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榴花扶住他滚烫的身体。
想往榻上搬。
可刚触着他,这人便得寸进尺地搂住她的腰。
他的手白皙指骨分明,夏季的衣裳轻薄,掌心隔着布料,桎梏住她的腰身。
白入音的头垂在她一肩上,呼吸炙热,安榴花不适地偏了偏头。
“阿榴,我想抱抱你。”
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垂。
黏糊糊的,安榴花却是心尖一紧。
以前只有她缠着他的份,发个烧的功夫,竟然能说出这种暧昧不清的话。
烧得迷糊的白入音继续缠:
“我感觉,我要被火烧成灰了,阿榴……我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只有这一个遗愿…你以前最爱抱我了,就当可怜可怜我……”
安榴花心情复杂:
“别乱说行吗,发个烧不至于要你的命。”
费了一番心思,终于把白入音挪到榻上。
她去舀了碗水,喂他嘴边,他不喝。
殷红的唇微微张开,呼出热气,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安榴花没照顾过人,她想着直接灌下去得了,但要把人呛着了,情况岂不是更糟糕。
“白入音,起来喝水!”
安榴花又拍了拍他的腮帮,试图唤醒他,谁想白入音眼皮微掀,咬了口她的手指。
不疼,舌尖似乎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安榴花瞬间抽回手。
她炸毛:“你你你……你!”
但看他狼狈的模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只得咽下这口气,思考怎么才能让他喝点水。
安榴花两辈子没照顾过人,她从来没有见过白入音发烧,毕竟他体质一向很好,受了伤也能迅速愈合。
只记得她也发过几次烧,烧糊涂了勉强记得她抱着白入音啃的画面。
清醒后也问过白入音照顾她的感想,白发少年耳根微红,却也实话实话。
“你……一直在我身上,浑身发烫,我想给你喂药,你说要嘴对嘴喂才肯喝……”
安榴花丝毫没有害羞的意思,甚至挑逗地问他:
“哦,那你喂了吗?”
少年红着脸点头。
“药凉了很苦,且会影响药效。”
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安榴花头疼地看着手里的水。
愈术无法治疗发烧这类的病况,白入音也怕是第一次生病。
安榴花叹了口气,低声哄道:
“你刚才是不是想抱我?”
刚才怎么拍、怎么喊都不为所动的白入音终于偏过头来,眼皮下的金瞳闪烁着光辉,喘着气,充满期冀地望着她。
“抱……阿榴…抱抱我吧…”
“那你把这碗水喝了,我就抱一下你。”
咕噜咕噜
他接过碗,几下喝完了水。
安榴花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感觉她被耍了。
白入音长发坠在腰后,他此时坐起身,一双含情眼因为发烧的缘故,看人更多了几分媚意,双颊霞红,唇瓣微张。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在发春。
偏偏这人烧坏了脑袋,跟孩童般幼稚,冲她张开手臂要抱。
“阿榴,我很听话,抱抱我吧……”
安榴花轻轻抱住了他。
“知道了,真幼稚。”
少女哼了一声。
她才不是心软,她是个信守承诺的好姑娘。
拥抱的这具滚烫的身躯有一瞬间的僵硬。
“……”
安榴花怕伤着他,没有抱得很紧。
她抱了一下,刚想松开,却被对方下意识地拥地更紧。
“你干什么?!”
她惊呼道。
后背的双手凶狠地将她往怀里压,安榴花胸口一闷,撞上少年的胸膛,她感觉自己像个海绵,硬生生挤出棉中空气,被压倒性地嵌入他的身体里。
“阿榴…阿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会爱你的,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真的不能接受没有你的日子。”
安榴花突然感受到颈间的湿意。
白入音哭了。
她骂人的话就这样堵在嗓子眼。
怎么也说不出来。
“……别骗人了。”
“松开我。”
她阖上眼皮,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冷漠。
他是对她很好,但他从来没有站在她这一边,替她说过话。
她来到这个世界只有他,而他的世界太广阔,有百姓,有仙盟,甚至亦有遭受苦难的魔族,她终究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无法成为他心里的唯一。
安榴花想过很多,其实他们都没有错,只是三观不同,不适合罢了。
“白入音,何必这般下贱,我曾经问过你,你爱不爱我。”
“你说我与苍生皆不可辜负,其实你给的这个答案,我不喜欢。”
拥抱紧了紧,安榴花肩头的泪只多不少,他的身体轻微颤栗。
安榴花决定说清楚:
“……但我尊重你的想法。”
她忽然一笑:
“如果我们没当夫妻就好了,若你是我的朋友,我定会非常高兴,我会告诉周围的所有人,对,我的好朋友是朝天宫大名鼎鼎的圣子,无所不能的救世主哦。”
“不是的。”
他哭得一颤一颤:“我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想拯救苍生,我只想你在一起。”
安榴花觉得他真烧糊涂了。
“别闹了,快放开我,我去给你煎药,然后等你的身体好起来后,去修真界请几个外援,赶紧把心魔除掉,之后呢,你救你的苍生,我卖我的糕点,我们互不干扰好吧。”
可惜无论怎么推,他的身体都纹丝不动。
安榴花心下纳闷,怎么回事,生了病的人,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阿榴啊…你好狠的心……”
她突然听见他幽幽响起的嗓音。
清润,好听。
是他最原本的音色。
意识到什么,安榴花头皮一阵发麻,手腕间的玉镯硌着腰,那股疼意涌上来,让她的心境顿时明亮起来。
“白入音,你为什么这时候说喜欢我,被烧糊涂了?”
她放弃挣扎,反而将头靠在他的颈侧。
少年不快不慢地抚着她的背脊。
掌心从上到下,中指一直摁在中间的脊柱上,缓缓向下推移。
“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从有意识起,你身上的香便无时无刻不在引诱我,阿榴,和我在一起不好吗,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安榴花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抽回去,她去摸他胸前的伤口。
圣子并没有阻碍她,任由她摸了。
安榴花暗自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