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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五章 降=世国名正言顺的太子

卷轴上简略记录了世事纷争。

寒琴手里的是下轴,记录的都是今年的事,她往上找,抽到顶,最上面、也最早发生的时间——

二十六年前。

卷轴的一处掐出折皱,寒琴平复震憾,她抬头,唇瓣翕张,却一直说不出第二字,

“你……”

朝存君子般地后退一步,话语指向众人。

“朝廷无意和江湖开战,有的是人想。”

国和国开战,有明确的边域当战场。

朝廷和江湖却不一样,两者本质是世国的一方势力。不同于朝廷上文武官的分明,朝廷和江湖相互交错混合,一旦开战,整个世国都会陷入混乱。民间无能也无力,也要被迫卷入其中。

天下为民,民死又怎么有天下?

更别说还有外族虎视眈眈。

江湖和朝廷僵持数年,就是防外族偷袭入侵。双方本就是一体的,内忧之下必有外患,中原之地何容外族之辈!

“要是真的,江湖堂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沉寂许久,是寒琴率先出声。

这是她深思熟虑过的结果,说大义点,是为了同族,为了江湖。说自私点,就是名气、名声,和暗商的一个人情。

寒琴的站位是朝存的预料之一,只是朝存想要的是全江湖的反抗。

朝存对着寒琴微身作揖,“堂主是明事,但如果只有堂主一个,暗商没必要来这。”

寒琴知道朝存想要得更多,可她和他们有同样的顾虑。

“暗商要是搞定了江湖,朝廷那边不认怎么办?”

如此,最后还不是打起来。

合作又有什么意义?

朝存没有被戳破空话后的尴尬,他略一移步,偏头指了指暂时被人忘记的降宿,声音掷地有声。

“他是世国名正言顺的太子。”

也是未来世国的皇帝。

“不会有假。”

朝廷以皇帝为主,皇帝点头就是朝廷同意合作。

人群中有人发问,“你们暗商说得这么少,我们就是帮都不知道帮什么。”

一时间,其他犹豫的人也发问起来,

“这要死多少人啊,俺门派小,干不动啥。”

“万一他们就是要咱们死怎么办?那太子都杀了那么多人不够,怕不是来祸害咱们了。”

“有没有钱拿?没钱不去。”

降宿在这一个又一个的离谱问题里气笑了,想拿起剑给他们一人来上一下。

身后传来衣料磨擦,降宿知道那是诗江弄出的动静,就没有怎么在意。

诗江只是机关术师,没有什么危险。

降宿心里毛毛的,直觉总觉得不对,尤其是在血腥味钻入鼻腔时,危机到达最顶峰。

降宿猛得转头,视线里诗江入眼。

对方双手抓剑,衣摆褶皱明显,抹上暗血。

诗江眼眶里是哭过的红肿,里面却是愤恨,像要去杀什么仇人。

手中没有剑,察觉危险,降宿下意识往侧边躲。

“喂,让开!”

寒琴靠朝存近,冲击来的危机感让她抓紧黑绫。

她瞬间出手,要把诗江控制起来。

结果朝存就只听进了她说的话,脚一抬,后退两步,刚好正中诗江下怀。

寒琴只得收了黑绫。

朝存被比他矮的诗江“抱”在怀里,剑横上脖颈,诗江另一只胳膊还锁在上面,动作“亲昵”到降宿担心诗江小命不保。

他至今还记得某个刺客的悲惨死状。

诗江的小命当然能保得住,就算是锁喉,肌肤间也隔了几层衣服。

剑锋舔上脖颈,寒彻骨肉。剑上有血,贴着皮肤散发贪婪的腥味。忽地有一处汇成珠下滑,像在庆祝新同伴的加入。

诗江威胁并带,退到一个地方,让朝存远离两边人,又好同时戒备这两边人。他的气息粗重,像混有名为愤怒的刀,划开了朝存的肌肤,是以凌迟剐片仇人才解心头之恨。

“你早就知道那人会对诗家下手,是不是!”

