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件、自己的突然死亡、三人狗皮膏药似的摆脱不掉……
这些已经足够他猜出大概，但出于严谨以及对于背后种种疑点的好奇，艾尔海森打算从那三个女孩入手，先套话再走一步看一步。
虽然这一举动可能打草惊蛇，但也没关系了……他找不到人。
“……”行。
后来艾尔海森查了几天的资料，起码现在是有明确的调查方向了。
或许没那么复杂，这些事都是因为那三个人的出现，他想，否则无法解释为何除了卡维，只有她们三个能看到已经死去的自己。
艾尔海森局外人般分析着，他很清楚卡维能看到自己的原因，或许这正论证了传言，死后执念什么的，执念成为唯一能看见自己的存在也基于以上猜想变得合理。
而他选取的调查起点，是那个灰色笔记本中记载的、早已经消失堕落的神。
他此前从未听说过有这种神明的存在，书上的记录寥寥无几，仅有的几行线索全指向了沙漠的一处遗迹——无人知晓的遗迹，连记录是怎么留下来的也未可知。
艾尔海森抬头，他已经来到了记录着中描写的秘境所在位置，调查一番后却并无发现。
霎时间，刺眼的光照在不远处的一个小点，被照到的沙狐一瞬间就消失个没影。
他走近查看，地面并无血迹或者拖走的痕迹，可实物怎么会平白无故消失？
艾尔海森在附近做了个标记，毫不犹豫站在了刚才沙狐消失的地方。
结果并未如预期那样，他没有出现在新的地方，更没有意识消失。
特定的光束吗？还是说有其他的因素。
他下意识拿出棱镜，让日光从中穿过。光顷刻间分散开来，像是一片七色的布。
原地消失，太阳和布料……
“纺灵之梭？”艾尔海森越来越好奇接下来的事了，他还没在须弥实地见过什么有关于纳塔的秘境，有关纺灵之梭也是看了相关记载才了解了一些。
梭本身象征着穿刺不同界域的媒介，正对应着原地消失之类的空间转移。
或许对于相较沙狐体型大得多的人来说，一片棱镜“纺织”出的布太过薄弱，艾尔海森调出更多棱镜，它们分散出的七种光重叠，布越来越鲜艳明显。
艾尔海森向前，迈了进去。
一阵白光遮住视野，艾尔海森感觉到地面重新平稳下来，睁开眼便见到了一扇大门。
这应该就是秘境的入口。
艾尔海森计算了一下时间，卡维差不多也该起床了。
这不是无凭依的传送，来时的路还在身后若隐若现，只要他想，可以随时回去。
艾尔海森习惯了每做一次决定就在心里多方向考量，他并非想不到遗迹（尤其还是从未有人涉足过的）会多么危险，只是无论怎么算，这条路的效率都最高。
解决问题和满足好奇心是首要，他能不能完好离开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另说了。
再说时间长了，一切都可能出现变数。不论是他的存在状态，还是卡维会遇到的那些。
他闭上眼，将脑海中此前差点控制不住**伤害卡维的记忆压下去。
赢了就是最大化收益，无论如何，值得冒险。
艾尔海森干脆利落地解开了遗迹大门的机关，径直往深处去。
方才的小沙狐叼着一块内里还泛着光的万相石，在那个若隐若现的路消失之前飞奔了回去。
-
卡维已经很久没有过莫名其妙心慌的感觉了，他今天刚起床就心情不好，做了个很悲伤的梦似的，心脏仿佛在耳边剧烈跳动着。
他的睫毛还挂着未干的眼泪，呼吸都是疼的，只觉得喘不过气。
或许他又做梦梦到了什么，但醒来也全不记得，但一定是非常不好的事，有关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
他一出口便发觉自己声音的颤抖，嗓子都是哑的，卡维从未如此迫切想要见到艾尔海森。
一秒见不到就多一秒心慌。
卡维恍恍惚惚下了床，艾尔海森不在客厅，他前些日子都会坐在沙发上看书。
也许只是有事出去了。
卡维坐下平复心情，他对于这种感觉极为不解，更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那本灰色外封的书静静躺在桌子上，脑海里的猜想实在太不吉利，但纷乱的思绪不是一时间能抑制住的，卡维拿起书，试图通过阅读转移注意力。
书上熟悉的字体让他安心些许。
书内出现挺多古文字，幸亏学生时期他和艾尔海森研究过，所以看起来不很困难。
其中穿插着的批注很多很乱，卡维一看就知道这并非艾尔海森的字迹，甚至人多得一时间数不过来。
［那才是真正的神明，祂看见，祂听见，祂言语］
［我们出发去寻找神迹了，噢我的天，那是光纺织的灵布，它能带我们穿梭时空！这里面一定有足够迷人的宝藏！］
