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这一切，他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往事远矣。
温韬伸出手，一缕青丝，挂在她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寰君躺在她的身边，悠悠转醒，愣住，慌张的开口。
"陛下恕罪，奴不知陛下已醒了……"
"无妨。"
温韬看向天花板，喟叹一声。不知是说给寰君，还是说给自己听。
望檀宫离她的华庆殿非常近。他们总还有时间。
一直到隆庆二年的秋天，宫人都说，新封的几位美人中，陛下独独最宠爱寰君，珍珠玉器，金饰华服，上好的东西，一箱一箱往望檀宫送。
陛下常去望檀宫探望寰美人，肉眼可见，他的气色好了起来，再不似先前那般战战兢兢。
温韬也觉得，她的小美人，终于有了些初次见面时蓬勃生气的样子。
这一点，叫她十分欣慰。
转眼到了秋猎的日子。
隆庆帝温韬照常带了三位妃嫔。
除了那位新封的美人寰君，名单上一个名字意外的映入眼帘。御前女官整理名单的时候，眉目带了一丝迟疑。
"你看，这上面明晃晃印着谁的名字？"
接过丝绢名贴一看，分明是早已失宠的、明妃的名字。
明妃——屈良辰，商贾贵胄之子，先帝时就承贵礼嫁入王府，最受宠时险些登上后位。可几年前突发外戚叛乱，屈家尽数被抄，皇帝念在少时情分留了他一命。
如今，美人寰君盛宠之下，陛下怎会想起这么一个晦气的人？屈家盘根错节，贪得无厌，理应斩尽杀绝。
尽管屈良辰与那些人全然不同，整个人温吞不前，无甚心机，但毕竟是戴罪之身。突然被放出来，还幸得参与此次秋猎，实在很难说的通。
出发那天，皇帝马车里拥着的，自然还是最会讨欢心的丽妃。丽妃毫无家世背景，自然也全无算计和威胁。
美人寰君和明妃共乘一轿，在队伍前方。
"你就是那位来自燕国的美人？"
明妃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是。"
寰君面对这个失败者，丝毫没有殿前面圣时的谦卑了。
"陛下……对你好吗？"
"自然是好的。"
明妃不生气，反而只是轻轻一笑。他本不出挑的面容，却在此时无比柔和，倒看出一分阴柔之美。
寰君不知道那一笑中暗藏了多少寂寞，也许不是寂寞，是一些别的东西，不去细究便偷偷流走了，要他日后多少眼泪的夜晚才能体会和摸索出那一笑里到底蕴含了什么。
他没问，明妃也没有说，二人相顾无言。
那时寰君也并不知道，眼前这个被他当成的失败者，最风光无限时得到皇帝多少爱。
毕竟，明妃甚至连副像样的美貌都没有。
他也不知道，从叛国罪中还能毫发无损活下来，是为多少的情爱与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