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光未亮，海与天都暗沉沉一片。
村里户户灯火陆续亮起，大公鸡们受惊纷纷打鸣。
“喔喔~喔——”
嘹亮的啼叫唤醒了睡梦中的明澈。
她昏昏坐起，打开手机一看才三点，比闹钟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明澈痛苦瘫倒在床上，眯一小会后突然想起开渔节时村里有拜神的习俗，才艰难起身坐在床边回神。
习惯性往床尾一拍，空的。
哦，系统被她赶去睡墙角了。
她打着哈欠起床、洗漱，用热水壶杀了两初生蛋，再开锅煮碗皮蛋瘦肉粥。待到粥咕噜咕噜冒泡时，最后撒一把菜园薅的小葱，一顿简单的早餐大功告成。
开渔节，就是休渔季结束后的第一天。
当天村里的渔民会早起补网修船、整理船上物资、贴联挂红，回到阔别三月的大海上闯荡。
在开渔节当天，祭海是渔民最重视的一项仪式。
上半年在海里收获最多的渔民通常被认为是大海眷顾的人，会被推出来当渔师，代表全村给海神娘娘献祭品，祈求一年出入平安、鱼虾满仓。
在明澈六岁那年，明母成为那年渔溪村的渔师，她一身藏青色长袍，腰系红布带的老照片还在家庭相册里好好存放着。
今年的渔师倒不是明澈，是村里的老渔民十三爷。
整整三百多斤的龙趸啊。
在海里横冲直撞跟小车没两样，可十三爷老当益壮，靠着一根钓竿硬是把它拉死拖上船。
现实版·老人与海在身边上演，饶是带挂的明澈也不能不摇头佩服，在心里打出一个表情包——
［老牛甘拜下风.jpg］
吃完早饭，明澈点三柱香，虔诚地插入门前地面的米碗中，院子大门朝海敞开，她对着大海的方向拜了三拜。
她家用的是老香。
老香容易受潮，易断香，不吉利，所以人人一般选择买新香。
但明澈家的老香只要插正就从未断过，她也懒得更换。
青烟直上。
不歪不斜不散，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明澈又惊喜地再拜祈祷——感谢海神娘娘听到信女心愿，此次出海顺风顺水、满载而归。
接下来就是纯粹的体力活。
先是把新买的渔网渔具结结实实捆上摩托车后座，车头也没闲着，挂了三个渔笼。
整辆车塞得满满当当，就留出屁股丁点大的地方坐着，力求少跑几趟。
渔溪村的码头就是条石头堤，小得很，停不了几艘船。村里人习惯把渔船靠在岸口附近，退潮时搁浅，涨潮了再出海。
如果长时间不出海，就直接把渔船拖上岸安置。
这会儿凌晨三四点，正是低潮，海水退远了，正好方便明澈往船上搬货。
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倒腾完所有渔具。
歇了口气，明澈打开先前升级二级渔船的系统奖励——低能超级制冰机。
方方长长的大铁块，机身只有出冰口、操作屏幕和一条电线。
“滴滴——”
【保鲜冰、常规形状大小】
她按下这两个选项整台机器就开始嗡嗡运作起来。不到两分钟，出冰口处整整齐齐码了三十来块冰块。
备好两大箱渔用保鲜冰块，再给领主号船头贴上艳艳的”财“字红联，挂上红布头。
一切准备就绪。
·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长条鞭炮沿着道路炸开，浓浓白烟四起，明澈和村民们脚踩红纸壳，慢慢跟随渔师和村长祭海。
“天上圣母海神娘娘在上，弟子今代渔溪村敬献祭品，求娘娘收纳！“
渔师上香跪拜，身后两村民搬上祭品——白酒、馒头、鲜鱼、公鸡、猪肉、水果。
渔师双膝跪拜嘴里还念念有词：
“……娘娘慈悲，佑我：
船行万里，波平浪静；
出入平安，渔获丰盈；
人船两利，岁岁康宁……”
最后，渔师一声高呼。
“尚飨——”
身后人缓缓把祭品全都撒入海中，村民纷纷鞠躬，祈祷祭拜。仪式结束后，大家聚集在岸口上高举碗中的美酒，大口大口地一饮而尽。
明澈仰头把碗里的“开洋酒”一口闷，抹了把嘴，招呼系统猫赶快上船。
时隔三月，终于扬帆起航。
·
中午十二点，天气晴好，海水高涨，波光粼粼。
柔顺的海浪一阵阵托起领主号白色船身，明澈坐在船头操作着方向杆往系统指示的方向驶去。
海风猎猎作响，再加上渔船疾驰时发动机的轰轰声，她只能嚎着嗓子说话：
“三儿——”
“你说的鱼群还有多远，超三十里地就算了，我们换个地，油箱撑不住——”
系统猫灵活跃上船头，感受着海风的凉意，舒服地眯起眼睛。
