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为什么要去旁听他们的声乐课，其实是出于上次观察他们舞蹈实力，却发现他们的实际表现与系统提供的属性面板数值不符的前车之鉴。
他已经跟系统确认过了，这个属性面板的等级区间是从F到S。
以他浅薄的游戏经验来看，能够达到C等级，说明是个脱离类人猿范畴，能够正常且顺滑地使用四肢的人类。
能够达到B等级，少说也应该能够跳出让外行人觉得“好帅”“好酷”的舞来。
而假如能达到A等级，至少得是放在任何新出道团体里都能当舞担的程度。
S等级现在还连影都没见到，但崔宜叙觉得如果能看到自己的属性面板的话，自己应该就在这个区间里，谦虚点说也应该是个S 。
说回到这群练习生。
先撇去只练习了一年的河贤羽，和年龄还小的南恩旭这俩舞蹈还在C等级的。
只能先让他们靠练习量把等级堆到D-或D再说。
否则就算作为歌line，如果在齐舞环节和其他几个人差别过大的话也会很突兀。
而另外几人，尤其是舞蹈等级在B区间的裴是焕和成济星的表现，只能说与崔宜叙的预期略有差距。
要解决裴是焕的问题，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他的问题主要是在于体态。
原世界的裴是焕他比较清楚。
那个裴是焕也确实有点习惯性弓腰，每次都要崔宜叙提醒了才会连忙调整。
本质上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但游戏世界这边的裴是焕似乎情况更为严重。
由于这边这个裴是焕好像还专门锻炼了肩膀，个头又比其他几个人高，本就显得壮。
虽然不至于看着像驼背，但在一群体态都不错的偶像候补们之中，他只要稍一缩起肩膀或者垂下头，就看着不和谐了。
作为队里唯一的肌肉担当，崔宜叙不打算强制他把肩膀的肌肉减回去。
毕竟在某些粉丝群体里，这样一身健硕但不过分的肌肉颇受欢迎。
所以，如果代表真的能给崔宜叙批点预算，他打算给裴是焕报一个体态调整班。
说不定还会再给他报名参加个建立自信的研讨会之类的。
只要他能习惯把背舒展开来，跳舞时肯定更能放得开。再稍微适应一下，出道之前调整过来应该没大问题。
至于成济星……
崔宜叙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不招他喜欢了。
现在哪怕崔宜叙给他提供意见，感觉他也不会轻易配合接受。
想到这里，崔宜叙将手指抵至眉间。
“崔先生？您还好吗？”
“……没事。”崔宜叙抬起头，对面前的声乐助理老师一笑，感谢了她的关心。
像送小朋友去幼儿园一样把这几个练习生赶进声乐教室后，崔宜叙就像个家长一样找到助理老师，向她了解成员们的情况。
“其实最近一周，我们老师也觉得大家的状态不太好，尤其是……”
助理老师翻出一个月前的练习视频给崔宜叙看。
“然后这是他们近期的视频。”
助理老师又调出大概三天前的练习记录。
拉进度条对比过两个视频后，崔宜叙略微思索：“确实……他好像畏手畏脚地在遮掩着什么？”
助理老师也犹豫着点头：“……对吧？”
崔宜叙思考片刻，谢过助理老师，抬眼看向教室里正在开声热身的几个人，目光锁定在其中某人身上。
***
河贤羽喝了一口护嗓茶。
时至今日，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带着淡淡苦涩怪味的饮品。
“河贤羽先生，请尝试放松声带再来一遍。”声乐老师把他叫回神，手放在了琴键上。
河贤羽闭上眼，把手搭在脖子上，感受喉咙的状态：“抱歉耽误进度了，我准备好了。”
“那先从第一段预副歌开始。”
今天的练习曲是Zyouth前辈的《寻觅》，难度并不高，音域对河贤羽来说也不算勉强。
……不会有问题的。
他张开口。
『Missing your way
找寻不到你的方位
是我太过迷茫
还是一切已经来不及』
“……河贤羽先生，”声乐老师停下伴奏，“你的优势在于即使在高音区混声也能保持你那特殊的音色。你之前也一直有在好好练习混声，为什么今天却动不动就要用假音？”
河贤羽低下头：“……抱歉。”
“你再调整下状态吧。南恩旭先生，请你也尝试一下这个部分。”
“好的！恩旭到！”
河贤羽注意到南恩旭朝这边看了一眼，但他没有抬头回应南恩旭。
『Missing your way
