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草很早就醒了，她没有晚起的习惯，在家里没有，在这里更不能有。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身前柔软的被子裹着她，窗外微亮的光透过帘子照进来，她真的确认，自己留在了这里。
起床叠好被子梳洗好后就推开门，迎面正和凌丰对上，吓了她一跳，不禁后退一步，“你怎么站在门口？”
凌丰道：“等你啊，咱们一起下去。”
萧草很是惊讶她竟然会这么早起，原本以为凌丰会是睡懒觉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下去。
下了楼后，凌华已经开始准备客人的早饭了，萧草看向一旁桌子上，她们的早饭也都准备好了，她没有坐下去吃饭，而是走到凌华身边，顺手帮她择菜。
凌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抓了一袋子芹菜，放到她面前。
萧草慢慢放松下来，凌姨没有说让她先吃饭，而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己人对待。
原本正要吃饭的凌丰看到这一幕，挠了挠脑袋，最后也凑过来抓起一把菜来择。
凌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萧草择的比凌丰快很多，动作很流畅。
凌华，“你看萧草择的比你又快又好，你好好学学人家。”
萧草看着自己翻飞的手指，这些她当然很熟练，在家的时候，妈妈天还没亮，就准备饭菜，自己只吃了几口，就去地里干活了，为了让妈妈轻松些，她接过了做饭的工作，这个时候，弟弟和爸爸还在睡觉。
凌丰听到这话，嘴巴一瞥，把手上的菜扔下了，“就知道说我，我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那还不如和小小玩去。”说完转身就走了。
萧草从思绪中回过神，左右为难的看着两人，犹豫了下想要去追凌丰，凌华开口，“没事，你让她玩去，一天到晚脑子里就只有玩，一点事也不懂。”
萧草走回来继续择菜，择了会儿，开口：“她昨天和我说，小时候觉得自己多帮您些忙，您就可以轻松些。”
凌华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其实她小时候很乖，很听话，谁知道长大了，脾气倔的很，实在是没办法管。”
萧草想到昨天听到的吵架，凌姨就说凌丰倔。
凌华看向萧草，语气温和，“萧草，凌姨看，你能管着她，到时候就当是帮帮我，好好管管她。”
萧草看着凌姨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我刚和她认识，其实还不太熟，但是会好好照顾她。”她想，不过是照顾人，她最熟悉了。
凌姨感谢的看着她，然后两人择完了才，她让萧草先去吃饭，吃完饭再跟着凌丰去熟悉工作。
吃饭的时候，凌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小，你给我站住，从外面又叼什么回来了！？”
紧接着一人一狗在院子里上演了追逐战，最终结果是以凌丰抓住小小收尾，她揪着小小的后颈进来，边走边说，“让你不要吃外面的东西，被人塞了药怎么办，你这个大馋狗！”
一走进来，和板着脸看她的凌华对上眼了，凌华气道：“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天天追狗疯，赶紧给我去洗手，洗完吃饭！”
凌丰抓着小小的手一紧，不满道：“我只要在你眼皮子底下，永远都这不好那不好，你要觉得我不好，找别人当你女儿去吧，我也不想当！”说完带着狗走出去。
萧草赶紧几口吃完手里的东西，拿上一个肉夹馍就赶紧起身走到凌华身边，“您别生气，我去看看。”
凌华怒气未消，但对她的语气和缓了很多，“你先吃饭，别管她。”
萧草几步向凌丰追去，“我吃完了，去工作了。”
然后几步跟上凌丰，凌丰见她跟过来，没有说话，仍旧闷头走，但脚步慢了些。
两人无言的走了会儿，来到前院，凌丰把小小放下，拍了拍它的头，“自己玩去吧。”随后洗干净手，对萧草说，“跟我来，我教你怎么做。”
萧草快步跟上，两人走进旅馆里，凌丰来到堆放工具的房间，里面空间很大，堆放了很多东西，洗干净的毛巾，全新的一次性牙刷，一排排的纸巾......中间还停着几辆小车，是垃圾车。
