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及至少年胸口粗劣的绑带,安榴花敏锐的感知到,指尖覆上了层黏糊糊的温热——
伤口又裂开了。
安榴花心里咯噔一下。
如今到底什么情况?!
她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心魔。
安榴花知道他大概不会放过她,却也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找上门来。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藏了几个疑问:
白入音现在在哪?
心魔为什么要假扮白入音,伪装成受伤发烧的模样来寻她?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他的恶趣味?
他的伤口是真的还是假的?
安榴花仍记得替他处理伤口时,血肉的触感滚烫,留下的伤口不似做假,确实是刀刃捅穿的痕迹。
他既然生于白入音的神魂,还可以使用金丝缠,说明他一定和白入音有所关联。
阵法,愈术,金丝缠……
安榴花虽然没见过白入音用过多少法术,但经常从旁人的耳中赞扬圣子的阵法天下第一,施咒多么精妙绝伦。
心魔一开始伪装的很好,安榴花压根没想到他还能变幻成白入音的模样。
那为何,又不装了呢?
她思考刚才的对话。
他说他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
她拒绝了他。
随后,他便不装了。
他甚至已经知晓,安榴花发现了他的伪装,前言不对后语的那番话,她甚至觉得他是故意让她觉察出的。
心魔目前没有伤害她,反而放任了她的小动作。
安榴花一时心乱如麻。
她不可能再像第一次那般,试图杀死他。
安榴花自己也清楚,心魔与白入音终究是不同的人。
白入音脾气好得可以任她打闹、辱骂。
她把他捅成血窟窿了,白入音也只会夸她力气真大,注意拿刀的姿势,不要伤到自己。
但心魔是真的会伤她啊!
安榴花自知小命不保。
绝不可意气用事,先周旋几句再说。
“白、白入音,你现在过得可好?”
安榴花恨不得扇自己一嘴,这话题转得未免太生硬!
果然,扼着她背脊的手一顿,安榴花不肯抬头,瑟瑟发抖中。
“!”
脖颈毫无预兆地被咬了一口。
湿润感连通神经的一刹那,安榴花差点叫出声。
他咬得很重,血管一突一突的疼,犬齿咬破薄薄的皮,嵌进去,把血和烂肉刨出来,强横地挤入利齿和唾沫。
像要在她以内留下一抹烙印。
“我不喜欢你叫我这个名字。”
他舔着唇角的血渍,一点点吞咽进喉咙,眼眉弯弯,媚态横生。
“你应该知道,我和他是不一样的,我从来都不是你心里所想的那个贱人。”
安榴花攥紧拳头。
他这是直接明牌了。
“别怕,我又不会伤害你。”
心魔察觉到她的紧张,摸了摸她的发顶。
安榴花抬起眸:“当真?”
他笑:“嗯?为什么会这样问,我明明说过我喜欢你,对待的喜欢的人,怎么会忍心伤害呢?”
安榴花差点冷笑出声。
那你刚才咬我是几个意思”
第一次还用金丝缠割了我一身伤。
男人的话,果然都不可信。
安榴花再次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迄今为止,我和你是第二次见面,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何必逮着我不放。”
“你想想,和你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是白入音,你应该找他去啊。”
“唔唔唔!”
安榴花说完两句,脖颈被猛然桎梏住。
她被迫仰起头,那双黑黝黝的,暗如深渊的瞳孔,正静静地凝视她。
他没有表情,如雪的长发不知何时褪去色彩,留下满头的黑。
安榴花忽然想起四年的大雪。
天地间覆上一层冰晶厚雪,整个画面都是纯白、干净的,可待积雪融化成水,反而将沉睡了数月的土壤浸染得脏湿浊黑。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只眼睁睁看着他不皱不扯的脸皮。
少年突兀地笑了一下,像是精怪突然想起自己套了个人类的皮囊,要装回人类的样子。
“对不起,阿榴,我刚才有点生气,你的脖颈还疼吗,我帮你呼一呼……然后是……”
他皱着眉头回忆道:“痛痛就飞走啦?”
印象里,安榴花是这样哄人的。
“咳咳咳咳!”
安榴花死里逃生,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肺里重新涌入活力,眼角咳出了几滴眼泪。
少年满眼心疼,贴心地拍了拍她的背。
“呼……呼呼。”
他委屈地解释道:
“阿榴,你不要总提到那个贱人,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喊的那个贱人的名字,再见面时,你还是喊的他的名字,明明在你面前的,是我!”
“还是说……你对他还留有一分情意?”
他说这句话时,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安榴花却从他脸上看出了杀意。
她的声线颤抖:
“别、别胡说了,我恨他都来不及,更别提对他余情未了。”
她努力地咽下口唾沫。
“再说,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
“嗯?”
心魔思忖半天,心想确实是这个理。
见他正忙着想别的,安榴花把双手背在身后,她抚摸着手腕处的玉镯。
敲打玉镯表面的血滴三下,白入音就能立即赶来。
烛火虽维持了一丝的光亮,却无法支撑她看清玉上得血渍。
更别提,她也不敢乱看。
只能看运气了!
摸索着光滑的玉,她对着某处快而轻的敲打三下。
少年突然转过头,望着她。
安榴花勉强的笑了笑:“怎么了?
他笑容灿烂:“嗯?你在召唤我?还是在联系那个贱人。”
安榴花吓出了一身冷汗:“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鬼,心魔也能感应到血滴玉?
“好可惜,”他捂袖轻笑,自顾自摇头,“你就是想找他,他也没办法赶过来,可怜的阿榴。”
看见少女一瞬间白下来的脸色,心魔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嗓音轻柔:
“别怕,阿榴若愿帮我取个名字,我就不杀你。”
分不出他真心还是假意的安榴花不敢多想,她不想死,她只是想一个人好好的生活,她做错了什么?
她的人生已经够失败了,所有想要保护的、珍爱的都已经离开了人世。
安榴花想哭,被人威胁生命的时候,放肆的、悲痛的哭是被允许的。
只是她担心她的哭声会吵醒邻居,若是左邻右舍听见她的哭声,来她院里找她怎么办。
心魔性格阴晴不定,乖戾易怒,他大抵是不会放过所有人。
“雪尽。”
安榴花小声道,看了一眼他的眼色,没有变化,才大着胆子又说了一遍。
“雪尽,如何?”
雪融化后,大地袒露出的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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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名字——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