……』
南恩旭顺畅地按照声乐老师的要求完成了预副歌唱段，接到副歌。
“好，河贤羽先生，你再尝试一次，参考南恩旭先生刚才的感觉来。”
河贤羽点头，看向声乐老师的方向，没有对上南恩旭看过来的视线。
在后面休息的金毓彩来回看了看二人，有些担忧地问：“他们最近怎么了吗？”
裴是焕摇头：“刚才在车上还很正常，两人应该没有吵架吧……”
成济星笑了一声：“说不定贤羽哥是在嫉妒南恩旭？对南恩旭感到自卑？”
金毓彩瞪大眼睛：“贤羽哥不会的……！”
“谁知道呢？”成济星摊手，“谁都有可能嫉妒别人，金毓彩你敢说自己绝不会对别人产生劣等感吗？”
裴是焕按住成济星：“我们不了解情况，不要这么说。”
“我不过是是提一个可能性而已？”成济星起身，“我去倒杯水。”
金毓彩闷闷不乐地低下头，裴是焕只好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可能只是贤羽今天状态不佳。”
然而事实上，最近每次声乐课都是这样。
被老师批评的河贤羽，被老师表扬的南恩旭。
明明二人的水平相当，之前也从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河贤羽最近却总是或刻意或无意地在声乐课上表现得差强人意。
“打扰了。”
这时，新来的经纪人崔宜叙走进教室。
“我给大家带了温水和点心.老师也辛苦了，是不是也好稍微休息下了呢？”
河贤羽看向端起笑脸的经纪人。
对视的瞬间，经纪人出声叫住他：“河贤羽，方便过来一下吗？”
“……是。”
河贤羽清楚经纪人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出道组的五个练习生中，每个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出道那一天的到来。
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闪光点，长年的练习生涯让他们每个人都养成了一身与年龄不符的耐性。
而他，既无天赋，也无经验，空有一副相对还听得过去的嗓音。
在他们之中，他的表现太过稚嫩而不足，完全没有资格与他们一同站上舞台。
那位今天才见面的经纪人毫无生分感地拉着他的手腕，把他牵到走廊角落。
最近几天气温起起伏伏，前天还是20℃上下，今天却一下升到了30℃。
声乐教室的老师们担心气温的骤变和湿度的变化会影响学员们的嗓子状态，这几天的营业时间总是开着空调。
河贤羽被经纪人带到的这个角落离空调比较远，那款老旧立式空调发出的嗡嗡噪音几乎传不到他们这边。
“辛苦了，”经纪人递来保温杯，开门见山，“我在教室外面旁听了。”
“……”河贤羽没有接过，只是轻笑一下，“……我是不是很糟糕？”
“你自己清楚自己的情况，就不需要问我。”
经纪人说话没有客气，手上动作却帮他把保温杯拧开。
“我看了你之前练习的视频，可以看出你又不是没有实力，只是短期状态出了问题。”
“……”
河贤羽垂下眼眸。
“喂喂，又不是要教训你，不要像鹌鹑一样低着脑袋啊。”那人嘟囔道。
河贤羽还是默不作声。
对方叹了口气。
“你只是感冒了，我没说错吧？”
原本在他手中保温杯被硬塞到河贤羽手里。
对方语气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状况。
河贤羽闻到从保温杯中飘渺而上的热气中闻到了维C冲剂的味道，酸味过重，刺激得让他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他还是没有抬眸与经纪人对视。
“……经纪人nim是怎么发现的？”
但崔宜叙也不在意。
“因为我换季也总容易感冒，所以大概猜到了。5月天就是这样，天气预报像不一定准确的占卜。真是的，稍微熬个夜或者怎么的，一不注意就会感冒，换季感冒还很难好，特别容易反复——”
“——你说对吧？”
河贤羽的视野里突然探进来崔宜叙的脑袋。
崔宜叙毫无预兆地蹲了下来，仰着头，像是想要和河贤羽对视。
镜片后的眼睛因为头顶的LED灯反射难以看清，但河贤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笔直地看向自己。
河贤羽下意识想要别过头去。