［我太害怕了，路在身后消失，回不去怎么办，我逃了，我逃回去了］
［他们还没回来，时间到了］
后来的字迹明显混乱了许多。
［是我害了他们吗，是我害了他们吗，我拿走了那个东西］
［我杀了人］
［我杀了人！］
［我杀！我！！］
［我找到了真相，一切都是虚假的真实……他们是自杀的，我%#￥……&］
后面的字太过混乱，卡维难以分辨，但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他的心跳随着这些字迹更重更清晰。
在被精神污染之前，卡维合上书本，闭了会儿眼睛。
“呼——”好多了。
“梅赫拉克，你能把书里内容记下来吗？”
梅赫拉克“哔啵”一声，投影出一个立体的strong的表情，表示自己能直接把书带上。
卡维的笑带上了一层苍白，他轻轻拍梅赫拉克，说：“真厉害。走吧。”
卡维一刻也不敢耽误，他根据笔记上的地点，站起身往沙漠赶。
又是沙漠……尽管竭力控制，一路上他的思绪还是越来越混乱，原本被阅读压下去的胡思乱想忽的又迸发出来，被压抑之后，它们的来势更加汹涌。
又是沙漠。
命运在戏弄他吗？卡维想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在变好，明明他可以假装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还是说命运要提醒他加害者的身份？
他想到了那个想要用水笔狠戳自己眼睛的女孩：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卡维呼出一口颤抖的气，明明是在沙漠，他却浑身发冷。
现在想这些于事无补，只是一时间没见到而已，卡维下意识去想艾尔海森会怎么做，他平复心情，加速赶路。
沙漠太大太空了，卡维终于到了笔记上的大致位置，却并无所获。
疲惫、茫然、恐惧，情绪在巨大的空白面前被无限放大，人的所谓能力也愈发显得苍白无力。
乐观点。卡维对自己说。
太阳刚落山，沙漠动物出来活动觅食。
卡维正打算到附近其他地方碰碰运气，说不定就遇上那个秘境入口，他迈步离开，抬腿时发现腿格外重。
——一只沙狐叼住了他的裤脚。
“嗯？”卡维蹲下去，四处张望后问，“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纯种沙狐不说人话。
卡维将它大致检查了一下，起码是没有肉眼可见的皮外伤，腿似乎也没折到。
他将吃的分一点过去，抚摸两下沙狐的脑袋，站起身准备继续调查。
沙狐又叼住他的裤脚，眯着眼在他腿上蹭了蹭，然后滴溜着又大又圆的翡翠色眼睛抬头看卡维。
卡维叹了口气，无奈笑笑，仿佛在跟沙狐打商量，“我还要去找人呢，是很重要的事。”
看来撒娇也没用了，沙狐悲从中来，恰巧此时四处传来狼嚎，它作势瑟瑟发抖。
这招有用了，它能看到人眼里的动摇。
悲从中来，卖惨断绝。
卡维将它抱在怀里，习惯性梳毛的时候突然发现沙狐耳后不起眼的秃了的一小块。
“是你呀！”
卡维之前来沙漠考察的时候遇到过几只小沙狐，其中一只受了伤，他临时帮忙包扎处理了下，没想到能在这种情况下遇见。
他记得自己当初还因为差点在沙漠出事被艾尔海森这个学弟“训斥”了一顿，气得他几天没和艾尔海森说话。
还是梅赫拉克从中调解，两人才算是拌嘴如初。
卡维不自觉笑了起来。
小沙狐没有此前那么瘦弱，健康长成了大沙狐，见他认出自己，又贴着卡维胸口蹭了蹭。
“嘶——”卡维看向那个传来一点刺痛的方向，红肿的地方被领子堪堪挡住，他一直没发现，“啊？这什么时候受的伤？”
沙狐自然回答不了他，只顾着眯眼蹭蹭，有道是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狐，这回好不容易碰上，它肯定要多蹭蹭。
卡维低头看着，突然想到之前看过的璃月民间志，这算不算生灵拦路？
他原先是不怎么相信这些，但也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适合赶路，因此动摇。可是万一呢，万一就是因为他这停下休息耽误的时间，导致……
不行，卡维摇摇头，不能总往坏的方向想。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找到了艾尔海森能不能帮上忙另说，还可能拖后腿。
他知道人不能在困难面前先被自己的幻想打垮，卡维第无数次想到了艾尔海森，想到他始终冷静始终理智的眼睛，此刻休息反而是最理智的做法。
