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赫一向敬重他，此刻却不顾礼法，略显急切地顶撞道：“为何。”
“你们不合适。”
顾赫：“现在说还为时尚早，合不合适，总能以后再看看吧？”
顾赫清楚自己有些呆板，不懂怎么逗姑娘欢心，只敢在一旁看她们玩闹。但李淮玉尚未定亲，也没听说过她喜欢谁。
自己不讨喜，可以学着讨喜。为何要让他直接放弃？
顾彰看他不听劝，只好继续道：“你知道顾家最尊荣的妇人是谁吗？”
“郡主殿下。”
按大胥礼公主之女封县主，可顾守柔是太宗皇帝下诏特封的郡主，位同储君之女。
在外宴上，连顾老郡夫人都要先向她行礼问好。
“可你别忘了，姑母出自公主府，嫁的是李府，始终是皇帝身边人。同样，李淮玉由太宗赐名，生在皇宫，养在公主府。在顾家你尚可唤她句淮玉妹妹，出了门，就该称‘李大娘子’或者……‘四姑娘’了。”
顾赫沉默了，但仍然站得□□，月光下像尊白瓷像。这些事他当然知道。
李淮玉出世前，郡主身子便弱。太宗怕生产不顺，特把外孙女接到宫中，长公主日夜陪伴。郡主生产时，老太宗还在殿前守着。
又因那几年他身体也很差了，小淮玉便留在宫中逗他欢喜。
可他依旧执拗道：“她到底不是皇家女。”
“二爷爷能娶太宗女，我为何不敢迎郡主后？”
少年直视顾彰，平日里清冷如月的眼眸睁大，极认真盯住他。瞳孔微闪，很明亮也很天真。
“是啊她不姓孟。若是皇家女，你倒还有几分可能。可她不是，那她只能是皇家妇。”
顾赫瞳孔颤了颤，退后一步。顾彰扶住他：“陛下这般优待她不是因为母族，而是因为她这个人的声名。”
“小赫，你好好想想吧。”
要永远沉迷在毫无可能的梦中吗？明知靠近的结果是分离仍要深陷其中吗？
顾赫站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似乎游离于天地之外。
顾彰他这个反应也不好多说：“哥先走了，你……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只是想私藏的夜明珠早装进别人的玉匣中，只是要从自以为可能的亲密无间走向渐行渐远。
寂静的夜里，乌啼凄切。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有一滴水花在地板上溅开。
孟淳弘遇刺及夫妇行巫蛊两案很快有了结果：两人因谋求帝位长期对圣上行诅咒之术，欲其驾崩。杨娴因名誉受损蓄意报复二人，孟淳弘不慎饮酒毒发身亡，事情败露。
皇帝震怒，在大殿上呕出口血来。下令贬孟淳弘为庶人，仅以国公之礼下葬，杨处以绞刑。其余知情者全部赐死。杨家连坐，满门流放黔南，私奴充公。
李淮玉现在可不敢为杨仪求情。所幸如今的尚书省刑部都官是他外祖父晚年的门生，让张嬷嬷有个好去处倒还可以。
此外，许管事因帮杨娴提供毒药被问斩死了，可抓药人进掖庭后说管事这次吩咐他下的药多了味乌头。，甚至愿意提供以往药单。结果发现药剂种类都有所增改。她还查到许管事家的精通药理，可这人素得杨夫人关照且是杨娴的乳母，怎会帮她下毒害其丧命？
线索不能卡在这。
李淮玉端起茶慢慢喝了口。
“再去查，姓许的和他夫人都要查清楚。”
“是。”
如今大皇子已死，孟瀚渊可以全力对付三哥了。
李淮玉想，皇帝身子还行，大权在握。可姜家、孟瀚渊犯的事太多，这人就算当上太子也做不久，绝非良栖。
但他家势头正盛，自己手里证据又不足，不好轻易得罪……
分存失了一点都可能惹身腥，真是难办。
对了，敬安侯杀人一案若真有人在背后搞鬼，那他必然清楚侯府所犯之事。而且王府与杨家垮台后，江皇后想查大皇子手里的东西只会更简单。
那人离间孟淳弘和孟瀚渊不是想保三皇子，就是怕四皇子真承大统。他连大皇子都忌惮，自然也会怕孟瀚渊拉拢到李家。
然后这个人真的存在，自己就不怕会上四皇子这艘贼船。
但这一切尚是猜测，她有点懊恼当时怕惹事没问杨仪孟淳弘哪来的消息，在人都没了怎么查嘛！
李淮玉想得头疼，让堂纹扶着到院里转转。夏季的梧桐繁盛高茂，树荫下亦好纳凉。
李淮玉盯着一处摇曳的翠色发呆，眼珠都不转一下。倏然间，抬眼道：“把锦烟喊过来。”