凌丰指着这些一一给她介绍，“到时候你把这些洗干净的、没用过的一次性用品装进车下面的隔间里，等到十点去敲客人的门问需不需要打扫，然后把垃圾带出来，换好垃圾袋，再把客人用完的一次性用品换好。”
萧草听一句点一下头。
“现在咱们先收拾吧，等会儿十点了一起去，我跟着你。”顿了顿，转身去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双干净的橡胶手套，扔给萧草，“你手上的伤还没有好，戴上，隔脏。”
萧草低头看着那双手套，愣了下。
长这么大，她每次受伤都是随便冲点凉水就糊弄过去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在意她这些小伤。
她抿了抿唇，默默把手套戴好，随后立即上前找垃圾袋，罩住车上的垃圾桶，然后又去把毛巾、牙刷什么的一个个放进隔间里，一切都收拾妥当后，两人一前一后推着车出去了。
他们从一层开始。
“每层都有十间房，现在一层住了五间，二层住了六间，三层住了四间间。”说完，他们走到101号房间门前，萧草上前敲门，“您好，需要打扫服务吗？”
里面没有声音。
凌丰指了指房门把手的地方，“每间房我们都会给客人一个牌子，如果他们需要打扫，就可以把牌子挂在门外面，这间没有，可能还没醒，也可能不需要，我们先去看下一间。”
萧草推着车继续前进，102没人住，她们在103前停下，敲了敲门，“您好，需要打扫服务吗？”
里面传来一道女声，“需要，您进来吧。”
萧草得到回应就打开门，房间里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头发到肩膀的女生对着萧草笑，“小妹妹是新来的？”
萧草笑笑，“今天第一天工作。”
女生又转向凌丰，笑道：“没想到小丰还能带新人啊！”
凌丰扬起笑脸，“说的我有多不靠谱似的，我很负责的，好不好！”
两人似乎很熟，萧草一边换垃圾桶一边想。
凌丰站在旁边看，萧草动作很麻利，做的也很干净，女生连连夸赞萧草能干。
两人出去后，凌丰道：“没想到你这么熟练，我妈肯定超满意你，到时候我就更得被白眼了。”
萧草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凌姨其实对你很好。”
她想到自己的妈妈，一开始，她也觉得她对自己很好，可是没有为她想未来怎么走的好也算好吗？
凌丰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发，“我当然知道她对我好，可是，她太把她自己的意愿安在我身上了。”
萧草想问那是指什么，但看凌丰没有想说的意思，就也没问，只是摘下手套，把口袋里用塑料袋装起来的肉夹馍递给她，“你饿不饿？”
凌丰低头看过去，愣了下，咧嘴一笑，伸手想搂住萧草，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改为拍拍她的肩膀，“谢谢啊。”接过了肉夹馍。
她是闹脾气不吃饭，可不代表真不饿，拿到手里闻到肉的香气，就大口吃了起来。
萧草看着她吃，很温和的笑了笑。
凌丰嘴里嚼东西含糊道：“怎么了？”
萧草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我弟弟。”
凌丰，“你还有弟弟？看来你们关系挺好的。”
萧草笑了一下，分不清是苦笑还是什么，“还好吧。”
凌丰看她的笑，也没说话，但是嚼的慢了些，然后手犹豫的抬起来，拍了拍她的背，道：“前面就是第三间了。”
萧草加快脚步。
两人一个上午一连气收拾到三楼，现在就差最后一间屋子了。
凌丰回想着道：“这里的客人是昨天入住的，是个男人。”
萧草点点头，照例敲敲门，“您好，需要客房打扫吗？”
没有回应。
就在萧草以为里面的人可能没醒时，门后突然传来一声喊，“来打扫还不赶紧进来，等着我开门呢！”
萧草被吓了一跳，赶紧打开了门。
凌丰皱了皱眉头，但是没说什么。
打开门，男人正裸着半身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萧草一看，又吓着了一下，扭过头，手里拿着垃圾袋要换垃圾。
凌丰拦住了她，道：“我来吧。”
萧草点点头，正要把垃圾袋递给她，男人就说话了，“让她给我弄，你出去。”
凌丰皱起了眉毛，但抬起头时仍然笑脸相迎，“她新来的，还不懂，我来给您弄吧。”
男人嚷嚷，“不会干别干，我是顾客，是上帝，小心我投诉你们！”
萧草听见这威胁的话，身子一僵，赶紧上前去拿凌丰手里的垃圾袋，嘴里结巴道：“我、我来......”
