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玻璃窗,穿过那柔软的金色长发,整个客厅被照得朦胧似梦。
卡维正垂眸歪着头戴耳坠,他手上的装饰反射着光,配合阳光给他覆上的一层柔软金边,让人想忽略都不能。
整理差不多,他哼着歌抬头,见到早起看书喝咖啡的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正盯着他看,被发现了也无动于衷,压根没想藏。
“艾尔海森?!你……”
“啧,大惊小怪,”艾尔海森一脸被打扰到的不悦,“你反射的光吵到我了。”
尽管这样说着,他的目光还是没有主动移开,完美诠释了什么是标准的“山不就我我就山”。
“……”
卡维懒得跟学弟计较,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里迅速蒙了一层水雾,“哈——你不用上班的吗?”
“最近很闲。”艾尔海森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看他几眼,确认他没有任何类似酒后头痛的不适后,腾出来一只手来将杯子往卡维的方向一推,“把这个喝了。”
“……谢谢。”
卡维咕咚几口喝完,还鼓着个腮帮子就着急出门,又突然想到什么天大的事一样,急忙将蜂蜜水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上的残留。
正巧艾尔海森不知道第几次抬头。
“唔,对了,艾尔海森你先别出门,等我走远了!”
艾尔海森早已习惯他这个做法,低下头继续看书:不知道他还在坚持什么……啧,刚刚看到哪里了?
最近没什么工作,卡维打算到街边买点家里的装饰,抱着势必要提升提升艾尔海森那家伙审美的决心,他斗志都被激发出来了。
休息日,街上人多,商贩也全。卡维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碰上个小女孩,这很不寻常。
她脸上脏兮兮的,明明身前摆放着许多要卖的甜品,却只是蹲着一声不吭,偶尔抬头看一眼。
那眼里装着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感觉格外沉重。
无论如何,那不该是一个孩子的眼睛。
卡维心上忽然被攥了一下似的,他蹲下去,看着小女孩的眼睛,声音柔和,“摊主,这些甜品怎么卖?”
摆出来的甜品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好,色彩搭配与疏密有致的可食用小装饰都恰到好处,用料再精致一点的话,放在餐厅里也是每日限量发售的那一档。
出于安全健康的考虑,小女孩给每个甜品加上了透明包装盒。
“1000摩拉,先生。”
女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卡维仿佛能透过声音和眼睛看见她内心的荒芜,那里没有光,更无奢侈的希望。
人失去了希望该怎么好好活下去?
他有些不忍直视,低头当场尝了一口,毫不掩饰眼中的惊喜:嗯,这个好吃,打包一份带回去吧。
“你好,麻烦给我打包一份。”卡维等拿到甜品才将摩拉递过去,他记住这个位置,便迅速离开了。
女孩低头盘算今日收入,才发现那位好心的金发先生给自己的摩拉够买她几十个甜品,她迅速抬头想要找到先生还回去,却发现他早已不见了身影。
女孩低头,在看见那包顺带被留下来的湿纸巾和齿轮小猫挂件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她一手死死攥住挂件,一手抽出湿纸巾,仔细擦拭脸上的污垢。
就仿佛晦暗无光的生活被一并擦亮。
而那位先生只出现了不到十分钟。
与此同时,卡维早已经脚步矫健地溜到了家门前——还带着一堆用来拯救某人灵魂的艺术品。
那家伙不懂得享受生活,我都不敢想象会有多无聊,哎哎,卡维叹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太悲惨了,还是救治一下这样灰色的灵魂吧。
灰色的灵魂正在看一本灰色封面的书,生活少姿少彩,但安逸富足。
“大书记官先生,可否劳驾您高抬贵手,尝尝甜品?”
艾尔海森人往左边移了移,点点桌面。
“懒不死你。”卡维说着,坐在了他的右边。
“哎,那摊主看着不到十岁,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却……嗯?”
或许最初只是觉得两人住在一起,什么话都不说会有些尴尬,卡维会和艾尔海森分享每天见到的人和事,渐渐地也就形成了习惯。
也或许其中有他开始慢慢期待艾尔海森回应的原因。
“怎么?”艾尔海森注意到卡维突然不说话,抬头看他,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甜点。
卡维突然笑了,笑得好开心,天真纯粹,仿佛他口中那孩子变回了无忧,他变成了孩子。
他们的世界实在太不相同了,也许是物极必反,艾尔海森有时候反而能精准猜到卡维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
他不用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长久地看着孩子般的卡维。
付出会是一个人向世界索求什么的方式吗?
索求自我,又或许索求认同?
