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堂的店面不大，迎面而来的是浅淡的木质檀香。
大概是为了契合文玩，店铺整体风格充满古香古色。墙面悬挂着一副水墨山水画，画中群山起伏，天色辽阔。
榆木展柜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籽核、玉石。
收银台的位置用花格屏风做了软隔断，台面左上角摆放着招财猫香炉，香灰中插上一支线香，已经燃了大半支，青白色的烟轻盈飘渺，笔直上升。
味道闻起来像是檀香，但又没有普通檀香那么轻柔。
这独特的味道闻得久了，身心也跟着静了，就连藏在他袖子里的纸鸟都安静下来，不再闹腾。
唯独那颗妖心，借着旌墨衣领的遮挡疯狂跳动，就像有人在他的耳边敲鼓。
只是进入店里之后，妖心的跳动频率变得无序又毫无章法，不似方才平稳有规律，反而有种慌乱无措感。
其实不止是这颗妖心，卫旗白走进来的那刻，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
卫旗白走在前面，先是环视一周，店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只有一位看店的小姑娘坐在收银台后，留着高马尾辫，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
她穿着普通的蓝白色校服，埋头写作业，头也不抬地说：“抱歉，今日打烊了。”
卫旗白的目光落在校服胸前绣着的校徽上，那是一枚用字母和文字组成的星星图案，外面环绕着“隆州一中”几个字。
隆州一中的学生？
这身校服卫旗白并不陌生，这么算起来，小姑娘还是他的同校学妹。
这里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
不论是小姑娘还是这间店铺，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小姑娘抬眼，冷漠又好奇的打量这两个人。
她样貌极好，五官清透，深棕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看上去又乖又安静。
卫旗白猜测她的成绩一定不错。
“没事，写你的，我们就是随便逛逛。”旌墨像是真正的游客那样随意说道。
然后从串珠看到瓷瓶，最后在墙角不起眼的陈列架前站定，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目光也变得饶有兴趣起来。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卫旗白发现陈列架上的物件小众又新奇，其中最显眼的是个深红色的物件，像是某种鸟类的头骨。
卫旗白看到那东西的第一眼心里就极其不舒服。
也许这并不是普通的鸟骨，而是……妖骨。
想到这里，卫旗白忽然怔了下，他明白了那种怪异感从何而来。
这里太干净了。
从他们在巷口偶遇猫妖，又一路跟着猫妖寻过来时，属于猫妖的妖气一直存在。
也可以说是猫妖的妖气带着他们找过来，猫妖特殊又浓郁的妖气骗不了人。
他们亲眼看到猫妖来到店里，然而当他们走进来，妖气却全部消失了，干干净净。
是的，没有一丝妖气。
就像学校天台。
“这家店铺有问题。”卫旗白来到旌墨旁边，低声道。
“嗯。”旌墨示意他看向最里面的货架。
那是店铺的东南角，转角处极其隐蔽，里面有条木质楼梯通向二楼。
借着货架和陈列柜的掩饰，卫旗白屈指敲了两下藏在他衣袖里昏睡的纸鸟，“别睡了。”
被敲醒的蝎虎不耐烦地“嘶”了声，下意识地使用法术，“冥火，降！”
蝎虎妖天生属毒，它的冥火自带剧毒，凡是不小心遭受小乐的冥火术，不仅会被火灼伤，那种带着剧毒的灼烧感还会侵蚀五脏六腑。
然而数秒之后，并没有任何冥火出现。
“……”火呢？
小乐迷迷糊糊地这才想起来，妖力已经被某只可恶的狐狸封存了起来，就连它自己都被困在这只破纸身子里。
它长叹口气，被迫接受这个现实。于是用纸翅膀象征性的揉揉有点痛的头，然后恶狠狠地盯着面前两人。
然而它忘了一点，如今它受制于这副脆皮纸身子，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瞪过去时，反而看起来像是撒娇，没有一点攻击力。
小乐心想，既然外表不能自由选择，那气势上决不能输，于是学着大哥的样子，语气不善道：“叫老子干嘛！”
旌墨嗤笑了下，“哟，原来不是哑巴。”
“劳烦帮个忙。”卫旗白用敲它头的那根手指头指向天花板，“到二楼打探下情况。”
