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沛昭扶着膝盖，脸色发红，气喘吁吁。
正午时分，烈日透过玻璃窗落在地上，微尘在空中乱飘。
两扇窗户，四周是墙，还有一个生锈的铁门。
许沛昭走到窗户前，向外望，空无一人。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门把手，嘎吱一声，温热的光线落入眼中。
许沛昭推开门，一只脚迈入天台，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很快到头，没有人，只有一些年久的建筑。
“谁在这里？”许沛昭向里走去。
天台边缘的墙不高，许沛昭上前，一脚踩上台阶，缓缓伸出半个脑袋。
世界变得小起来，楼房，花坛，草地，不一会儿视线开始发晕，她向后一退。
地上有些废弃的旧水瓶和垃圾，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了。
许沛昭皱了皱眉，难道是恶作剧？
——
午间休息只剩十分钟了，许沛昭去超市买了两个饭团。
她撕开袋子，饭团香气扑鼻钻进肚子里，她拆开包装袋，顾不得什么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解决完午饭，许沛昭揉了揉肚子，心想，这些食物应该能撑过一个下午。
她起身回教室，走到一半，突然发现许多学生赶着往教学楼跑。
德智楼。
许多学生围在一楼，里三圈外三圈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尖叫，喧闹，联成一片，听不清什么事情。许沛昭东迈一步，西挤一脚挤进人群，等看清地上是什么后，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人是谁啊。”
“我们班的，周一然。”
“怎么想不开跳楼了…”
“谁知道啊。”
周一然倒在血泊里，血从头蔓延开，红色的衬衫被鲜血浸泡，分不清是原本的颜色还是染红的颜色。
许沛昭移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头顶。
阳光被乌云遮蔽，笼罩在学校上空。
二楼一双熟悉的视线，邝琳。
——
办公室只有两人，邝琳关上门，起身倒一杯水给她。
许沛昭身体僵硬，肩膀有些颤抖。
“先喝水吧。”邝琳把水推到她面前。
许沛昭攥紧水杯，强迫自己喝了一口水。
“跳楼的是一个高一学生，叫周一然。”邝琳坐在椅子上，声音沉重：“我们看了下监控，早上你刚刚向德育处上报了他的违纪行为。”
许沛昭大脑里不断地闪现着血泊中的脸，她看着邝琳，“早上，他…周一然，没有去做早操，被李继和李威看到了，我去记录了一下。”
邝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德育处的事。
“天台在维修，属于监控死角，五楼大部分地区也没有监控，我们在四楼通向天台楼梯的监控里拍到了你和周一然一前一后上天台。”
“周一然是11：39从楼上跳下来，沛昭，你11：30为什么会从五楼下来？”邝琳声音听不出喜怒。
许沛昭眼皮一跳，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早上我在桌子里收到一张纸条。”
她把写有去德智楼顶楼的纸条递给邝琳。
邝邝琳琳看了一下，松了口气，“邝姨相信这件事情与你无关，纸条我私下会调查的。”
许沛昭握着玻璃杯，心中闪过疑影。
“今天下午，警方来学校会单独问你几个问题，我会告诉你怎么回答的。”
“这是留在现场的遗书，你看看。”
邝琳拿出纸放在桌上。
纸张的材质很熟悉，像是从学校的习题册撕下来的。
离开，离开。
笔锋狠厉，落笔处几乎划破纸张。许沛昭没有继续看，移开视线。
“考虑学校声誉问题，周一然的死只会以学业压力结案，你明白吧？”邝琳看着她，眼神有些试探。
许沛昭点头。
邝琳继续：“你没去过五楼，不认识周一然，只是早晨看见一个同学出操晚了，登记了姓名，其他的都不知道，明白吗？”
许沛昭点头。
“你放心，学校这边会统一口径的。”邝琳沉了沉眼眸，安慰道：
“这件事原本与你无关，要是告诉警方了，你就会被调查，连带着学校也受牵连，懂吧？”
“嗯。” 她附和点头，手心泛出汗。
——
许沛昭推开审讯室门，来到走廊。
警方果然没有为难她，只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让她走了，认识与否、同学关系此类，没有怀疑和试探，只是例行公事。
许沛昭看向远方的天空，脑海里不断闪过血泊的人影，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她转身冲进卫生间，扶着水池，整个人开始干呕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扶着瓷砖墙蹲下，胃一抽一抽的，指尖压在瓷砖上，逐渐变红。
要习惯，要习惯……许沛昭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
晚自习还没结束，有老师特批，她不用去教室了。许沛昭回到宿舍，打开灯，手脚并用爬上床，正想闭上眼，忽然看见一张白纸躺在被子上。
她动作一停，环顾四周，宿舍里没有人，十分安静。
许沛昭拿起纸，上面有四个字：学校后山。
她右眼开始跳。
许沛昭翻过纸，是张照片，是她早上在巷子里的监控图！
画面里是她与李继李威站在巷口，周一然坐在地上。
许沛昭放下照片，胸口弥漫一股冷气。心中疑云越来越重。
——
夜幕降临。
后山是块荒地，学校没有建工地，山上是些野生的绿植和草木，渺无人烟。
晚风在树林间沙沙呼啸，十分阴森。
许沛昭握紧衣服，踏入树林。
天快完全黑了，许沛昭拿出一把手电筒，小心向里走着。
“叮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划破寂静。
许沛昭差点摔倒，她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地上有片光亮。
许沛昭快步上前捡起手机，正显示一个来电，她迟疑了一秒，划通电话。
“你好。”一道男声，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许沛昭默不作声。
“许小姐，以此点为中心，向南走大概100米，需要您帮我办件事。”
许沛昭仍旧不说话，屏息。
“先走到那里吧。”男声懒洋洋。
许沛昭攥了攥手机，按照指示，向南走了十几步。鞋子踩在树叶上发出异常清晰的沙沙声。
“好了，你应该看见前方立着个指示牌，下面有个四四方方的洞，别掉进去。”电话那边提示着。
邝琳她手电筒照向地面，确实有一个指示牌插在地上，光照下去，洞口四四方方的，里面放着个小木盒。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均匀的鼻息声，接着一声轻笑，“许小姐，应该很好奇为什么叫你来这里吧。”
电话传来声音：“这里…埋着李继两兄弟的手指头。”
“你疯了？” 许沛昭声音脱口而出，瞳孔微缩。
“帮我埋好它们。”对面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许沛昭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扶着额头，“警察这会还没走呢，你不怕我报警?”
“哈哈哈哈…”电话那边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许沛昭一怔。
“那你就去吧。”
“去报警吧。”对面重复了一遍。
许沛昭狐疑看向手机。
“应该办不到吧…”那边声音顿住，不紧不慢道：“毕竟，你可是有案底的人。”
许沛昭迅速环顾四周，只剩下风在耳边搅动的声音。
她半蹲下身子，声音小起来：“你要做什么…”
“埋一下。”男声打断她的话。
许沛昭大脑快速运转，吸了口气，“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不可以哦。”
“请埋好它们。”电话那边没有丝毫余地。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你——”
许沛昭站起，手机砰的一声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