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看到热搜的时候,正在家里的健身房里跑步。
手机放在跑步机的架子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沈总,您上热搜了。】
她按停了跑步机,拿起手机,一边擦汗一边往下翻。
照片,视频,评论,营销号的长文。
每一条她都看得很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张从后台偷拍的照片,她认出了角度。
那个位置,三天前就有可疑的人出现过,她让安保查过,没查出什么,就让助理留意了。
没想到对方蹲了三天,等的不是她,而是从她化妆间里走出来的人。
温酒。
她想到那个女孩从她化妆间走出去时的样子,脚上穿着她的鞋,身上披着她的外套,耳后贴着她亲手换上的抑制贴,整个人还带着没完全清醒过来的迷糊。
那张照片里,温酒就是那个样子被人拍下来的。
而她当时在化妆间里,什么都不知道。
沈清辞把手机放下,走进淋浴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不是因为热搜,而是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她刚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三十多条消息。
她没回。
她穿上家居服,下楼去厨房倒了杯水。
管家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
“说。”沈清辞喝了口水。
“老爷让您去书房找他。”
沈清辞把水杯放下,没什么表情,穿上拖鞋就往三楼走。
沈家的老宅在城西的山脚下,占地三千平,光是书房就有三个。
沈鹤亭用的那间在三楼,朝南,一面墙全是落地窗,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半个城。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窗外的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沈清辞推门进去的时候,沈鹤亭正坐在书桌后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和她如出一辙的冷淡。
桌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她的热搜页面。
“坐。”沈鹤亭说。
沈清辞在对面坐下来,脊背挺得很直。
父女俩隔着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看过了?”沈鹤亭问。
“看过了。”
“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沈清辞想了想,说了两个字:“没有。”
沈鹤亭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不高兴时候的习惯性动作,从小就是这样。
沈清辞记得自己六岁的时候打破了一只花瓶,沈鹤亭就是这样敲着桌面,问她“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那个时候她说了“没有”,就被罚站了两个小时。
现在她快三十了,还是说了“没有”。
“你岁数也大了。”沈鹤亭靠进椅背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我在你这个年纪,沈氏已经上市了。你在干什么?在颁奖典礼的后台跟一个刚出道的小演员乱搞?”
“乱搞?”
沈清辞的眉头动了一下,继续说:“这两个字可真难听。”
“你还知道难听?”
沈鹤亭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是沈家的长女,是沈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你的脸不光是你的脸,是公司的招牌。你在公共场合跟一个Omega关在化妆间里待了一个小时,被人拍到,全网都在传你标记了她,你觉得这很光彩?”
“她是一个新人演员,在颁奖典礼上发情期到了,我帮了她,仅此而已。”
“帮了她?”沈鹤亭冷笑了一声,“你是Alpha,她是Omega,你帮她,帮到全网都在传你们标记了?清辞,你不小了,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什么叫避嫌,什么叫分寸。”
“我知道什么叫分寸。”沈清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我也知道什么叫见死不救。如果一个Omega在我面前发情,我什么都不做,那才叫没有分寸。”
沈鹤亭盯着她看了几秒。
“不说这件事。”沈鹤亭摆了摆手,像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说正事,你明年必须退圈。”
“你进娱乐圈玩了几年,够了。”沈鹤亭的语气变成了那种在董事会上拍板的语气,不容置疑。
“明年回来,进集团,先从副总裁做起,对了还有,你李伯伯的儿子,李明远,你们小时候见过的,他现在在华尔街做投行,人很不错,我已经跟李伯伯约好了,下个月你们见一面。”
“相亲?”
“联姻。”沈鹤亭纠正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桩普通的商业合作。
“沈氏和李家如果能够深度绑定,对双方都有好处。李明远是Alpha,你也是Alpha,两家联姻在商圈不是没有先例。性别不是问题,利益才是。”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书房的落地窗外,天色更暗了,远处的云层里隐约有闪电的光。
“我不退圈。”她说。
沈鹤亭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
“我也不结婚。”她又说。
第三下。
“我也不联姻。”
沈鹤亭的手停了下来,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沈清辞,那双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黑色的,很深,看不出情绪。
“你说完了?”沈鹤亭问。
“说完了。”
“那我告诉你。”沈鹤亭站起身。
“你退不退圈,不是你说了算的。沈氏需要一个继承人,而你是唯一的继承人。你在外面玩了这么多年,我由着你,因为我觉得年轻人总是要有自己的想法的。但现在,你现在搞出这种事情来,你觉得我还有理由继续由着你吗?”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辞。
“一个沈氏的继承人,不应该出现在娱乐版块的头条上,更不应该和这种……”他顿了顿继续说:“和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演员扯上关系。”
沈清辞站起来了。
她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摔东西。
“她叫温酒,她有名字。她不叫‘这种小演员’。”
沈鹤亭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喜欢她?”
“这跟她没关系。”
沈鹤亭盯着她看了很久。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沈鹤亭说,“一个月之内,你把娱乐圈的事处理好,把那个小……把那个人处理好,然后你回来,进公司,见李明远。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我说不呢?”
沈鹤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一个掌控着数百亿资产的商人在做决策时的眼神。
“你知道后果的。”
沈清辞当然知道。
沈鹤亭有更有效的方式,切断资源,施压公司,冻结账户,让合作的品牌方一个一个地撤掉她的代言。
他不会亲自动手,他只需要让下面的人知道“沈家对沈清辞的娱乐圈事业不再支持”,剩下的事情,自然会有人替他做。
这个圈子就是这么现实。
你有沈家撑腰,你是三金影后。
你没有沈家撑腰,你就什么都不是。
沈清辞转身走向门口。
“清辞。”沈鹤亭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是我女儿。”沈鹤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为了你好。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的。”
……
沈清辞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温酒的聊天框。
【看到热搜了?别慌,我会处理。】
【不用。】
不用。
温酒回了“不用”。
她的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滋味。
在这个所有人都想从她这里得到点什么的世界里,有一个女孩对她说“不用”。
不要你的帮忙,不蹭你的热度,不借你的势,不想成为你羽翼下的附属品。
沈清辞把手机扣在地板上,仰起头,后脑勺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
她的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和沈鹤亭一模一样的动作。
然后她停下来,把手攥成了拳头。
“温酒。”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像在念一个还没有开始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