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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六章 囚魂蛊

怎么可能。

诗老家主在之前就好好的,死也是刚刚才发生的,怎么会早就死了?

像是要追问什么,诗江的身体小幅度挣扎着,但终究还是没有摆脱腿上的针。

朝存视线没有停在诗江身上,他面向人群,跟何杏林相望。

众人理所当然认为朝存是要找何杏林治伤时,朝存又向诗老家主那点了点下颌,只是微微拧眉,就崩出骇人世俗的话来。

“囚魂蛊。”

听到跟蛊有关,众人脸色各异。

“蛊族?!”

“咱们这有西域人么?”

“怎么又是她们,上次试兵……”

“诶诶,兄台,祸从口出。”

他们给何杏林让出一条路。

江湖皆知,何杏林有个师妹,人跟何杏林一样是个游医,但何杏林的师妹是个蛊医。

何杏林上前,针尖在诗老家主心口里翻找。

大堂的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

“哐当”一声,是朝存松了手,长剑落了地。

降宿小声喊了声“离哥”,眼睛在朝存伤口处瞄了瞄。

朝存明白降宿在担心什么,他弯下眉眼,把帕子塞进降宿手里,微微弓身,又抬头露出一言难尽的脖颈。

朝存平淡的话里带上了一丝隐晦的宠溺,“我看不见,你来。”

降宿:“……”

降宿整张脸一下红了。

他扭捏了一下,才磨蹭着动作。

其实让降宿脸红的,是朝存主动露出脖子的行为。

光是看着就让人无限遐想。

每每打量朝存,降宿都觉得朝存是把药汤当饭吃的病秧子,不然皮肤怎么白得不像正常人,像捂出病的白。

脖子这种脆弱敏感的地方,都能主动递给他,那……

降宿目光缓缓上移,停在那略微苍白的唇上。

就这么的,降宿的脸就变色了。

血已经干了,帕子又没有沾水,不仅擦不干净,还会越擦越脏。降宿总不能像擦棋子上的污点一样,擦不掉就死劲扣。

这可是肉做的,朝存会疼的。

降宿擦去能擦的血,帕子折半,用还算干净的一面按在伤口上,“离哥,好了。”

“嗯。”

那边,何杏林找到了一个虫子的尸体。

辩认半响,何杏林转过头,视线扫过倒在地上的那个奇异人影。他目光切切地盯着朝存,“这个也是么?”

朝存没有说话,甩了一眼神让对方自己体会。

何杏林咂了咂嘴,他问了个废活。

能就这么躺着的,当然也是被囚魂蛊操控的。

何杏林拍了拍衣服,慢腾腾站起来,给不知道的人解释,“西域蛊族的蛊,啧,咱们命挺大的,这玩意可是个禁蛊。”

世国西边地界外有一群部落,世国统称其为“西域”。

蛊族是西域里最神秘的种族。

囚魂盅能操控人的身体,被种了蛊的人只能看着自己被控制,跟魂被囚禁了一样,所以叫囚魂蛊。

“这蛊就两个法子能解,一个就刚刚那样,连人带蛊都杀了。”

只死一个囚魂蛊是不可能的,这蛊就在心脏里,蛊死了,人只会跟着死。

何杏林对控制人心智的蛊了解不多,之前请教他师妹的都是治疗伤病的蛊,脑子再怎么找,他也想不起另一个解法。

“还有一个我哪知道,我又不干这个,反正这玩意比前面那个更难。”

于是众人就把目光对准了另一个人——能说出囚魂蛊的朝存。

朝存捂着伤口,他咳了两声,发现没有再渗血就不管了。

他慢慢向诗江靠近,比起何杏林,朝存的解释更简洁。

“抢回来。”

经过朝存这么一说,何杏林想起来了,补充朝存的话,“嗯对,跟蛊抢,抢赢了,蛊它自己会爬出来。”

何杏林顿了顿,眯起眼盯着朝存,缓缓开口,“不过到现在,我都没听过有人能抢过。”

“好歹是禁蛊,这么好弄还叫什么禁蛊。”

朝存接上何杏林话补充,话说得好像朝存被上身过一样。

朝存过去解了诗江的定身。

诗江没有恢复自由的松懈,也不像先前一样发疯了。诗江脚软,站的,还有被自己吓的。如果他爷爷身上有这什么囚魂蛊,他爷爷“早”就死了,那之前和他说话的就不是人……

诗江不想再想下去,余光里就是诗老爷子的尸体,他明显还没有从惊恐中缓过来,嗓音沙哑模糊,“那我爷爷为什么………”

剩下的两个字,就算是离他最近的朝存也没有听清。

不过朝存看清了口形。

诗江是在问,诗老家主都被蛊操控了怎么就死了?

