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橘最近很累。
今年是她辞职回家种桔子的第二年，她非常想做出点成绩来，堵住七大姑八大姨拉她相亲的嘴。
村里的生活无聊透顶，人手也招不够，她忙地脚不沾地。
有趣的是她遇见了李家俊。
这个已经十年没见的发小，从地里长出来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头发上脸上都是灰，要不是她记得他那双的水盈盈的眼睛，可能会以为是哪里来的小毛贼。
李家俊的眼睛很特别，总是蒙着一层水雾，像是要哭了一样，看上去很好欺负。
真有趣，十年了他还是那么搞笑。灰头土脸、可怜巴巴地坐在门槛上，见着她就想跑。
说起来他进城当了这么多年厨子，大酒店后厨灶台边上站着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怎么还是这副一见了她就想跑的样子。
他越想跑唐橘越想逗他，最后直接抓他和自己吃午饭。
横竖李家那个老房子破破烂烂也没法待，唐橘之前还想把他家的房子买下来，和自己家的合在一起盖一个大的。
“喂，你洗把脸吧，你现在像从土里爬出来的。”
唐橘舀了两瓢水倒在盆里，递给裴汝行，自己去下面了。
“有忌口吗？”
“没有。”
裴汝行乖乖接过水盆，乖乖洗脸。他的洗护用品还扔在自家院子里的行李箱里，不敢去拿。
拿了也没用，总不能洗完脸，在唐橘面前摸东摸西吧，太不男人了，不要。
他鬼使神差和唐橘回了家，又稀里糊涂即将吃上了唐橘做的饭。
活到现在没人教过他怎么拒绝唐橘，父亲后妈姑姑说的都是好好听唐橘姐的话，跟你唐橘姐好好学学。
“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就你自己吗？”
唐橘把饭端上桌，坐在椅子上等他洗脸。
“今天刚到，就我。”对方问什么，裴汝行答什么，生怕唐橘会叫出大明星这样的词讽刺他，“有毛巾吗？”
“用我的就行，挂在那呢，你手往上够，对。”
唐橘承认自己有故意捉弄的成分。
谁让李家俊都二十好几的人，看着还是懵懵懂懂的，说什么做什么，像小笨狗一样，实在太想逗逗他了。
只见他手里抓着唐橘的毛巾，迟疑一秒，在脸上画着圈擦水渍，尽量不碰到自己的嘴唇。
耳朵红透了。
唐橘有一种捉弄小动物成功的快感，满意地笑了。
“嘿，你失业了？”唐橘漫不经心问。
裴汝行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好歹是个流量，活只有他不想干的，还没有找不到活的时候。
他刚想解释，唐橘又说：“没事，大环境不好，你们厨师也不好干。”
厨师？
唐橘对他的印象居然还停留在他去学厨师的阶段。
还不如木头文盲小偶像让他脸上有光。
他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忙于解释：“我早就不......”
“WC，”唐橘和他同时开口，痴痴地说，“帅哥你谁？”
裴汝行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后半句被迫咽回肚子，脸红透了。
“你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诶，你以前黑得跟煤球一样......”
唐橘一下就精神了，看见这张脸不亚于吸氧。
她在村里待久了，目之所及，都是老头儿老太太。好久没见过这么生动、鲜活、帅气的面庞了。
主要是帅。
“你现在长得好像那个明星，叫什么来着？我想想我想想......”