卡维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总能引发艾尔海森思考,并令他长久沉默。
或许人和人之间就是会如此不同,所以才会有厌恶,有吸引。
艾尔海森看了眼那两块挨在一起的甜品,对卡维说:“放心,她过得不会差的。”
卡维笑着转头看他,那眼神真诚,眼睛里反射的光透过金色碎发的缝隙,让时间几乎停滞。
艾尔海森撇过头去。
阳光也覆盖在他的侧脸。
-
接下来的几天艾尔海森几乎没出过门,自从上次与那三个女士对峙,他似乎一直很忙碌,成天呆在书房查资料。
卡维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怪神秘的,看书都比之前频繁不少。
不过这家伙向来神秘莫测,在事情做成之前几乎不会跟任何人透露自己的想法,卡维决定去街上偷偷看一眼之前那个小女孩,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
我做的还不够好,卡维想。他不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是会真正帮助到她,还是会伤害到一个孩子的自尊,所以有些小心翼翼。
让卡维震惊的是,他尚未走近,就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他很确定这声音出自自己要找的人。
卡维循声望过去,女孩或许本就擅长这些,此刻与人交谈得如鱼得水,甜品也卖出去不少。
她的发丝随着言语舞动,脸上的污垢也消失殆尽。
这几天的变化是卡维没有想到的,是因为他吗?
会是因为他吗?
卡维不知道,但他鼻尖泛起酸,远远笑着,见女孩忙碌,便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卡维心情大好,他抬头看天,低头描摹花草,想着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带给艾尔海森。
不远处,三个女孩来到某比较知名建筑设计工作室附近。
尽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者不善,前台打工人也只好礼貌微笑,问道:“您好,您找谁?”
“我找你们工作室的那个黄毛,艾尔海森的室友!”
“黄毛?不知道呀。您是不是搞错了?”
前台表面惊恐,内心也挺波澜:大书记官什么时候有了个室友?!等把这人应付走一定要跟同事说说。
他有些期待,不小心没压住嘴角。
哈,要遭殃啦。
闹事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不知道?好啊,那就是你!”
前台欲哭无泪,跟这种没道理可讲的人掰扯最麻烦,他只好用自己没被拽着的手挠了挠自己的绿色头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这人是不是色盲。
他只好尽力拦着,“乙女士,这工作场合真不能进……”
乙女士还想说什么,前台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啊——”。
本来上班就烦,前台终于受不了了,大叫:“你再这样我要叫保安了!!”
卡维闻声看过去,惹事的是三个女孩,不过主要进行攻击的只其中一位。
乙女士(那尚且不知是否满十八岁的女孩)也被吓到了,她哼了一声,“阿代阿梦,我们走!”
前台没忍住翻了个小幅度的白眼,他揉着被拽红的手腕,小声嘟囔:“我的妈呀,这位女士。”
人倒霉到极致喝凉水都塞牙,处于事件中心的卡维刚巧从这里路过。
那姓乙的还真就一眼看到了他,走过来时气势颇为嚣张,卡维差点没认出。
这女孩正是不久前差点给自己一拳的,只是与此前的模样气势大相径庭,应该是打好了草稿来的,“躲着不来上班是吧?”
看热闹的路人渐渐多了,气氛更加热闹,于是有些匆忙的路人也停下看热闹:这就转移战场了吗?真热闹。
这边的乙还在经营自己的权谋剧本,只要卡维接话,她就有对应的话术可调用。
卡维说:“我是独立工作者,没有公司。”
乙女士傻眼了,她责怪地看了眼一旁的梦。
if分支里没有写到这条!
但理亏没关系,气势足就行,她总能强行把剧情掰扯到自己设定好的路上。
况且真正闹大了追责也没什么,她年纪小,无法被选中。
卡维开始有些烦了,虽然表面还是很礼貌。
“我劝你离他远点。”
还是妮露那事儿吗,卡维实在不懂自己怎么就成为靶子了,“我和她也没什么交集啊。”
“你最好是。听好了,他就算喜欢过男的也没什么,最终都是要和女的在一起的,你光是性别上就输了个彻底。谁还没喜欢过几个同性异性……”
卡维:哈?
妮露喜欢女的?
这种话是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口的吗?
他有点想逃了。
但对方喋喋不休,别说是路人,这件事诡异到连卡维也有点好奇了。
“没了你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直男!”
卡维惶恐,他正思考妮露是怎么和直男这个词联系在一起的,好巧不巧又听见那边服务员吆喝了一句,“这位客人似乎腿脚不便,来个人,扶她进来。”
“!!……”
卡维开始深度思考。
响应时间过长……死循环了。
这些人怎么神神叨叨的,有组织、恐吓威胁、精神似乎不太正常并企图左右他人思想……
我这是遇到邪教了??
还是在做梦??
一定在做梦吧啊哈哈,现实中根本没有这样的人。
卡维偷偷掐了一下胳膊,转身就走,没想到梦没结束,那群人还追了上来,他只好气若游丝地说:“能不公开表演吗,找个人少的地方慢慢说。”
乙女士代女士梦女士自由组合般相互使了眼色,最终勉强同意。
“对方的名字是禁忌知识吗,”卡维实在是听不下去这莫名其妙的一堆字了,“能不避讳本名吗?”
“行……”
卡维:对嘛,直接说出来嘛,妮露怎么了,他听懂了应该就能解释清楚。
“艾尔海森……”
识别到对方自己此前不认识,且提到了艾尔海森,卡维倏地一下站直了大声说:“啊?谁?艾尔海森?不认识不认识……”
乙女士懒得听、也不一定能听懂别人的话,她坚持把准备好的那句话说完:“艾尔海森根本不是gay!你离他远点。他的灵魂早就已经离开了,留在那里的只有他的□□!!”