不久后，敬安侯府郡主和她下帖子观赏花宴。李淮玉以郡主多疾和自己看望太后为由回绝了。
结果没两天，刚在宫里拜见完太后就“碰”见敬妃了，她身边跟着的是姜家娘子姜照容。
“娘娘万福金安。”
“李姑娘好，”敬安笑语晏晏，“本宫见母后身子利落不少，姑娘费心了。”
“不敢当，太后娘娘娘身体本就硬朗，再加上宫中照料才能迅速康复。就多亏了陛下和娘娘们才是。”
敬妃：“李小姐真会说话，怪不得陛下和母后疼你。是我母家的姑娘，你应该认识。”
姜照容向她行礼。
李淮玉示意：“江小姐好。”
敬妃：“听她母亲说，上次赏花宴，这丫头就盼着你来。可惜李娘子忙，哪能她想什么是什么，只好下回再请了。”
李淮玉不卑不亢道：“淮玉年纪小，平日里做不了主，只能听母亲和姑母的吩咐行事。”
敬妃脸有些垮了，半天冒出句话：“是吗。”
若是以往她只会淡淡一笑，可近日她二哥才升了迁，儿子也多得皇帝赏识，风光无限谁敢挫她锐气？
姜照容连忙打圆场：“容照容插话，李小姐应是觉得太后和郡主尚需照养，不愿独自出门玩乐。”
敬妃：既如此，等母后病好后再说吧。”
二人很快离开。
李淮玉无所谓地行礼走开。自己现在可不怕她，前几日锦烟递来消息称，大皇府上调查胡德永的干事在掖庭突然没了。
不过嘛，都官告诉她，淑妃的人早去过了。蹲守在干事家外的探子也说，前两日他家遭了“贼”，现在都没人发觉。
她等得，江皇后等得？
敬安侯可不会傻到把隔岸观火的李家，现在就推到三皇子身侧。
至于以后嘛，等孟瀚渊坐稳东宫再说喽。想当太子的人那么多，到处生事的他真能梦想成真？
总算不用搭理那只美人蛇和她家那窝毒蛇了。李怀玉心情舒服不少。
一旁的大宫女笑道：“太后娘娘病情好转，也让李姑娘安心了。”
李淮玉神色轻松，眉眼柔和，在这炎炎夏日里，像幽谷竹林间一泓清冷而不冽的清泉。
她淡淡道：“是安心不少。”
明亮的眼珠流盼间透出悦色，少女很悠然地观望一切入目之景。脸上虽润，但两颊的婴儿粉已经很淡。少了幼态却显得更俏。
此时迎面走来位穿皓衣的少年，冷白的皮肤上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与不染自红的绛唇遥相呼应，高而挺的悬胆鼻又中和掉过分的女色，噙着笑向自己打招呼时，给人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饶是李怀玉也感慨：“这人若是位女子该有多漂亮啊。”
“五殿下好。”
“李小姐。”
孟泽岭道：“下学前听四哥说姜家小姐进宫了，不知李小姐是否见到了？
李淮玉：“刚碰上敬妃带姜小姐去赏花。”
他笑了笑：“御花园的千叶白莲近来开的好，等皇祖母病好，李小姐也可以一同去看看。”
“谢殿下，”李淮玉注意到孟泽岭手腕有处皮肤泛紫，询问道，“殿下这是……”
孟泽岭有些慌忙地理袖子，“一时不察摔了一跤，让李小姐见笑了。”
他笑起来，漂亮的眉眼也掩不住尴尬。
李淮玉眉头轻蹙，孟瀚渊从小就爱欺负不受宠的兄弟，无论是以前的孟澈之还是现在的孟泽岭。
她看到眼前的少年不禁联想到幼年的孟澈之。在没人的时候孟瀚渊总偷偷用肉拳砸他的脑袋、腰背和大腿。但那时李淮玉敢过去制止牵走孟澈之。
她低着头轻声道：“太不成体统了。”
孟泽岭眼睛竟亮了亮：“是我太冒失了。”
李淮玉凝眸看向他。顿了顿，行礼告辞。
京城里又太平了很久，李淮玉不出门就在家里处理点小事。李家人少没有寻常世家大族勾心斗角的腌臜事，管事的嬷嬷也多是从太宗宫中或长公主府出来的，管理下人个顶个的厉害。别提他母亲身边的几位，一些有体面的老夫人都不一定比得上。
她顺便还查了查杨家的事。
说实话第一次听到她都震惊了，那杨家的许管事与敬安侯府二公子随从的媳妇有私情。
许管事得了姜家的好处，答应帮杨娴送药。至于后面的事大抵不清楚，不然不会傻到帮忙谋害皇子。
可这……姜侯爷就任由府里的人乱来？还有……他怎么会清楚下面人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成是他们家的人算好的？！
李淮玉大为震撼，怪不得人家能封侯呢，什么招数都想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