她根本没想，借口回忆明星，其实只是有理由明目张胆盯着对方看。
刚洗完脸，他鼻尖红红的，眼睛湿漉漉，连眼尾都晕开了淡淡的红，整张脸被衬得又白又透。
她的目光简直没办法从他脸上移开。
眼前是琉璃般透明的皮肤，微微颤动的红唇。突然他舌尖害羞地舔了下唇，抬眼，视线恰好和她撞上。
唐橘喉头一紧。
她在刹那间大彻大悟，理解了沙和尚，因为她现在真想把这尊成精的琉璃盏狠狠打碎。
小时候怎么没发现这李怂怂还有狐媚子的天赋。
当厨师还能长颜值吗，这小模样，斯哈。
好吧，她有点猥琐了。
唐橘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不正常：“吃饭吧，俊俊。”
裴汝行点点头，嘴角抽了抽。刚才还“喂欸嘿”呢，这会儿变“俊俊”了，女人。
他还真以为唐橘认识他这个“明星”，紧张半天，人家根本就不知道。
唐橘一看就是不会追星的人，他现在要是说我确实是明星，叫某某某，你查一下就知道了，结果一搜出来都是黑贴。
那也太尴尬了。
厨子就厨子吧，失业就失业吧，她开心就好。
裴汝行挂好毛巾，拘谨地在她对面坐下。顶着热切的目光，他捧着面碗，吃得斯文。
唐橘废了很大力气，才抑制住自己的嘴角。
吃个饭有必要这么可爱吗，跟仓鼠一样。
果然人帅了挖鼻屎都好看。
这吹弹可破的皮肤，这深邃的眉眼，像整容了一样好看。
会不会真整容了？
哎呀，整容能整成这样，底子也相当不错了。
唐橘看着这张脸，突然觉得今天的工作也没那么累了。
要是能多看两天就好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
“你要是暂时找不到工作的话，可以跟我先干着，我给你发工资。”
裴汝行顿了下，放下了面碗。
“我学历不太够吧。”他垂下眼，肩膀不自觉耸起。
唐橘正在喝面汤，拿着筷子的手摆了摆。
“不要学历，干苦力。”
裴汝行这才想起来，不止唐橘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工作，他也不知道唐橘在干什么工作。
“跟你干的话，是什么活？”
唐橘把他这话听成了有兴趣，故意往轻松了说：“也不难，就拉拉货，果园里搭把手。我弄了片桔子山，以前各家各户自己拉到镇上卖，现在我把村里几十户都收拢了，统一往外发，走电商。你主要就是每天早上跟我跑一趟镇上快递点，下午去山上盯着摘果装箱，不用你动手。忙的时候帮个手，不忙就歇着。”
她说得特别理所当然，好像开面包车拉橘子、搬箱子、下地干农活，是她的毕生志向。
裴汝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唐橘还以为他嫌活多，补了一句：“累是累点，但早上不用起太早，下午干完就能歇。你找到工作了，随时可以走，绝不欠你工资。”
“你每天都干这些？”
唐橘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骄傲地说：“橘子卖橘子，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裴汝行看着她。她大概上午刚干完活儿，军绿色马甲上还沾着泥点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拿着筷子的手上能看见薄茧。
一瞬间他有好多问题想问。
比如，你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你读了那么多年书，为什么要回来干这个。
比如，开面包车、拉货、搬箱子、盯着装箱，这些活你都是一个人干吗。
比如，你明明可以有别的选择。
“怎么了？你盯着我干嘛？”唐橘收拾碗筷。
裴汝把面几口吸溜进肚子，帮忙洗碗。
“没什么，就是我小时候一直以为，你长大了会是踩着高跟鞋，穿着职业套装，穿梭在行政大楼里的高级白领。”
这就是他以为的十年来唐橘在过的生活。
“时代变了，现在白领都穿黑羽绒服挤地铁，朝八晚九。”唐橘把自己说笑了，“你到底干不干？”
“行。”裴汝行说。
他也不全是为了帮唐橘，上一个合作的导演总说他表演缺乏生活感，正好他借此机会认真生活一下。
否则他还有什么理由休假期间给人当司机呢。
总不能是因为他暗恋多年，念念不忘，贱得慌？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你开过面包车吗？”唐橘问。
“……没有。”
“那你下午先跟车看一趟。”唐橘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反正那车破，刮了蹭了不心疼，你随便开。”
她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拍拍对方的肩膀，很不客气地捏了捏：“还行，有点肉。”
裴汝行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拿住，肩膀瑟缩了下，红起脸。
下一秒他又难过起来。
经纪人说他近期暴瘦，肌肉流失不上镜，错失好多工作机会。万一是因为他暴瘦唐橘才没出来他，而不是因为他不够红呢？
怎么可能是他不够红呢？
怎么可能呢？
他蓝血代言都拿了好几个了。
裴汝行突然有点委屈，自己那么努力，结果儿童相见不相识，唐橘根本不知道他。
......好像这诗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管它呢，他现在这么悲伤还能想起来古诗，已经很文艺了好吗。
呜呜呜笑问帅哥你是谁。
呜呜呜他这么多年都白干了。
唐橘全然没察觉他的内心戏，退后几步，站在他身后，手撑在下巴上，认真思索。
突然出现这么对他胃口的大帅哥，脸白屁股翘，薄肌会做饭，还声称是她的儿时旧友，怎么看怎么像杀猪盘。
不过儿时旧友倒不是人家声称，是她主动套近乎把人拉回家的，洗完脸之前也不知道他现在这么好看。
话说，他在城里干的是正经工作吧，怎么保养的这么好。
应该不会吧，李家俊一直是个好孩子，只是家里人太坏。
这腰，这腿，这手，斯哈。
唐橘越看越觉得满意，越看表情越邪恶。
她就看看，看看而已。
洗完碗，唐橘就带着裴汝行上了车。她先自己开，让裴汝行跟着学，告诉他附近山路哪里不好走。
车上，唐橘突然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你像哪个明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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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