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沛昭站在人群中，看到姜生。他身材拓落，五官挺正，眼皮半垂着，整个人被风吹的瘦削又立体。
人潮涌动，两人隔空对视。
这时有人吹起口哨，接着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熙熙攘攘。
“被罚跑的谁啊。”
“我们班的，周鑫德，晚自习的时候违反规定了……”
人群讨论声越来越激烈，同情、怜悯、开心……
许沛昭感觉声音源源不断从自己的身体穿过，脑海中嗡鸣声不断。
这时前面肩膀向后一退，许沛昭脚下一歪，失去重心，一股力量出现稳稳拖住她的腰。
许沛昭察觉腰间一热，连忙起身。
姜生一边眼皮搭着，一边眼皮半掀，手还悬在空中。
许沛昭见他又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忍不住说：“你这么喜欢这个外套？”
姜生双手插进兜里。
许沛昭转身，察觉到身后的人在靠近，接着头顶传来温热的气息。
“怎么样？”
冷风袭来，许沛昭双手抱紧，“不怎样。”
天空开始下雨，雨丝倾斜落在地上。
周鑫德上衣全湿，汗津津贴在身上。他只看着眼前的路，并不在意一旁哄闹。
一滴雨水滑入眼中，模糊视线，他摸了下眼睛，抬头对上一道视线。
人群之中，许沛昭的眼神直直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鑫德移开视线，嘴抿成一条直线。
很快老师来了，人群鸟兽作散。
—
宿舍楼后区，墙上每隔一排挂着一台空调后机。路尽头有一架凉亭，几个箱子堆在一起。
许沛昭进入亭子，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露出一只巴掌大的狸花猫。
她拿出准备好的猫粮倒进碗里，小猫闻声凑到碗前，低头吃猫粮。
上个月许沛昭巡查时无意间发现的，它正在地上的舔酸奶。
她摸了摸小狸花的后背，毛茸茸的，小猫在她手心里拱了拱。
回想起周鑫德的眼神，漆黑、幽暗，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中。
—
一天下午，物理测验。
前桌人传卷子太急了，许沛昭刚伸手，卷子就乘势飞过来，边缘锋利划破手心，血顺着手掌涌出。
许沛昭嘶了一声，快速举起手，老师点了点头，她起身去卫生间。
许沛昭卷起袖子，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刚一拧开，水流冲走血液，些许冰冷，她持续感受着豁口被水流冲痛的感觉。
—
考完试已经傍晚了。
许沛昭出门时不小心撞到一个人的肩膀。
“累了？”
谢睿低头，睫毛短而密。
许沛昭眉毛紧皱，揉鼻子，他肩膀真硬啊……
“你吃完了？“她声音从鼻子里发出，闷闷的。
“嗯。”谢睿点头，将一袋东西递给她。
许沛昭低头，一袋面包、牛奶之类的。
谢睿说：“顺路给你带的。”
“这么多？”许沛昭抬头。
“嗯，回去吧。”谢睿经过她。
许沛昭刚坐下，前排的女生就转过头：
“抱歉啊，许沛昭。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许沛昭说。
“刚刚，谢睿给你送东西啊？” 女生探过身子，瞳孔略微放大。
许沛昭动作一顿，这才是道歉的原因吧。
“嗯。”许沛昭缓慢将一袋东西收好。
前排女生悻悻转过身。
谢睿穿着一件白色针织外套，衣服在灯光下反着光。
谢睿一家是高知家庭，母亲是中学老师，父亲是工程师。他自己学习成绩优异，老师间广受爱戴。
—
宿舍楼后。
许沛昭来到喂小猫的凉亭，走近时才发现有人，有些惊讶：
“周鑫德？”
周鑫德身体一震，转过身，“你好。”他放下手上的猫条。
许沛昭坐在凉亭的椅子上，“你在喂小猫？”
周鑫德点头，桌上的小猫低头吃猫粮，许沛昭摸了摸口袋里的罐头，脑海里闪现过几个字：
周鑫德，德智楼天台。
墙旁边的竹叶发出簌簌作响的声音。
“这只小猫是你养的吗？”周鑫德喂小猫，一边问。
“碰巧发现的。”许沛昭觉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看着他，决定开口：“你认识姜生吗？”
周鑫德摸了摸小猫的背部，说，“不认识。”
许沛昭肩膀一沉，又说：“我记得你和我说这个月的德育组长是你。”
“但我看了分配的小组名单，没有你。”
周鑫德闻言一怔，笑了笑：“啊，我以为是我，结果最后发现不是。”
空气中是小猫一咀一嚼的声音。
把他也送走比较好吗…许沛昭心想。
“你觉得学校怎么样？”周鑫德忽然一问。
“你觉得这些惩处制度是正确的吗？”
正确？许沛昭一下子大脑空白。
微风徐徐吹过竹林，这时墙外飞进来几只鸟，盘旋一圈后停在墙头。
要论正确与否，也许他们都不应该呆在这里，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但结果是…这里，许多人放弃生命都无法做出背离的选择，最多是两相消散，用生命来结束一切。
正确能代表什么，错误又能代表什么呢。许沛昭没有想过这些。
周鑫德睫毛垂了垂，止语，过了一会儿偏头看她，“要一起吗？”
她摆手。周鑫德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刚好带了，别怪我多管闲事。”她看过去，是一盒创可贴。
许沛昭接过创可贴，撕开一张皮贴在手心豁口处，指腹在表面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