朝存本就高了诗江一头,他居高临下,注视着诗江。“我拿你危胁他,让诗家主醒过来了一会。看着自己作恶,还不如死了解脱,要诗家主下不了手,我迟早也会动手。”

死,无法避免。

诗江不接受,可不接受又怎么样?

诗江必须适应。

这是他爷爷自己选的,诗江再不愿也得愿意。

要是诗江也中了这蛊,眼睁睁地看自己杀人,还可能杀了他爷爷。他也会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死。

诗江见过血,见过死人,但至今都没有杀过人。

像他爷爷给他取的名字一样,江清见底,异于世人。

要是让他杀人,诗江会崩溃的。

他被保护得太好了,他过不了那道槛,他也不想让他的爷爷失望……

诗老家主又是什么时候变的?

诗江想起了一件事,三年前,诗老家主终于松了口,不再守旧,衰落的礼乐诗家也渐渐走上兴荣。

礼乐诗家早在三年前,就被人设入局了。

朝存转身要走,诗江赶忙扯住他的衣角,他像是不甘心,还想再试图挣扎一下。

“就只有这两个,没有别的了?”

“没有。”

朝存下达了最后通碟,抽走衣角,似卷起一阵风,扑灭了诗江最后一点希望。

“那人是谁?”

在朝存身后,诗江又一次问朝存。

冷静下来后,诗江想为他自己报仇。

“囚魂蛊不和蛊师共生。”

众人不用想也明了,暗商没有找到人。要是找到了,就先把人干掉了,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找上他们。

囚魂盅跟朝存说的一样,囚魂蛊和蛊师没有任何生命联系,都是各活各的。哪怕幕后的人死了,他们也还要费心找谁中了囚魂蛊。

保不定哪天就跟诗老家主一样发疯了。

朝存有心看何杏林,只是对方正一心研究那暂时还活着的人,对着朝存扎的穴位啧啧赞叹。

寿宴过了,事情也说了,剩下的只等他们如何选择。

朝存招了招手,示意降宿走了,“走了。”

降宿应了声,跟上朝存。

人群往两边走动,跟开城门似的,给两人空出中间的路。

只是真正的城门没有这么多双眼睛。

朝存和降宿走了,众人一时都不知道这是闹的哪一出。

“走了?他们真走了?不再劝劝?”

“真走了,老远了都。”

“别,万一欲擒故纵套咱们怎么办。”

众人闹哄着,何杏林都不能安心观察了,他视线扫过大堂,走到诗江身边。身为杏林,找他救人的很多,他也见过很多生离死别,担心诗江年轻,拿不准丧事。

于是,何杏林在边上说,诗江就呆呆听着,也不知道听没有听进去。

诗江只是还要一点时间想想罢了。

李材尽很恼这群伪君子叽哩呱啦,乘没有人注意他,也走了。

朝存没有拿走卷轴,东西现在还在寒琴手上,她已经把里面的都过了一遍,打算有空了还到暗商。

“阿爷。”寒琴看向老堂主,又瞄了眼大堂,寿宴已经黄了。

老堂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过早经事的诗江,“小江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那谁说的听不听?这可是暗商,干了就是赚了。”

“会死人的啊,上次不就是。”

“不行我得赌一把,说好的富贵险中求。”

“兄弟带我一个,上次可帮过他们一个,给的东西老好了。”

“真的假的?”

“别叫俺哈,俺还没娶媳妇呢。”

人心叵测,各有志向,也各有命数。

朝存的作法到还更洒脱。

说清目地,摆上事实,丢下危害就走了人。

至于酬劳,只字不提。

暗商不需要亏本利益驱动的合作,

或者,暗商这些插手,而不是只顾自身,本身就是暗商给他们最大的酬劳——命。

人群的讨论声渐渐小下去,他们把头转向了里面。

诗江正站在他们面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诗江恢复了正常,衣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整理的,还算得上体面。人分明还是原来那单纯可爱的小孩,眼下却多了点诗老家主的影子。

诗江向众作了一个深揖,说辞客气有分寸。

寿宴改丧宴,寿礼已经递出,不好再反悔,又怕沾上霉气,诗江感谢各位的寿礼,也因为这寿礼赠还同样价值的伴手礼。

这样的诗江怪异又陌生,都让他们觉得诗江是疯了,要不然也解释不了这么大变的性格。

就连何杏林也好奇,怎么一个两个的,疯过后都开窍了。

疯不疯的诗江不知道,

反正他本来就没有那么傻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