“和人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啊，这样才有礼貌。”
但崔宜叙直接伸手，把他的脸扶正。
像是怕会把他的脸掐出印子，崔宜叙没用什么力气，但河贤羽没有尝试挣脱，只是僵硬地被崔宜叙直视着眼睛。
“因为不清楚你有没有在吃什么药，所以只临时给你买了维C冲剂。这个牌子含糖量比较少，会有点酸，但维C含量管够。快点喝了，快点好起来吧。”
“……”河贤羽张了张嘴。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我又没有读心术，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
“……”听着崔宜叙又在不满地嘟囔，河贤羽才一边眨着眼躲开他的直视，问道，“经纪人nim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崔宜叙则不断歪头调整角度试图看到他长睫毛下的眼睛：“你都叫我经纪人nim了，那我给你们备好药品之类的不本就理所当然的吗？”
“那个，经纪人nim……”发现实在躲不开崔宜叙，河贤羽只好放弃，半闭上眼睛，“您给的冲剂我会喝的，能请您先放开我吗？我有些不习惯这样，尤其是、尤其是，我不擅长和人对视……”
“啊，好。”
崔宜叙果断松开放在河贤羽脸颊两边的手。
“但你这样，之后和粉丝对视时怎么办啊？出道后肯定会有粉丝见面会的。”
“……”河贤羽暗松了一口气，并回答他，“粉丝不一样，我会做到的。”
崔宜叙笑了笑，站起身，扑打扑打身上西装的褶皱：“到时候如果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很擅长这个。好了，快回教室吧。跟声乐老师说你感冒了，老师们都有经验，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如何帮助你。毕竟就算是当上偶像后，也有嗓子状态不好时也必须上台的情况，早点学会应对方法对你也有好处。”
“是。”
河贤羽抱紧保温杯，闻着杯中酸涩的气味，踌躇了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头看向崔宜叙：“谢谢您，经纪人nim。”
“别累到自己，好好吃药。”崔宜叙笑着道，将河贤羽送回教室。
而后他站在教室外面，借着眼镜的遮掩看向系统光屏。
崔宜叙打量了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了后，小声问道：“任务没有完成吗？”
【这个任务又不止一个可养成角色有需要解决的问题，您想得是不是太简单了？】
“那完成进度的提示呢？像是上次和成员打招呼的那个任务，和裴是焕打完招呼后就弹出任务完成1/5的提示了不是吗？”
【这次没有那样的信息，等您解决完所有问题后，任务成功的提示才会出来。】
“……真麻烦。”
崔宜叙透过教室门上的玻璃注意到河贤羽好好地喝掉了维C冲剂，于是朝河贤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获了河贤羽一个有点难为情的微笑。
【但是，玩家大人，您确定您真的解决了可养成角色河贤羽的问题了吗？】
“应该解决了吧？他的歌声听起来就像是由于感冒喉咙肿痛而试着用假音掩盖，我之前也那样干过，所以我很清楚……”
他止住话音，陷入沉默。
【怎么了吗？】
“没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自己是从哪里知道那个牌子的维C冲剂的了。
当时好像就是StaRing的经纪人最早发现他感冒，在把他接回宿舍时塞给了他一大把。
真奇怪，为什么之前忘记了呢？
崔宜叙注视着荧绿色的屏幕，直白地问出口。
“……喂，系统，你是不是对我的记忆动过手脚？”
【诶？您怎么会这么想？系统顶多是从您的记忆里提取了数据用于优化游戏，您怎么能这样污蔑系统？系统好伤心…… π_π】
“你最好没有。而且不经人同意就调用了记忆数据，你怎么好意思摆出那个委屈的表情的？”
【欸嘿☆】
……净装疯卖傻的狗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