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娴无论有没有算计过大皇子,她都肯定被小婵背叛了,不然不会落得这般下场。此外,大皇子能这么凑巧地喝下毒酒,也肯定有人在背后捣鬼。
后者难查的多。至于前者,她想到了一个人。
姜照容。
然而不等调查有进展,巫蛊案又查出新的参与者。
左羽林将军,黄恪。
黄老夫人信佛,屋中常年供奉佛像,家里人还会外寻许多经书、佛龛、舍利子等献给老夫人。某日,侍女打理黄恪寝居,收拾床榻时,因床垫不齐,多翻了下,结果发现垫子下面藏有巫蛊娃娃!
吓得她立马借口回家,出府保官。因大皇子安才过去不久,京城正处在敏感时刻,出现这种东西,大理寺立刻出兵围封黄府。
黄湘韫得知消息时还在跟李淮玉吵架。
一场宴会上,主家小姐组织了场猜谜游戏。黄湘韫看中一个谜彩:月牙形珍珠珠花。它亮晶晶的,月牙两端镶珠,十分轻盈灵动。
黄湘韫兴头上来,觉得这花非常符合她心意,好像冥冥之中有仙人指引她来取走这枚花。反正就是她认定这朵花,一定要得到。
黄湘韫一直在猜那个谜却不通其理,想了半天也没找到门路。徐景正在一旁帮她出主意,烦得她怒斥他闭嘴。
大家见黄二小姐这么执着,都不敢猜那个诗谜,纷纷看其他诗牌去了。
李淮玉路过时,见众人猜的得闹,也生出几分兴趣,来玩玩试试。
她猜谜不太行,好几个谜想了半天也没猜出个大概,直到她读到:
“欢朋好友聚满堂,
失了二人月生瑕。
一人独坐天上看,
一人化鸟唱《哀郢》。”
“‘朋’少两个‘一’、头上添一笔,是‘丽’,化鸟唱歌……‘鸟’字……”李淮玉喃喃道。
倏然她惊喜道:“是‘鹂’字吗?”
“哪个li?”
“‘黄鹂’的‘鹂’。”
她很少猜出谜底,一时竟没说清楚。
出题人是位极温婉的小姐。她点头道:“正是。李娘子兰心蕙质,一猜便中。恭喜。”
“我向来不擅长猜谜,是姑娘出的题好。”
“李小姐谬赞,这题……”她摇摇头,“就是哀了点。”
旁人道:“旨意与谜底相呼应,确实不错。”
黄湘韫猜的很投入,甚至没注意到李淮玉来了,不然她定要先过去张牙舞爪几下。
徐景正:“湘韫你先别猜了。”
黄湘韫不耐烦道:“姓徐的你有病吧,谁准你这么喊我的?”
他愣了愣,继续道:“李大小姐已经猜出来了。”
黄湘韫扭头到处找,哪来的李淮玉?
随后发现一群人围着她讲话,出谜的小姐笑盈盈将珠花递到她手里。
李淮玉道完谢随手把珠花递给堂纹,再没看过一眼,她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李淮玉你故意的吧?”
李淮玉满眼望见她时有些迷茫。
黄湘韫站在诗牌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定眼一看,正是刚猜的谜。
原来李淮玉猜的入迷也没发现她。
李淮玉只当她是没猜出题有些恼羞成怒,故意找事。淡淡道:“黄小姐多虑了,我根本没看到您。”
黄湘韫见她这副故作客气的镇静模样,好像自己是个在大人谈话时闯过去哭闹,吸引注意的顽童,更气了:“你装什么装,那么多牌子,你偏要猜我选的这个?”
李淮玉好好玩个游戏,难得猜中一次,心情正不错呢,结果黄湘韫突然跳出来耍泼皮,还愈发气盛。
她蹙眉道:“黄小姐说话未免过于有主见了。”
黄湘韫是娇横了点,但到底出身名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纠缠自己,她实在不明白这人发什么疯。
黄湘韫冷哼一声,眉尾微微上翘:“是,我是有主见,总比你装腔作势强!”
像个炮仗。
两人是相逢必吵的,一个是皇亲国戚、圣眷极浓,一个是将门之后、父亲位高权重,众人谁都不敢得罪。
所幸两人每次都闹不了几句话,大家为自保,都装聋作哑当没看到。
眼见局势越发不可控制,众人只能赶紧打圆场。
“这,黄小姐若喜欢此珠花,回头我再送一副到您府上可好?”
“李小姐莫生气,黄二娘子应是……应不是这个意思。”
“是啊李小姐,黄二娘子性子直率您是知道的。”
黄湘韫不依不饶道:
“谁要你的花?”
“那你是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性子怎么了?”