诗江不傻也不聋,刚刚他们的对话,诗江听去了全部,一字不漏。说不知道什么人,一个人又或者一个组织,设计江湖和朝廷,只为了达到最终目的——战争。

而礼乐诗家,是这个计划中的又一个牺牲品。

是。

或不是。

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不是,到底那不知名幕后黑手设局近三十年,精细到不留蛛丝马迹也情有可原。

偏偏,朝存就说出了那个字。

“是。”

轻飘飘一字“是”,让情绪上头的诗江更怒了。

他的手抖了又抖,终究是狠下了心,控制着剑身往上一扭,朝存闷哼一声,是鲜血渗出的赠礼。

眼见着朝存受伤,降宿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右手悄无声息背在身后,降宿缓缓握成拳,似乎这样可以留住朝存在他手心写下的字迹。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你为什么不说!就要最后出事了你才动手!”诗江在众人眼里是乖巧知礼的好孩子,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胁迫着人大声叫喊。

喊到后面,诗江嗓子干涩痒痛,再开口,是沙哑哽咽的哭腔。

“我看就没有什么人,什么都是你编的,假的,愰子,你就是想拿诗家给他洗冤!你就是要他干干净净当上皇帝!”

突然被点到的降宿一噎。

这有他什么事。

“凭什么?凭什么?他凭什么就可以一笔勾销犯下的错,你凭什么就要我爷爷死,不让别人死…我都还没及冠,我才十六,还有四年,就四年,你说,你凭什么……”

是,凭什么?

朝存也想问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被选为目标受尽黑暗和折磨?

凭什么他所爱所亲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凭什么……他的未来,是一片黑暗?

很好了,诗江已经很好了。

诗老家主死了,诗江还有其他亲人。

朝存是没了所有。

“他就在这。”

没有恼羞成怒的反驳,没有侃侃而来的解释,朝存只有一句事实,却浇透所有人的心。

诗江也觉得这事离奇,忍住怨恨,抵住的剑稍稍松离,诗江还是能分清恨的,比起恨朝存,他更应该恨那个挑起战争的人,“谁……他在哪?“

诗江只稍微把剑离远了一点,剑依旧威胁着朝存。

剑抽离的刹那,空气涌灌。

朝存后知后觉脖颈那处有一片湿凉,伤口处随心脏跳动,温热身体。

“现在,他就在这里。”

那个要挑拔江湖和朝廷关系的人,就在礼乐诗家,就在这大堂中。

众人一下就乱了起来,远离了身边的人,排查那个可疑的存在。

“我不来…死的是诗家上下和你们所有人,我阻止只会更乱,到时候就不知道要死几个,现在只有诗家主一个,最好。”

旁观者,尤其是原本会死的众人来看,死诗老家主一个的确是最好的结果。

可在诗江看来,却是不好的。

剑刃又一攀上,原本不再鲜艳的红色,又添一抹新色。

“我要你多管闲事了!”诗江总归是受了礼乐的教养,没有在这时像李材尽那样骂出口。“那我还不如和他一起死了,也不一个人活着。”

“诗江!”

静默后,在场最先发怒的是老堂主,他听了诗江的话险些气岔,听听这是人活么!

“小江,你爷爷最疼的就是你,他除了天下最在乎的就是你。你说说你现在这样像话么?你爷爷他人都还在这,魂都还没散,他要是知道你这么说自己,他怎么安心!”

“寒爷爷……”

诗江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可是我爷爷死了,他死了……”

诗江腿上蓦然一痛,就见朝存挣开了他的禁固,而他自己,又开始动都动不了了。

朝存抹了把脖子上的血,指尖沾上血,手握成拳往袖子上抹。降宿上前要给朝存止血,帕子都快到伤口了,被朝存一手握住。

借着降宿的帕子,朝存掰开诗江的手,取下长剑。

朝存面上的神情冷漠至极,饶是再好脾气的人被那样对待,脸色也不会比朝存好到哪去。

“诗家主早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