“还有八公里，我保证那是个高价值鱼群——这次肯定亏不了！上回升级领主号时，我的勘察功能也跟着升级了，这下勉强能看出鱼群值个啥钱，放心走吧。”
此话一出，唤起了明澈几个月前的记忆。
上回明澈开着小木船照常进行无聊的海上低收入捕捞作业，系统出声说它在不远处海域检测到大规模鱼群。
一人一猫兴冲冲乘风破浪十公里，忙活一场，最后捞上一船的康氏侧带小公鱼。
本地俗称“离水烂”“白饭鱼仔”。
鱼如其名，一离开海水就极其容易死亡腐烂，价钱也同样稀烂，五六元一斤。渔民都把它归作小杂鱼，卖都卖不出手。
那天，明澈用三百八十的船油费换回了一人一猫一个月吃到吐的油炸小鱼干。
血亏。
她凑近系统，手指往猫鼻子一戳，“记住你说的话啊，再给我找一堆白饭仔，你的私房钱以后全部充公。”
说实话，明澈惦记系统的小金库很久了。
一只橘猫，它的飞信与吱付宝账号的余额居然比她这个宿主还多，整整三四万。
这合理吗？
系统猫则是想挽回面子，狠狠甩下毒誓。
“好！再出错，我就是猪——”。
两双大眼睛之间，电光闪烁。
一股微妙的气味从系统猫身上飘出。
“呸——”
“你这魅力气味怎么还没散？”
她皱眉捂鼻远离，“走开，别往我跟前凑。”
被嫌弃的系统猫悻悻一笑，“都说了它的有效期还有三天。”
“还有，这不挺香的，哪里臭了……”
这可是它特地照着明澈那双扔掉臭鞋（后来有被系统偷偷藏起来），重复许愿了好几次才调配出来的香味呢！
它小小嘟囔几句，一溜烟跳到船尾去了。
·
到达系统说的地方后，明澈已经出海二十五公里，只是她回村“讨生活”一年以来第一次走这么远，船油费也是第一次破五百。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不定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明澈不奢求像十三爷一杆钓上四十万。
那可是几十年一遇的好事，能在周围渔村传半世纪，以后指不定还会传成海螺仙子报恩，特地往十三爷鱼竿上挂了一套房之类的神秘故事。
她只求这一网下去简简单单过万就行。
嘿嘿。
大中午的太阳格外暴烈，皮肤长时间暴露在太阳底下，晒掉一层皮真不是说笑。
像领主号这种小渔船放下浮拖网后，一般两三个小时才收网。这个空档，明澈通常选择在渔棚下补个回笼觉，养精蓄锐。
往阴影下一躺，盖上草帽，她就能立马昏睡过去。
至于系统猫，充当**闹钟角色。
领主号已经远离海岸二十八公里，周围除了海还是海，空荡荡一片，只有船发动机的声音，海鸟都不见一只。
那边宿主睡得正香。
这边系统忘情专注地舔舐自己的毛发，势必要做一只干净的小香猫。
“咕噜……”
两只耳朵微动，系统猫抬起头来，疑惑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但它在船上巡视一圈，无事发生。正当系统回到原位趴下时，怪声掐着点再次响起。
“咕噜噜……咕噜……”
这怪声越发嚣张，听起来还越来越靠近船底。
系统心里有些发毛，这块地方的除了它和明澈，还有底下的鱼，不可能有其它家伙。它跳上船舷，壮起胆子伸头探看。
还没看到就被糊一脸的水花。
哗啦！
一条大黄鱼惊慌破水而出，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下边追着几只粗壮光滑的生物，不断发出奸笑声，“吱吱——”，像用力摩擦气球表面的声音，让人起鸡皮疙瘩。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啊！”
系统一惊，整只猫瞬间弹跳起飞。
其中一只也拍打胸鳍，奋力一跃，宽长的吻突重重擦过胖橘猫软乎乎的白肚皮。跌回水中，还激动地拍打两侧胸鳍。
“吱吱——吱吱——”
肚子一凉，系统自觉受到重击，连滚带爬惊恐地跑去向宿主求助。
“明澈快醒醒啊——有东西袭击我！”
“救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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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开渔节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