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排练厅的灯
周五下午，魏桦给陆羽发消息时，陆羽正在法学概论课上睡觉。
手机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屏幕上是魏桦的头像——一张白桦树的照片，背景是秋天，叶子黄得发亮。
「三点，307，今天换排练厅。」
陆羽立刻清醒了，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教授，又低头回复：
「收到，学姐。」
她把手机收起来，撑着下巴等下课。旁边室友凑过来：“又跟魏桦聊天？”
“嗯。”陆羽嘴角翘着，“她让我去排练厅。”
“你俩进展挺快啊。”室友笑，“这才几天？”
“快吗？”陆羽想了想，“我觉得慢。”
室友翻了个白眼：“你才认识她五天。”
“五天很久了。”陆羽说，“足够我喜欢上一个人。”
室友没接话，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排练厅在艺术楼五楼，比琴房大很多，一整面墙都是镜子。陆羽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练声，魏桦站在角落，穿着黑色练功服，棕色中长发扎成低丸子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看见陆羽，走过来：“你来了。”
“学姐今天好正式。”陆羽看着她身上的练功服。
“下午要合伴奏。”魏桦说，“你坐那边等。”
她指了指墙边的椅子。陆羽没坐，站在原地看她：“我能看吗？”
魏桦犹豫了一下：“别出声。”
“我保证。”陆羽举起三根手指，“安静如鸡。”
魏桦被她逗得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回到队伍里。
排练开始，魏桦唱的是《大江东去》，声音比平时更有力，带着一点沉，像江水拍在礁石上。陆羽靠在墙边，目光一直没离开她。
她发现魏桦唱歌时有个小习惯——唱到高音时，右手会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陆羽盯着她攥紧的手指，忽然很想走过去，把那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排练结束已经是五点半，其他人陆续离开，魏桦在收拾乐谱，陆羽走过去帮她拿。
“累吗？”
“还好。”魏桦擦了擦额角的汗，“比琴房累一点。”
“那去吃饭？”陆羽说，“今天换我请。”
魏桦看了她一眼：“你请太多次了。”
“那学姐请我？”陆羽笑，“我不挑。”
魏桦沉默了几秒：“……食堂二楼，小炒。”
“好。”陆羽帮她拿乐谱，“学姐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鱼香肉丝。”陆羽说，“你上次看了一眼那道菜。”
魏桦愣住：“我什么时候看的？”
“昨天。”陆羽说，“你排队的时候，目光在那道菜上停了半秒。”
魏桦耳尖红了，没说话，快步往外走。
陆羽跟在后面，笑得梨涡深深。
食堂二楼，两个人点了鱼香肉丝、番茄炒蛋和两份米饭。
魏桦吃得很慢，陆羽一边吃一边看她，忽然开口：“学姐，下个月迎新晚会，你参加吗？”
“嗯。”魏桦点头，“独唱。”
“唱什么？”
“还没定。”魏桦说，“可能在《玫瑰三愿》和《大江东去》里选。”
“选《玫瑰三愿》。”陆羽立刻说，“我喜欢那首。”
魏桦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陆羽想了想，“因为学姐唱那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魏桦筷子顿了一下，低头吃饭，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选《玫瑰三愿》。”
陆羽眼睛亮了：“真的？”
“嗯。”魏桦说，“但你得来看。”
“我肯定来。”陆羽说，“第一排，最中间。”
魏桦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同一时间，图书馆四楼。
田桐趴在桌上，面前摊着GRE词汇书，已经二十分钟没翻页了。
林湾坐在她旁边，屏幕上跑着代码，头也不抬：“又背不进去？”
“湾湾。”田桐声音闷闷的，“我好累。”
林湾合上电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休息一会儿。”
田桐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怕考不好。”
“不会的。”林湾说，“你每天背六个小时，已经比大多数人努力了。”
“可是我怕……”田桐声音更低，“怕考不好，怕申请不到学校，怕……”
她没说完，但林湾知道她在怕什么。
怕两个人以后不在一个城市，怕距离把感情磨淡，怕所有努力最后都落空。
林湾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田桐。”她声音很轻，“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在。”
田桐愣住，抬头看她。
林湾耳尖红着，但目光很坚定：“你去哪，我去哪。考不上，我陪你二战。申请不到，我陪你工作。别怕。”
田桐看着她，眼睛更红了，伸手紧紧抱住她。
“湾湾……”
“嗯。”
“你真好。”
林湾没说话，只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过了一会儿，田桐松开她，吸了吸鼻子，拿起词汇书：“我继续背。”
林湾笑了，梨涡浮出来：“好。”
田桐低头背单词，声音比之前稳了很多。
“abandon，放弃。”
“abnormal，不正常的。”
“abolish，废除。”
林湾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一直翘着。
窗外夕阳照进来，落在田桐发梢上，泛着一点暖金色的光。
晚上，陆羽送魏桦回艺术楼。
走到楼下，魏桦停下：“明天……”
“明天我还来。”陆羽立刻说。
魏桦看了她一眼：“明天周六，我没排练。”
陆羽愣住：“那……”
“但周日有。”魏桦说，“周日下午三点，307。”
陆羽眼睛亮了：“好！那周六我能找你吗？”
魏桦沉默了几秒：“……上午我要练声，下午没事。”
“那我下午来找你。”陆羽说，“学姐想干什么？”
魏桦想了想：“……去图书馆？”
“好。”陆羽笑得梨涡深深，“那周六下午两点，图书馆门口见。”
魏桦点头，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别迟到。”
“不会。”陆羽说，“学姐晚安。”
魏桦上楼，回到宿舍，拿出手机，看见陆羽刚发的朋友圈。
一张排练厅的照片，镜子里映出魏桦唱歌的背影，配文：
“今天听见江水拍礁石。”
魏桦看着那张照片，耳尖悄悄红了。
她没点赞，只把手机收起来，躺到床上。
闭上眼，脑海里是陆羽靠在墙边看她的样子，黑色高马尾，目光亮得像星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这个小学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