“我劝你不要再对他死缠烂打,撒娇没人理就恼羞成怒,看着可怜……”
“他是被操纵□□才被迫和你……”
……
什么gay什么撒娇?
文字居然还可以这样自由组合?
对面见卡维人傻了,以为自己扳回一局,现在占了上风,自然要尽快把话题扯到主线上。
“你不觉得最近艾尔海森怪怪的吗?他有些不正常吧?”那人突然阴恻恻地笑着,重点强调了“不正常”三个字。
不正常……这种词太过模糊,就算正常了也能因为这一引导认为此前全是不正常的表现。
况且艾尔海森最近确实不正常啊。
卡维回忆着,比如成天想着往家里跑的艾尔海森突然消失了好几天,比如他回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体贴了不少。
各种不妙的猜测涌入脑海,卡维越想越可怕。
难不成回来的是个替身!
“你是谁?艾尔海森怎么了?!”
事关安危,卡维没时间思考太多,他向前一步,尽管刻意压制着,别人还是能听得出他语句里的满是急切。
“呵,艾尔海森?他其实根本不认识你。”
见卡维一脸不解,那人轻笑一声,说:“别痴心妄想了,真正的艾尔海森早就死在了x.x。”
卡维:??
他斟酌语气,礼貌开口问道:“您……要不去健康之家看看?”
见对方如此不正常,卡维突然有了一点点安心,但保险起见,他现在只想回家看看艾尔海森的情况。
但再怎么说,这件事也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围,卡维看着她们一脸严肃的神情,仿佛感动于自己正在竭力守护着什么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就着毒蘑菇喝了几瓶烈酒,边吐边熬夜画设计图。
完了定睛一看,设计图上全是蘑菇……在聚众喝酒,边喝边吐孢子。
卡维抬头看蓝得过分的天,又低头看了看这三人。
哇好梦核。
“请问你们三位就是乙、代、梦吗?”
三人警惕地转头,发现来人是风纪官的时候想跑也来不及了。
卡维被迫听了几句,大概是刚才那家工作室派人来要赔偿金,似乎那位前台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损伤,因此找来的风纪官。
趁着那三人被绊住脚,卡维头也不回地离开,他顾不上别人有没有看到了,飞快进了家门,这才算放心。
虽说不应该把这种人的话放在心上,卡维却因为记性太好、联想能力太强,一见到刚回到家的艾尔海森脑子里就响起这句话。
“真正的艾尔海森早就……”
“艾尔海森根本不是gay!”
这大晚上的……
哪句话都很惊悚啊!
卡维一脸僵硬,他拼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思想,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溜到艾尔海森身上。
这人也太安静了,他看这么久的书,完全不用进食吗?
不会吧……
卡维背后低下头思索许久,突然觉得身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手臂皮肤,又突然感觉到脖子处的吐息,似乎把他脖子缠了一圈。
甚至真实到仿佛有了实体,越收越紧似的。
“从我回来到现在,你的余光已经看了我十三次。”
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卡维猛地转头,见到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睛的艾尔海森。
灯光有些昏暗,艾尔海森眼里的那点红色却格外显眼,甚至与之前相比,有些放大的样子。
瞳孔涣散……
艾尔海森低头虚虚伏在卡维身后,卡维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了一眼卡维手上的书,说:“我们的大建筑师看的东西的方式也果然深奥,是应了那句话?‘颠倒世间之物,你则会看到真相’?”
艾尔海森的语速越来越慢,也越来越贴近卡维。
“所以看出什么来了?”
“……”
卡维条件反射捂住微微发痒的脖子,紧急把手上的书旋正,腹诽:这家伙怎么变成鬼了也是个刻薄鬼。
不过这种熟悉感让他莫名其妙安心不少,横竖都是艾尔海森,他有什么好怕的。
卡维于是忍不住想要照常回怼,但思来想去都没找到合适的反击方式,只好找个机会站起身,两手向下一锤,身子前倾。
呼……总算是离远了点,太吓人了。
“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卡维仿佛被轻轻戳了一下,迅速泄气,他叹了口气,在桌子边沿坐下。
“见鬼了,为什么总是缠着我啊。”
他完全没注意到这句本来寻常的口癖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会有多么惊悚,更没注意到艾尔海森的表情有一丝微妙,“你是指?”
“上次那个打……打了梅赫拉克一拳的女孩。”
卡维没提到对方是因为什么,这本身就不是艾尔海森的错,没必要影响他——虽然他也根本不会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就是了。
“如果是单纯的发泄,那随便找个路人就行。缠着你不放……那应该就是你触及到她们的核心利益了。”
卡维看了艾尔海森一眼,心说把你当做核心利益?
天呐好奇怪!
天呐好恐怖!
卡维打量着艾尔海森,他此前似乎从没这么认真看过对方,连上一次保持从头到尾友好交流(似乎是,毕竟时间会美化记忆)都还在教令院上学的时候。
艾尔海森观察着卡维的神情,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他转身回房间去,卡维叫他都不停。
这家伙……果然还是小时候可爱些,虽然也是个芝麻馅儿的汤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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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好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