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旗白一怔。
唤灵？
给死物注入天狐妖力，召唤妖灵使其借助死物拥有身体暂时“活”过来。
难道旌墨是想唤出妖灵帮忙带上蝎虎妖？
这未免也太大费周章了，他们明明有很多其他办法，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忽略蝎虎妖逃跑的可能，他们完全可以让它重新化为人形，随时带在身边。
卫旗白实在不理解旌墨的脑回路。
他在这边编排某人，那边某人已经开始有了动作。
这是卫旗白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唤灵。
和他自己召唤出纸鸟不同，旌墨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了那把扇子，随意在胸前扇了两下。
随着纸扇轻轻晃动，周身缓缓围绕鲜红色的雾气。
雾气看上去极其轻盈，像是丝线般一缕缕交织、缠绕，渐渐铺展成一片轻盈飘逸的红纱。
旌墨使用法力看起来毫不费力，就像挥挥手一样简单。
随后那一缕缕血雾以极快的速度往地面的蝎虎妖身上冲去，源源不断注入蝎虎身体中，就像有无数细小的蛊虫从四面八方钻进蝎虎体内，不断啃食它的妖骨和血肉。
直到“啪”地一声，旌墨合上纸扇，最后一丝雾气消失到蝎虎体内。
原本在地面拼命挣扎的蝎虎妖忽然停下动作，奄奄一息。
卫旗白眼睁睁看到蝎虎妖在血雾的噬咬下，妖身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为一团深黑色的雾，隐约能看出是蝎虎的妖身大小和形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合上纸扇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张白纸折了起来。
那张白纸上隐约有些红色墨迹，像是写着什么字。
“帮个忙。”旌墨捏着白纸折起来又舒展开，来来回回几次后彻底放弃。
于是把这张邹巴巴的纸递给卫旗白，“劳烦折个纸鸟。”
卫旗白:“……”
所以你刚才折来折去就是想折个纸鸟？
旌墨又添了一句:“借用一下你家小纸鸟的样子。”
好像已经默认纸鸟已经成了小青的专属形态。
你还挺有礼貌，卫旗白心说。
但想归想，卫旗白还是心不甘情不愿接过白纸。
捏起白纸的时候，忽然传来一股淡淡的、清新又干净的味道，像是大雨后漫步在公园中，空气中充斥着的清冽草木香。
随后他这才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白纸，更像是书法专用的宣纸，纸色冷调但又比普通的宣纸更硬，手感更为粗糙。
而纸上的字也并非是用普通毛笔写上去的，像是干涸凝固的血迹，时间久了呈现暗红偏黑的颜色。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卫旗白怀疑是不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孩，他仔细辨认许久，连猜带蒙，依稀看出来是：“万灵听召。”
万灵听召？
卫旗白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这几个字，或许是在某本书上？他记不太清了。
他动作娴熟，三两下折好纸鸟，递给旌墨。
旌墨用两只手指捏起纸鸟的两个翅膀，跟拎着一只真实的鸟似的。
然后蹲下身子，另外一只手张开手心，覆在蝎虎妖变成的那团黑雾上方，黑雾不断翻滚，在旌墨法力的吸附下，缠绕住他的手掌。
卫旗白看到旌墨嘴唇开合，无声说了几个字，随后就看到纸鸟闪了下红光，准确来说是用血写下的四个字受到妖力影响泛起柔光。
赤红色光芒由内而外散发，像是在纸鸟体内放了一只细小的灯泡，在昏暗的树林中如同引路灯，明亮又刺眼。
在红光闪烁的那一瞬间，卫旗白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就像坐得久了猛然站起来，大脑充血不足，导致眼前一片漆黑。
头晕持续了大约两三秒钟。
卫旗白缓了下神，再次睁眼后看到黑雾正翻滚着涌入纸鸟身体。
“这是……唤灵？”卫旗白问。
但和唤灵又不太一样，卫旗白所知的唤灵是只能控制游离在世间、没有形体的妖灵。
不对，现在的蝎虎也没有了形体，只是一团黑雾。
即使是这样，也还是和他理解的唤灵有些许不同。他唤出小青的时候，小青是通过妖力直接来到纸鸟中，就像纸鸟突然活了过来。
此时旌墨的动作是把活妖从一副妖身抽取出来，再引渡到另一个死物身上，相当于给蝎虎换了个身体。
思考间隙，他听到旌墨给了肯定的答案：“是”。
“这是唤灵的一种，也可以称为‘引灵’，引灵需要有大妖的妖血作引。”
大妖的妖血，所以纸上的字迹应该是旌墨自己的血，卫旗白心想。
引灵彻底完成后，纸鸟缓缓扑棱着翅膀飞起来，但不知道是不是蝎虎妖的思维依旧存在，纸鸟的身体里就像有两股力量。