李淮玉从未在人前丢过这么大的脸。一群人围在身旁看她俩的笑话。
她见黄湘韫一副破罐子破摔,绝不善罢甘休的模样,有些疲惫道:“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黄湘韫愣住了,因为她发觉李淮玉看向她的眸子透露出的神情不是挑衅、指责或者冷漠,而是一种更淡漠色的色彩。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瞬间体悟到她为述之于口的情绪,恍惚了半刻。
随即又愤怒起来,你……你凭什么这么看我?!
她从没见过自己当年打开盒子,发现绒花不见时的眼神。但这一刻,她敢笃定如今李淮玉看自己的眼神,就如同当年她看空盒一般。
一般失望。
明明是你抢了我的东西……是你一次次夺走我喜爱的东西……
那朵绒花根本不是送给神女的,是送给她出嫁一年难产死掉的堂姐的。
黄湘娥没她命好,是黄家最不成器的二郎,年轻时干荒唐事生下的。她比一般的庶女更惨,是肩生子。
母亲生下她就挂白绫自尽了。
黄湘韫重生时她已经十岁了,很喜欢自己。也许是自己没有娘,希望她有更多爱。平日里小湘韫顽皮犯错,她都会揽到自己身上。虽然总是满身伤痕,却会笑着教小湘韫编绒花。
她很笨,编了无数次都是错的,都是黄湘娥替她拆了又编拆了又编才做好的。
她温柔的、耐心的、漂亮的、无所不能的姐姐,被二夫人几两银子卖给五品官了。
没人在意她是死是活,仿佛她从未存在过。六岁后,家中长辈甚至不许任何人提起她。
她像黄家香案上的灰,轻轻一拂便消散了。
黄湘韫把手垂下来,喃喃道:“你非要拿我喜欢的吗?”活像只被欺负后,愤怒又委屈的小猫。
李淮玉有些诧异:“你……”
一只珠花而已,怎么伤心成这样?
黄湘韫:“我最讨厌你了!”她转身离开。
“小姐,小姐!出事了!。”
“你说什么?“
“快,快回府!”
玲珑如李淮玉,她在叛军围墙时釜底抽薪换了条生路过;在皇权纷争中左右逢源谋求安稳过;在众星捧月间谨言慎行寻觅好名声过。
可如今,她脸上流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懵懂,小小的人站在那一动不动,不知所措。
直到堂纹提醒她黄家出事前,她都没能开口说出一句话。
“小姐,黄小姐家被大理寺封了。”
李淮玉回过神来,眼里仍有些迷茫,问道:“你说什么?”
“黄家被封了。”
“怎么回事?”
“说是黄将军涉嫌参与大皇子巫蛊谋反一案。”
李淮玉皱眉:“胡言乱语,快跟着去查。”
“是。”
她不能因为黄家出事而贸然离席,只能继续参加宴会。
很快场上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几位公子冷嘲热讽起来。
“黄二小姐这么不可一世,定能扭赚乾坤。”
“是啊,就是不知道徐公子该如何是好了。”
“哈哈。”
徐景正刚跟着黄湘韫一起跑了,线下肯定也知道消息了。
李淮玉唤堂纹上前:“赶紧派人去盯着徐景正,别出什么乱子。”
“是。”
那些人还在继续。
“看她刚才为了只珠花冲撞李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公主殿下呢。”
“就是一介武夫之女罢了,真把自己当回事。”
“我倒想看看她敢不敢为了黄家顶撞皇家。”
“哈哈哈哈。”
李淮玉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众人立即噤声。
她随便行了个礼:“谜也猜的差不多了,小女先行一步。”
“李娘子好走。”
几人以为她还在生气,不想听见黄湘韫的名字,懊悔不已。
宴散后,堂纹把已有的消息递上了。
李淮玉在马车上认真翻阅信件,这事疑点太多了。
首先,黄家几房跟大皇子、杨家非亲非故,毫无关联。为何会帮大皇子巫术?非要说起来,黄家长房长子黄靖的小舅子娶了永安侯的长女,这两家才是亲戚。
其次,黄将军就算真用了这巫惑之术,岂能随便让人进他寝居?她还能活着走出宅子告主家?
更别提,巫蛊一案从头到尾都只是给大皇子下的套。
到底是谁要害黄家,又是为了什么?
黄恪手握重兵还跟四皇子有些亲属关系,但他明面上从未参与过夺嫡之争。杀了他四皇子也受不到任何损失,至于黄家剩下几房人更是不值一提。
难道他背地里帮四皇子做事?不对,那他怎么会卷进巫蛊案。
还有谁参与设计了巫蛊案?黄恪卷入其中又是因为碍了谁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