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骤然响起的时候，李曦媛正坐在总裁办公室，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项目备选资料。几条街区之外，沈柯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眼底一瞬间漫开茫然与慌乱。
李曦媛抬眼，静静等着沈柯接起这通电话。她清楚沈柯心底翻涌的情绪——那张慵懒含笑的脸，眉眼轮廓，连同笑起来眼尾扬起的弧度，都和副本里的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你认识那个岑总？”
沈柯指尖抵着手机屏幕，声音发紧：“不认识……他叫什么名字？”
电话这头的李曦媛放缓语调，听着他长久的沉默，缓缓开口。她的语气平稳，每一句话，都在顺着留情布下的伪装，为他铺垫第一层保护壳。
“山今岑，暮色的暮。”
“我跟你直说，这位岑总在圈子里风评并不好，是出了名的双A恋玩家，私生活繁杂。而且传闻，他在那方面还有一些特殊癖好。总而言之，你多留心。项目合同已经敲定，后续免不了工作对接，我把他微信推给你。工作之外，务必守住分寸，保持距离。”
李曦媛心里清楚，这些半真半假的流言，本就是留情刻意放任出去的。
他要用这些传闻，在沈柯心里划开一道鸿沟，让沈柯下意识将眼前这个现实世界的岑总，和副本里干净纯粹的大祭司岑暮拆成两个独立的人。
电话挂断，李曦媛几乎能想象沈柯此刻的模样：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点开微信，盯着她发来的名片，指尖悬停在屏幕上，迟迟不敢按下添加。
另一边，沈柯深吸一口气，终究点下好友申请。
申请几乎秒通过。对方的头像刺目，红底上盛放着一朵破碎玫瑰，微信名是空的，个性签名只有一行字：亡羊补牢，亡人念春。
沈柯死死盯着那张头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与怀疑翻涌交织。
屏幕亮起，新消息弹出来，语调一如饭局上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你好啊，Nanke。
沈柯盯着对话框，删删改改，心底残存的期待压过所有顾虑，最终敲下三个字发送出去：红花祭。
这是只属于沈柯与岑暮本体，深埋在副本里的秘密暗号。沈柯在等一个回应，李曦媛也在等，她想看看留情要如何应对这场猝不及防的试探。
对面沉寂许久，只传回孤零零的一个问号：？
沈柯心头悬着的巨石重重坠下，他鬼使神差，又补了一句：角色扮演，玩游戏而已。
对话框陷入漫长死寂。沈柯指尖慢慢发凉，翻到自己从前的头像——雨幕里孤零零的小黑崽，浑身湿透。他指尖微动，换掉头像。新图里，落日余晖铺满画面，小小的身影浸在暖光里，难得带着一点暖意。
就在头像更换成功的刹那，对面消息终于弹出：Nanke，我看不懂你的意思。
李曦媛垂眸。
留情选择装作一无所知，亲手碾碎沈柯这一丝微弱的期盼。他要沈柯认定，副本里的岑暮早已消散，眼前这人，不过是同名同貌的陌生人。
沈柯瞬间失了神，心底那点期待彻底冷却，反手发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微笑表情，锁上手机。
手机另一端，岑暮坐在客房冰冷的地毯上，夜色把他的身影裹进无边孤寂。
李曦媛早已经预料到这个场面。岑暮终于夺舍占据这具躯体，接管身体控制权，一遍遍翻阅岑暮的记忆，拼命抓取所有和沈柯相关的片段。他看懂“红花祭”背后沉甸甸的含义，却不能认。一旦承认，这层陌生人的假面就会碎裂，他所有布局都会落空。
她能想象，此刻岑暮指尖反复摩挲那三个字，思念与剧痛在眼底翻涌，却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他本不属于这个现世，是副本里本该归于寂灭的存在。他不能让沈柯知晓真相，不能告诉沈柯，他就是当年为他赴死的大祭司。
而留情，他要以陌生人的身份重新靠近，一点点抹去岑暮本体留在沈柯心底的印记，慢慢取而代之。
那一晚，沈柯难得睡了个安稳觉。隔日李曦媛过来对接工作，听他随口提起昨夜门口那滩血迹消失的猫，沈柯只当是物业清理干净，没有多想。李曦媛没有点破，安静听着，悄悄把这件小事记在心里。
三日假期转瞬而过，到了合作方案最终商议的日子。李曦媛跟着沈柯走进会议室，岑暮已经坐在主位等候。
她落座，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岑暮身上，安静旁观他的表演。
岑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指尖轻搭在文件封面上，目光先扫过李曦媛，最后落在沈柯身上。视线像柔软羽毛拂过皮肤，藏着难以掩饰的在意，细细描摹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合约我拟了几版，李姐可以先看。”他示意助理递上文件，声线温和平缓，没有半分盛气，“核心条款都写清楚，渠道、宣发，所有额外成本与风险，全部由我方承担，你们不必担心额外支出。”