凌丰一把按住她的手，将她挡在身后，“没事，我来。”
萧草急得低声说：“到时候要是真投诉，凌姨会难做。”
凌丰咬了咬牙，只得忍了下来。
男人得意的指挥着萧草，“把床这边的收起来，地拖干净。”
萧草都照做。收拾到床边时，男人随手丢的用过的纸巾和吃过的外卖盒散发着很重的味道，她憋着气收起来了，凌丰也没有闲着，把一次性的毛巾牙刷都换掉了。
就在她进卫生间换毛巾时，萧草发出来一声惊呼。
凌丰赶紧推开门跑出来，正看到让她怒火冲天的一幕。
男人把萧草困在窗户与床之间，不让她走，嘴里还嚷嚷着，“收拾干净了吗，你干什么吃的，知不知道怎么服务人，啊！？”
凌丰捏紧拳上去，对着男房客笑道：“您有什么不满来和我说，她就是一个新来的，还不懂。”
男房客不依不饶，“做不好你把她给我弄来，不行，今天不让我满意不许走，不然我投诉！”
凌丰忍着怒气，大声道：“行啊，我来让您满意！”说着直接跨步上前，把萧草从男人的围困中扯了出来，护在身后。
男人急了，伸手要抓，凌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笑得很灿烂，“我来吧，您别动手，我来给您收拾。”
男人怒道：“你什么意思！”可是却发现手根本挣脱不了，又无赖道：“你等着，我投诉你！”
萧草此时站在凌丰身后，她原本有一些怕，但是眼见这个男的要投诉，就想上前，凌丰一把把她在自己身后按牢，对着男人道：“您看，她这是第一天上班，业务不熟练，惹了您不快，这样吧，本店给您把房费便宜一些，您看可以吗？”
男人听这话，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不满道：“按理说，她这样不负责的，你们都应该开除，我就是教训教训她，都没有向你们投诉，看在你们态度诚恳，再加上我也心善，行吧，把垃圾带出去就滚！”
凌丰带着笑，“好嘞，谢谢您了。”
她一手拿垃圾，一手拉萧草，走出房门的瞬间脸上的笑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松开拉着萧草的手，顺手把垃圾袋丢车里，就推着车走了。
萧草跟上去对凌丰道谢。
凌丰看着她惊魂未定的脸，绷紧的表情松了松，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对不起，吓着了吧，下次我来弄这个男的就可以了。”
萧草摇了摇头，“没事，这算什么，倒是我，差点害的你们被投诉。”她很自责。
凌丰站住了，很是严肃的看着她。
萧草心里一慌，以为对方生气了，低下头，手紧张的攥着衣袖，下一秒，凌丰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在说什么，是那个男的的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揽自己身上做什么？”
萧草紧张的心一下子松下来，她有些惊愕的抬头。
在家里，哪怕不是她的错，也会被父母训斥的。
凌丰看到她的惊愕，神色更加认真，“下次别这样了，知道不？”
萧草和她认真的双眼对上，又很快低下头，眼眶发酸，点了点头。
凌丰的反应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幻想中的父母。
直到她看清父母的嘴脸，她才恍然，为什么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他们满意的眼神。
因为她从始至终不过是个待价而沽的货物。
货物是没有犯错的资格的，因为劣质的货物会贬值，会让卖家亏本。
两人回到了后院，凌丰看了眼正在准备午饭的凌华，没说话。
凌华看到两人，立即招呼吃饭，凌丰想走，萧草拉住了她，凌丰不情不愿的坐在餐桌吃饭。
凌华很是惊喜的看着这一幕，看萧草的眼神更加慈爱了。
吃完饭，午休时间回去休息。
萧草整个人倒在床上，想着上午的不快，吐了口气，拿出手机，姐姐的消息出现在屏幕上，打开，消息跳出来。
姐姐：我这边没事。第一天干活，累不累？
萧草：好累......
顿了顿指尖，把字删掉，重新打：还好，姐姐，你别担心。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可能又在忙。
萧草的指腹不断摩挲碎掉的屏幕，这个手机是姐姐以前给她买的，是她的第一个手机，她真的很喜欢。
可如今，一切就像是这摔碎的手机屏，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
以前上学的时候，哪怕被老师瞪了一眼，她都要和姐姐吐槽几句，姐姐每次都会发来小猫表情包安慰她。那时候，她总是再姐姐面前吹牛，“姐，等我毕业了，就去大公司上班，赚大钱给你花！”姐姐每次都说“好呀，姐等着！”
可现在，她不仅没能挣钱报答姐姐，还让姐姐为了她背上沉重的负担，而她除了少让姐姐担心些外不能帮她任何事。
再也没有小猫表情包发来，姐姐的生活被忙碌和疲惫充斥。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白日的男房客在脑海闪过。
萧草整个人蜷缩起来，她感觉，自己好像一直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被推开，凌丰的声音传出来：“萧草，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萧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机扣在床上，接着和进来的凌丰对上了视线。
也不知道对方看没看到，反正凌丰十分自然的继续道：“中午那男的太气人了，你第一天来就遇到这种事，我和我妈说了，”她挠挠头，有些不自在，“总之，她也说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走吧！”说完就上来一把拉起她。
萧草立即道：“我没事的，下午还得忙，不用出去。”
凌丰，“好了，下午没这么忙，走吧！”她推着萧草出门。
萧草拗不过她，也只得乖乖跟在她身后走了。
刚走下楼，就听到她惊天动地的喊声：“啊——！”
萧草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怎么了！？”
却见凌丰站在大门口，伸开双臂，回头冲她笑得灿烂，露出那口大白牙，“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阳光照在凌丰笑容灿烂的脸上，清风吹过耳畔，那一瞬间，之前的那些阴霾好像真的被吹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