而来,沈柯搭建多年的防线,摇摇欲坠。熟悉的窒息感席卷而来,仿佛重新回到那座叫天不应的地下室。
监控音频里,传来沈柯骤然急促的呼吸声。他指尖无意识蜷缩,释放一缕微弱的信息素作为本能反抗。两股气息碰撞的瞬间,他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像是被对方强悍的威压压垮。
岑总低低笑出声,戏谑的声音顺着收音器传到李曦媛耳中,像在逗弄垂死挣扎的猎物。
“你的Alpha威压,在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冰凉的指尖抚上沈柯下颌,不容挣脱的禁锢感扑面而来,那句话带着恶意,轻飘飘落在沈柯耳边:“你骨子里,永远是那个十七岁被关起来、逃不掉的少年,不是吗?”
李曦媛指尖微微一顿。她没有向留情透露沈柯的过往,不清楚对方究竟是通过何种途径挖掘到这段深埋的旧事。但她明白这句话的杀伤力——这一刀,精准劈开沈柯刻意封存多年的伤疤。
屏幕上,沈柯眼底迅速蒙上破碎的红。过往的禁锢、绝望哀求、无力挣扎在他眼前重现,生理性厌恶与恐惧瞬间攫住他。他抬手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动作刚起,两只手腕就被岑总轻易扣住,禁锢在墙面与怀抱之间。
“还想挣扎?”岑总的呼吸落在沈柯颈侧,玫瑰信息素的侵略性几乎融化沈柯的理智,“我花了这么久陪你耗,装温和讨你好感,布下这么大的局,为的就是把你牢牢攥在手里,怎么可能轻易放你走?”
李曦媛静静观察沈柯的反应。他挣扎力度骤然减弱,肩膀微微发抖,眼神躲闪,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哽咽与哀求,轻得如同易碎的羽毛,满是绝望。
“放开我……你别这样……我不想再被人困住,不要再把我关起来……”
沈柯垂着头,额前碎发遮挡眼底,唯有指尖不停颤抖,看起来如同彻底崩溃,无助地沦为猎物。李曦媛盯着画面,心底暗自判断,这副脆弱模样里,藏着沈柯刻意表演的成分。
岑总眼底占有欲越发浓烈。他望着怀中人,如同看着一件终于到手的珍宝,指尖抚过脖颈,缓缓下移至腰侧。微光一闪,一柄锋利短刀出现在岑暮掌心。
李曦媛的神色沉了下去。
沈柯身体猛地僵住,瞳孔放大,血色从脸上褪去,眼神涣散,仿佛彻底丧失反抗力气。刀锋划破皮肉,一声压抑痛哼透过音频传来,温热的血慢慢渗出来。一股阴冷诡异气息顺着伤口侵入经脉,打乱沈柯体内激素平衡,强行提前引爆他的易感期。燥热与寒意交织,旧创伤阴影无限放大,眩晕感席卷全身。沈柯身子一软,朝着岑暮怀中倒去,双眼闭合,看似昏厥。
岑总伸手抱住沈柯,望着怀中人苍白脆弱的脸庞,眼底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长久渴求的猎物,此刻终于落在掌心,任由摆布。
与此同时,李曦媛留意到岑暮躯体内部的异动。属于原本岑暮的意识,正在深处无声嘶吼。他想要挣脱,想要护住沈柯,想告诉沈柯,抱着他的人并不是自己。可他被困在意识牢笼里,隔着一层冰冷意识屏障,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岑暮看着沈柯落泪,看着沈柯在自己躯体承受的伤害里演戏,每一次沈柯颤抖,都像利刃切割他的意识,他痛苦万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无法干预现实。
岑总放松警惕,抱着沈柯转身的刹那,变故陡生。
腕间禁锢被一股巨大力量猛地挣脱。方才昏厥的沈柯骤然睁眼,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寒冰般的冷冽。藏在身后的手飞快抬起,一支强效信息素中和剂狠狠扎进岑总的后颈。
“去你妈的逃不掉。”沈柯声音低沉沙哑,刚刚挣脱压抑,字字冷硬,“十年前的沈柯,已经死了。”
岑总瞳孔骤然睁大,药剂迅速起效,四肢发软。沈柯顺势发力,狠狠将他踹向墙面。
李曦媛盯着屏幕,看着留情难以置信地望向沈柯。此刻沈柯居高临下,情绪复杂,怒火、嫌恶,还有一层骗过对手之后的漠然。他抬手擦去侧颈伤口渗出的血迹,语气平淡,和方才那个崩溃哀求的人判若两人。
“现在的我,是Nanke。”
监控画面定格在此处,李曦媛缓缓吐出一口气。沈柯的反击,比她预判的时机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