凭什么！
我有什么好处。
“事成之后放你出来。”
行。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卫旗白这张看上去极其无辜的脸，小乐也没了脾气。
转念又想，这两人好像也没有对它怎么样，不过给它换了副皮囊而已。
“好吧。”小乐假装勉为其难飞往拐角。
卫旗白正欲收回视线，忽然一道声音从背后道：“二位在做什么？”
不知道这高中生小姑娘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也不知道她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
旌墨隔着陈列架展柜的玻璃指了指那枚鸟头形状的妖骨，问，“我看这鸟骨造型别致，冒昧问一下是什么种类？”
小姑娘“哦”了声，神色看上去没有异样，拿起陈列架旁边的红色绒布抖开，熟练地罩上去，语气平淡道：“我也不清楚，这个货架上的物件已经被人预定了。”
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小姑娘又说：“今天老板不在，如果感兴趣建议明天再来。”
说完后转头回到收银台，赶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人还没找到，走是不可能走的。
卫旗白注意到小姑娘没有立即回去写题，香炉上的线香即将燃尽，她弯腰拿出线香盒子，抽出来一支点燃，随后插入香炉中。
新点燃的这支香烟雾起初如龙蛇盘旋而上，接着小姑娘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烟雾缓缓变得垂直上升。
即使这个变化只有短暂的几秒钟，卫旗白依旧敏锐地察觉到有妖气出现。
“你是妖。”卫旗白双眸微微一沉。
小姑娘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似乎没想到会被发现。她嘴角一扯，刚要出手，却被旌墨先一步紧紧扣住手腕。
“我——”小姑娘刚想开口说话，这时楼上猛地一声巨响。
在场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那颗藏在旌墨衣领下跳动的妖心猛地冲了出去，然而刚来到半空，就像突然力竭一样，“咚”的一声掉落到地面，一动不动。
旌墨眉心一皱：“不好。”
两分钟前。
不知道是不是妖力被旌墨压制的原因，小乐总觉得飞起来异常沉重，耗费很大力气才飞出去一小段距离。
沿着楼梯越往上移动就越耗费力气，好不容易一步一步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却感觉撞上什么猛地被弹了回去。
小乐捂着头坐在一楼转角：“……”
什么玩意？
它拖着纸身子一步一步再次挪了上去，到达二楼楼梯口，伸出一边翅膀慢慢触碰，发现前面居然是一堵透明墙！
小乐隔着透明墙望过去，二楼上空笼罩着一层黑漆漆的妖气，顺着妖气出现的方向，它发现这些妖气正是来自于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间。
它沿着墙壁来到屋顶，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真被它找到一条小缝隙。
这副破纸身子也是有优点的嘛。
小乐心想。
正当它沾沾自喜时，突然听到走廊尽头那间卧室传来打斗的声音。
文心堂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房子隔音做得不太好，所以房间里的声音能听得一清二楚，而这么大的动静，楼下的那两个人居然没有任何察觉，这么看只有一个原因。
小乐看了眼透明屏障。
看来这屏障并不是单纯地想要隔绝妖气。
小乐眼看情况不对，刚想要下楼给那二位爷汇报情况，结果卧室的门“咚”地一声被撞开。
两道黑影伴着强大的妖力瞬间冲了出来，小乐躲闪不及，猛地被那股妖力带来的强风吹到在地。
它缩在墙角，眯着眼睛仔细辨认那两道黑影，其中一个是卫旗白在找的猫妖，而另一道身影……
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人形，就像是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黑雾。
可即便是这样，小乐还是认出了这股熟悉又强大的妖力。
“蛊鹊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