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人山人海。
学生们堵在过道上,乌泱泱一群人,喧闹、嘈杂。
他们刚刚跑完操,身上一股汗臭味,混合着腋臭,一股不知名的异味在楼梯道里散开。
人声嘈杂,许沛昭被堵在楼梯上。
等整群人终于向前走了一寸,她也跟着被人群拥上一个台阶,脚下一踉跄,差点撞上前面人的后背。
一股衣服的溽热紧跟着扑面而来,她憋着气,忍着不呼吸。
整条楼梯的臭汗味!
终于逃离了这里,她回到教室,一推开门,发现教室也一股臭味,反而因为人更多更聚集,汇集成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她掐了掐手,不声不响坐下。
“第一节下课去找王庆芳。”后面的女生拍她的椅子。
王庆芳是德育部主任,也是她们班的班主任。
许沛昭点了点头。
——
第一节下课铃声响起,大家依次倒在桌子上补觉。
许沛昭收拾好笔记,起身出教室。
天空仿佛被层薄雾笼罩,晦暗不明。她盯着地上。
“沛昭,来了,帮我把这个文件袋送到隔壁楼高三办公室万怀义老师手上。”
万怀义?许沛昭愣了一下。
“赶快去呀。”王庆芳戴着金丝框眼睛,皱眉催促道。
许沛昭接过文件,快步走出办公室。
她环视四周,走廊上有些学生,于是快步进卫生间,门反锁。
她拿出兜里的纸条,抹平褶皱。
高三二班,万怀义,19:00。
许沛昭大脑一片空白。
她忽然感觉手上的东西袋是个烫手山芋,怎么办,谁呢。她根本没有可以转交的人!
她抬腕看时间,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她转身回班级。
许沛昭将文件袋塞进桌肚里,余光环视四周,她握紧了手,不行,这样太被动了。
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许沛昭来到高二16班,叫了一个窗户旁边的同学。
“你好,叫一下你们班李继李伟。”
那人睁大了眼睛,脸色奇奇怪怪:“他们退学了。”
许沛昭尽量并无波动地问:“什么时候?”
“昨天吧,今天早上有人来收拾他们的东西。”
“什么原因?”
“不知道,好像是自己退学的,老师没说。”
—
傍晚18:45。
许沛昭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坚定地站在高三办公室门前。
叩叩叩——
她不紧不慢敲响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她推开门,办公室只有两个人。
许沛昭在门口,不大不小喊了一声:“找万怀义老师。”
办公室里面靠近窗户的位置,一个埋在书堆里的人抬头。一张短而圆润的下巴,漆黑圆润的眼睛。
男人伸了伸手:“这里。”
许沛昭关门,脚几乎擦着地走,眼睛没有直视他,“万老师,王庆芳老师给您的文件。”
万怀义桌前的教材和习题都堆成山了,他神色愣了一下:“文件呢?”
“王老师说有事和您相商量,关于上周高三年级例会,请我带您去职工楼后面的车棚找她。”
万怀义看着眼前堆积成山的试卷,犹豫了一下,最后放下手上的笔,“好吧,等会我上个厕所。”
万怀义从厕所出来,正准备拐弯,见一个黑影守在门口。
他心脏差点跳出来,道:“你在这干什么。”
许沛昭站在黑暗中,指了指右边的楼梯,“这边楼梯下去快一点。我在这等您。”
万怀义心有余悸,揉了揉胸口,“好,下去吧。“
暮色降临。
晚自习钟声响起,有从食堂往教学楼狂奔的,有从宿舍往回跑的,还有趴在走廊吃饭,听到铃声慌不择路扔下饭往教室跑的。
各班老师在门口守着抓人,不到两分钟,教学楼四下已经没有学生的身影了。
——
天快黑了。
“王老师有说什么事情吗?”
两人在教学楼间穿梭,地上是狭窄平整的鹅卵石小路,许沛昭走在后面。
“没说,您到了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车棚,一边的路灯昏暗。
许沛昭:“老师,那我先回去上课了,一会儿王庆芳老师会过来。”
万怀义没有怀疑,“好,你先回去吧。”
许沛昭转身,消失在鹅卵石路上。万怀义的身影独自在车棚旁。
许沛昭在离车棚稍有几百米距离的学工楼二楼躲了起来,她打开从宿管室偷出来的手机。
手机相机,视频界面放大,放大,直到对准万怀义的身影。
许沛昭看着时间,还有几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跳转到19:00。一个穿着斗篷的人来到万怀义身边,他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万怀义握住他的手,跟着他离开了车棚,走向后面的荒地树林。
许沛昭按下暂停键,转身。
“你不乖啊。” 一个男声倏忽在耳边响起。
许沛昭还没反应过来,手机便被夺走。
“你……” 许沛昭阴沉着脸。
男生看着她,道:“这次办的不错。”
“可偷偷录像这种事,不太适合你哦。” 他飞速在手机上删除了视频,将手机插入兜里,一系动作流畅自然。
这人一定是学校的学生,虽然外面穿着外套,但里面隐隐露出校服的样式。
许沛昭扯出一抹笑容,“好,我答应。我现在算是在帮助你了吧,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是不是不太公平?”她沉着眼睛。
“我在学校里的地位,帮你做这些事易如反掌,现在你掌握着我的把柄,你总得给我点什么,让我心安吧?”
他轻笑了一下,“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呢。”
许沛昭握紧了拳头,作势离开,经过他身边时,许沛昭趁其不备想摘下他的口罩,结果被他一把截住,反手一甩,按在墙上。
“靠……”许沛昭抽了口冷气。
“你为什么老玩三脚猫的功夫。”他轻笑一声,声音很低。
“好,我认输,松手吧。”许沛昭软下来。
手腕上力气逐渐低下来,许沛昭趁机左手伸进口袋,握住刀柄,转身的瞬间向他脸上划去。
他来不及反应,脸上的口罩被划开一道长口子,口罩一分为二,在空中落下。
许沛昭靠在墙上,拿着小刀护在身前。
他伸手遮住一半脸,一双眼睛鹰隼般亮丽。
许沛昭仔细辨认,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你,为什么找我做这种事。”
他忽然笑了一下,放下另一张手,露出全脸,“也许你应该问,为什么你在这里。”
许沛昭看着他,眼神不解。
“再见了。”他转身,在空中摆了摆手。
许沛昭留在原地。与黑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