一股听命于旌墨的指令，另一股是蝎虎残存的意志，拼命反抗被控制，这就导致纸鸟煽动翅膀的动作笨拙又诡异。
它艰难的飞到半空，在蝎虎思想的反抗下猛地坠落，刚好落在卫旗白手腕上摇摇欲坠，两只小纸爪紧紧抓着袖口。
那双漆黑滚圆的大眼抬起来，刚好和卫旗白嫌弃的眼神撞到一起。
蝎虎：“……”
大概是这个眼神充满着杀气，它只得放弃抵抗，然后拖着这副还不适应的纸身子缓缓发力，扒着袖口顺势爬上卫旗白的手边。
然后无比乖巧地蹭蹭他的衣袖，像是在示弱以表臣服，又像是在……撒娇？
卫旗白：“？”
这算什么？把蝎虎妖变成一只任他宰割的小宠物？
不过这种形态的蝎虎妖至少让卫旗白心里不那么膈应。
蝎虎妖捉到了，幻境也没必要再留着。
只是猫妖还没找到，先被这只半路杀出来的小妖耽误了大半时间，卫旗白低头看看手表，想到下午还有一场考试，就十分烦躁。
具体的表现为眼神带着莫名的杀气，尤其是在看到手臂上那只纸鸟的时候。
这么对比下来，他自己唤出的那只妖灵小青都显得不那么烦人了。
走出树林，妖心带他们走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路，至少对卫旗白来说是这样。
直到经过一道涵洞隧道，再转个弯，就到了“云归街”。
沿着云归街继续往前走，街道两边的城墙和居民楼明显古老又颓废，红墙黄瓦，墙面上一道道不知如何形成的裂痕。
卫旗白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来过这边。
这是隆州市区的老城区。
他依稀记得老城区有座寺庙，卫栖曾经带他去过那里，去做什么他不太记得了。
因为刚一迈进寺庙大门，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中抽离出来。
小孩子不会表达，只能用哭代替反抗，卫栖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脸色惨白，只得带他匆匆离开。
后来就再也没有来过这片城区。
现在想来，大抵是寺庙里面的神佛看出了他的妖身，想要带他走。
如今的老城区成了几代人的回忆，附近成了旅游区，不论节假日还是休息日，旅游景点都人满为患。
原以为会继续向前，谁知妖心停留一会儿，忽然带着他们拐了个弯，拐进一条逼仄拥挤的小路。
它更像是条小巷子，仅仅能容纳两人通行，左边是外墙，堆着潮湿发霉的垃圾桶、废旧的自行车。
巷子另一边是一些充满烟火气的小商铺，大多数是小吃馆，比如烧鸭、水果或老式糕点。
隆州老城区大多数都是这种藏在居民楼里的小巷子，每条路模样差不多，走进去像误入迷宫。
不知道下一步该走哪个方向，卫旗白瞥了眼悬在旌墨肩膀上的妖心。
从树林中出来，妖心就像知道不能被人发现一样，主动跳上旌墨肩膀，借着黑色布料藏匿起来。
带路的时候活蹦乱跳，现在却安静的过分。
“得，又罢工了。”旌墨无奈说道。
每次分不清方向，妖心都会安静一会儿，像是在确定气味从那边传来。
这次有些不一样，因为他们所在的地方正式一家烧鸭店的店铺门口，周围空气中全都是烧鸭的香味。
着急赶路的卫旗白：“……”
“就这么想吃？”卫旗白语气平平，但从话中意思来看，绝对不是夸奖。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又接了句，“这里不要来路不明的原材料。”
妖心换了方向原地跳了下，像是在不服气地跺脚。
旌墨感觉自己的肩膀承受了一记重创。
如果妖心能开口，刚才一定是在对卫旗白破口大骂。
正在旌墨拨弄妖心，好让它快点复工时，前面卖水果的店铺中走出来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身形瘦弱修长，右手拎着水果，左手缩在长袖中，隐约能看到手上裹着白色纱布。
“走了啊，李叔。”那人笑着和水果老板道别，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口。
他走路速度有些快，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邓天？
卫旗白忍不住打量，这人的身形、走路姿势不是邓天还能是谁？
不对，应该说是刻意模仿邓天的猫妖。
妖心在他出现的那刻砰砰直跳，仿佛只要那人多停留一秒，它就能原地爆炸。
猫妖消失在路口后，妖心带着二人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巷子来到另一条路，这条路两边几乎全都是一些殡葬服务，或者算命、看手相的小商铺。
这里离着老城旅游区更近，过往行人却少的可怜。
大概和这些商铺的类型有关，走在这里总有一种寒意涌上全身。
其中有间店铺大门紧闭，漆黑色的牌匾上刻着金色的三个大字——文心堂。
从外面看，这应该是一家古玩店。
而妖心刚好停在古玩店门外，这次它没有罢工装死，而是对着店门跃跃欲试。
应该就是这里了。
卫旗白和旌墨对视一眼，推开店门，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