卡维潦草地支起帐篷，趁停下来的时间，继续研究笔记上的内容。
真正进入了秘境的人没了下文，因此关于那个神的介绍也只有那句没有考据的：
［这才是神明的样子，这才是超越人的存在，三头一身，不言、不见、不听］
［这难道就是真相吗］
很明显，后面全是作者对传言进行的艺术加工，纯纯华丽的辞藻和修辞来凑字，缩句之后一点有用信息都没有。
絮絮叨叨，倒像是场十分有效的催眠咒。
看完了这些文字，加上长时间思考与长途跋涉，卡维体力脑力双双耗尽，他在自己晕睡过去之前开口：“梅赫拉克，两小时之后叫我……”
文武双全的梅赫拉克不负他望，说好两小时就两小时，一秒钟都没耽搁。
不过对比作为人类的卡维，还是他的表现更为惊悚，梅赫拉克正准备卡点叫他，倒计时一秒钟的时候卡维突然睁开了眼。
毫无预兆，格外惊悚，吓死机械生命了。
“哔！！啵！——”
黑眼圈又成为了卡维的常驻，他猛地坐起身，蝗虫过境似的收拾完东西，继续找秘境所在。
沙狐已经在一旁等着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就这样和梅赫拉克并排坐着，面向梦中也紧锁眉头的卡维。
卡维一醒，刚收拾完东西，它便叼来一块大块的、已然黯淡无光的万相石。
“这是……”
卡维来没来得及回忆，就见沙狐突然用前爪扒拉他裤子，然后带着他走了一段。
太阳已经出来了。
在确保卡维正在看着自己后，沙狐跳到某个点，表演了个原地消失。
卡维脑子还懵着，眼睛刚睁大到一半，没来得及震惊完就见沙狐又凭空出现，嘴里还叼着一小块泛光的万相石。
万相石……
“万相石……”
卡维小声念叨，但为什么是万相石。
如果一次可以称之为偶然，但两次都带来的万相石，卡维很难说服自己忽略这一点。
更别说在现在毫无进展的情况下，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引他距离艾尔海森更进一步。
昨天读到的书上的笔记中有艾尔海森标注的部分，他将地点圈了出来，又在一旁画上了只有两人懂的记号，卡维几乎已经相信艾尔海森进入了秘境，并且被困住或者暂时无法抽身。
他自然而然将小万相石和沙狐方才的突然消失联系上，那么大的万相石……
“对应的是艾尔海森？！”
沙狐突然直立几秒，前肢合在一起拜了拜，耳朵也跟着前后摆动。
卡维有些紧张，像是时间快要截止，却在最后一分钟突然想到压轴题解法的学生，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心跳快得像是要将自己从嗓子眼发射出去，还要强迫自己继续思考。
唔，万相石？……
有了！
不知道是哪路神明保佑，卡维终于想起了万相石在资料中的介绍（没了虚空终端的唯一坏处）：
［分布在荒原群山的深处，散发着异彩的特殊辉石，似乎是由混化的元素能量凝结而成的。］
混化的元素能量，也就意味着没有正常融合形成光，只是并列的七色，卡维曾经着手设计制作增幅器，能将元素力还原为光界力，很容易想到类似解法。
——将日光折射回七色光。
实际动手操作很简单。
一阵晕眩过后，卡维站在了已经打开的秘境大门前。
他注意到一旁落下的还泛光的万相石，明白先前的猜想都是正确的。
卡维按捺下想要立刻进门的冲动，先转身见小沙狐平安无事出去才稍微安心，然后一人一小梅进了秘境大门。
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偶尔的两人约定好的记号出现，卡维更确定艾尔海森就在前方。
他跑了起来。
不知是跑得太快眼睛跟不上，还是确有其事，卡维总觉得四周的墙壁在始终微小变动着。
似乎还泛着彩色的光。
但他没心思细究了。
在路的尽头，他一眼看见了一颗树。
万籁俱寂，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心跳。
再后来，心跳声也没了，他几乎忘记如何呼吸。
四散的枝条仿佛察觉到了外人的到来，张牙舞爪地冲向跪在地上、肩头颤抖着的卡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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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消失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