李曦媛翻阅文件，越看心底越是震动，抬眼看向他：“岑总，您这条件……实在太过优厚，我们反而受宠若惊。”
岑总笑起来，指尖微微蜷起，目光落回沈柯身上，语调不自觉放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我加了一条无关项目的附加条件。”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听说沈老师之前在颁奖典礼晕倒，身体一直不算好。项目周期内，我可以安排专人照料你的饮食作息，还能提供一处离工作室很近的住处，不用来回奔波，能让你少累一点。”
李曦媛静静旁观。留情没有急于推进项目谈判，而是用无微不至的关怀持续释放善意。他精准抓住沈柯体弱、心底留有创伤这件事，递过去庇护，一点点填补沈柯内心的空缺，引诱沈柯依赖眼前的自己，慢慢拉开和记忆里那个牺牲的岑暮之间的距离。
沈柯猛地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想要拒绝。
岑总轻轻摇头打断他，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沈老师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项目周期宽松，进度你说了算。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声音依旧温和，织成一张无形的薄网，轻轻笼罩住沈柯，带着小心翼翼的靠近。
李曦媛立刻接话，笑着打圆场：“岑总考虑得太周到了，Nanke，你就别辜负岑总的好意。”
她顺水推舟，并不阻拦。她要继续静观，看留情这盘棋如何继续铺开。
沈柯没有再反驳，心底疑虑重重。昨日微信里分明是陌生的姿态，岑总为何待他如此反常。
岑总望着他沉默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这么定了。后续细节，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不急。”
手机轻轻震动，沈柯垂眼，是李曦媛发来的简短消息：他八成是看上你了。
一夜大雨冲刷整座城市。李曦媛没有离开，悄悄跟在岑暮身后。她看见，在接管这具躯体之后，巨大的疲惫始终裹挟着他。现代世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陌生而沉重。
她看着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最后走进一家花店。
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老板娘笑着搭话。岑暮指尖微微收紧，买下一束红玫瑰。
转身推门的那一刻，李曦媛清楚看见橱窗边上站着的人——原荆。
两道视线隔空相撞。原荆愣了愣，随即对着岑暮比出一个OK的手势。
李曦媛隐在远处角落，静静看着这场意外重逢。岑暮僵在原地，满眼震惊。他原以为，这个人早就长眠副本之中。李曦媛默默记下这次偶遇，继续观察。
回程之后，沈柯坐在李曦媛对面，面色平静开口：“我不想和Alpha扯上任何关系。”
“我知道。”李曦媛淡淡一笑，了然于心，“接下来你提防着他一点，他还会送出更多东西。”
沈柯面露难色：“我尽量吧。”
“记住，不要答应他任何额外的私事。”李曦媛叮嘱，“明天五一，我猜他会约你出来。”
沈柯沉默，望着桌上送来的红玫瑰，陷入沉思。
他拍下照片发给岑总，询问是不是他送的。对方很快回复：嗯，问李姐要了地址。
沈柯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幻想落空，酸涩漫上来。他伸手想去触碰花瓣，指尖却像捞到一片虚空，烦躁抬脚，碾碎了满地玫瑰。
秦星朗推门进来，看见散落一地被踩坏的花瓣。这个温暖少年，是与岑暮截然相反的存在。秦星朗邀约沈柯五一出门游玩，沈柯一口应下。他想借着秦星朗的陪伴，躲开岑总的邀约。
李曦媛听闻，心中了然。沈柯在本能地逃避，可留情撒出去的网，已经在慢慢收拢。
镜头转到高层公寓。李曦媛站在隐蔽的角落，远远望着岑暮伫立落地窗前。他俯瞰城市汹涌人潮，眼底翻涌着浓烈执念。他正在规划五一的会面，准备继续靠近沈柯，一点点剥离岑暮本体留在沈柯心里的位置。
李曦媛静静望着他，心里清楚：留情这一盘棋，才刚刚落子。他步步温柔，步步算计，试图割裂沈柯记忆里的岑暮，取而代之。而她，继续隐匿在暗处静观其变，等候最合适的收网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