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的X市内陆海滩，人声鼎沸。李曦媛隐在人群阴影之中，目光牢牢锁着前方两道身影。
沈柯戴着口罩与墨镜，被秦星朗拉着，半裹挟在涌动的游客之间。秦星朗本就身体偏弱，Omega骨架单薄，此刻几乎要被人流挤扁，低声抱怨海滩上摩肩接踵的人群。
李曦媛看见沈柯微微侧头，正要回话，一道熟悉的声线穿透喧闹，漫不经心地落在耳边。
“Nanke？”
李曦媛神经轻轻一绷。
清晨雨才停歇，空气裹着海水湿冷的腥气。方才她远远观察，岑暮还站在沈柯别墅窗外，指尖捏着空掉的花盒，视线落向窗内，那是岑暮本体残留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直到一道低哑蛊惑的声音，在岑暮这具躯体内部响起来。
“谁教你追人这样偷偷摸摸的？”
是留情。
岑暮眼底那层柔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沉成一片望不见底的暗。
“我乐意，怎么着？”他开口，音色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声线，语气却冷如寒冰，和方才判若两人。
“可怜的小东西，”留情轻笑，带着戏谑，“既然用了我的身体，那就不能浪费。让我来教教你吧。”
下一瞬，这具躯体的神态彻底改变。眼尾微微上挑，偏执疯劲漫上来，周身气场骤然变冷。他转身离开别墅区，漫无目的地顺着人流行走，一路走到防波堤边。
李曦媛依旧隐在人群侧面，静静注视这场即将发生的相遇。
抬眼的刹那，留情看见了沈柯。
沈柯身侧牵着秦星朗，指尖松松扣住少年的手腕，姿态自然得刺眼。留情脚步顿住，唇角勾起，语调里的讶异裹着刻意轻佻，和前一日会议室里小心翼翼的模样判若两人。
“Nanke？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隔着一段距离，李曦媛能看清沈柯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蒙了一层薄雾，转瞬掠过浓重不耐。她推断沈柯此刻心底只觉得阴魂不散，特意挑清晨出门躲开纠缠，偏偏还是撞个正着。岑总的视线如钩子钉在他身上，毫不掩饰侵略性，李曦媛甚至能预判，沈柯后颈腺体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秦星朗一脸茫然，低声问沈柯：“这是谁？”
“岑总。”沈柯语气公事公办，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微微颔首便打算转身，“我们先走了。”
“别急。”留情上前半步，没有直接拦路，只用半真半假的话钉住他，嘴角带着轻佻笑意，“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话，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沈柯脚步未停，冷硬回绝：“不必了，岑总。”
“你还是这么不待见我。”留情放低声音，尾音裹上刻意营造的委屈，音量控制得刚好，足够让周边路人听见，引得几道目光纷纷投过来。
沈柯脚步猛地顿住，太阳穴突突直跳。李曦媛隔着人群，能读出他翻涌的烦躁。今天的岑总和昨日会议室温和模样完全不同，可沈柯一时抓不住怪异的根源。
“我和你不熟。”沈柯咬牙，声音更冷，指尖攥得泛白。
旁边看热闹的路人吹起口哨，紧跟着一声尖锐尖叫炸开：“我认得！是Nanke！”
人群瞬间围拢，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这边。李曦媛清楚留情打的算盘——只要沈柯当场翻脸，“Nanke耍大牌冷脸怼粉丝”的热搜，明天一早就会冲上榜单。
沈柯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茫然的秦星朗，再望向留情脸上稳操胜券的笑意，终究咬了咬牙，拽着秦星朗，走向留情停在路边的车。
“这人到底谁啊？”秦星朗凑在沈柯耳边小声发问，气息擦过耳廓，在外人眼里，亲密得像一对情侣。
留情回头瞥了一眼，眼底情绪翻涌，面上却依旧挂着玩味的笑，话语里的刺毫不遮掩：“Nanke还是和Omega保持点距离好，不然明天热搜又要翻天了。”
浓重的占有欲藏在这句话里，李曦媛静静跟在后方，心里看得明白。沈柯最该保持距离的人，从头到尾只有眼前这位岑总。今日的留情，连表层的温柔伪装，都懒得维持。
私人餐厅包厢极尽奢华。李曦媛在包厢外的走廊暗处，听着里面的动静。
秦星朗倒吸一口气的细微声响过后，留情将一瓶新鲜玫瑰推到沈柯面前，语调轻佻暧昧：“我很喜欢玫瑰，这家店知道我的习惯，每天都会在包厢放一瓶。”
昏黄灯光落在沈柯脸上，他眼底冷意清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语气淡得像冰：“谢谢，不过我不喜欢。岑总要是方便，下次把无聊的恶作剧也一并收了吧。”
这句话半明半暗，直接戳破岑总往他家门口送花的事，堵得留情一时没有余地。
可留情像是听不出逐客令，自顾倒了一杯柠檬水，抬眼看向沈柯，眼神偏执诡异，带着笑意发问：“能问问为什么吗？”
沈柯掀了掀眼皮，不加掩饰地流露轻蔑：“不喜欢还需要理由吗？它的刺、它的味道、它的样子，随便哪一点，都能成为我不喜欢它的理由。”
留情低低笑出声，指尖摩挲杯壁，目光牢牢锁死沈柯，一字一句，轻得像淬了毒：“那我们刚好反过来。我喜欢它的刺，喜欢它的味道，也喜欢它的样子。所以，我喜欢它，不需要任何理由。”
之后许久没有声响。片刻，李曦媛听见水杯轻触桌面的动静，沈柯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包厢。
李曦媛移步靠近洗手间走廊，廊间安静，秦星朗留在包厢内。
洗手间内，沈柯卸下所有伪装，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刀：“岑总，我敬你是上司，别太过分了。”
留情往前一步，停在离他半尺远的地方，压迫感扑面而来。掌心摊开，是小小的丝绒盒子，手里还捏着一枝玫瑰。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想给你惊喜。”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笑意。
“别白费力气了。”沈柯直接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厌恶毫不掩饰，“我不会喜欢你的。我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除此之外，绝无可能。”
脚步声响起，沈柯擦过留情肩膀，径直走出洗手间，没有半分停顿。
包厢门外，李曦媛听见盒子重重扔进垃圾桶的闷响，玫瑰被随手丢在台面，粗暴得如同丢弃垃圾。留情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眼底残留的最后一丝柔和，被翻涌的恶意彻底吞没。
李曦媛没有继续跟去沈柯的公寓。但她提前在沈柯居所布置了远程监测，传回屏幕上的画面，让她指尖微微收紧。
公寓门被推开，沈柯刚跨进门，脚下就踢到一团软塌塌的东西。他垂眸，瞳孔骤然收缩——是一只死猫，被摆在玄关正中，血迹晕开在浅色地砖上。
沈柯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缓过神，迈步走向浴室，抬眼看向镜子。镜面之中，倒影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镜里的男人，穿着黑色衬衫，站在他身后，抬手，指节抵在唇边，无声地笑。
李曦媛盯着监测屏幕，眸色沉下去。她清楚，这是留情留下的心理施压，对方已经不再遮掩，开始直接闯入沈柯的私人空间，用这种惊悚方式宣告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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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爱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