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只仓鼠，每天在学校讨生活。
在学校这所笼子里，她是高级鼠，有工作编制，负责监管笼中其他鼠行为，例如是否遵守校规，并把每天违纪鼠的名字交给学校专门处理的部门，德育处。
——
清晨五点半，操场四周的扩音器发出呲呲的电流声。
学生们刚刚结束晨跑，一群人乌泱泱站在操场上，等待着周一晨起的主席台演讲。
“接下来，由高二年级学生组长许沛昭做本周德育情况分析。”年级主任浑厚沙哑的嗓音在同学们耳边回荡。
主席台上，一个背影不紧不慢走上中央。
女孩拿着话筒，90度弯腰，说：
“大家好，本周，高三年级平均德育分数为优秀，无不合格班级，高二年级德育均分78.4，良好，其中，高二三班、四班、十班、十三班，均出现学生内务不合格现象，高二四班、五班，出现早操迟到现象，高二六班，出现德育纪律较差，学生不服从管教现象，现已针对个别情况通知家长，做停课处理，最后，高一年级本周情况总体良好，相较上周有明显进步，无不合格班级。”
话闭，操场发出骚动声。
年级主任立马接过话筒，大喝一声安静。
天空灰蒙蒙的，云朵逐渐露出轮廓。
年级主任叫喊镇压着。许沛昭眼尾下垂，视线被左下角的教学楼吸引，几个身影在地面上推推搡搡。
她正要再看一眼时，几个人消失在原地。
——
三号宿舍楼，与外面马路仅一墙之隔。
许沛昭来到几人消失的地方，见四下无人，接着往后面的小巷走去。
她看了眼时间，应该不会耽误早读。
巷子内。
地上是黑黢黢的井盖和生锈的铁线，墙上高压勿触的警示牌。
“你怎么没去跑操啊…”
“谁准你在教室的…”
巷子里隐约传来争执声，许沛昭站在巷口，声音威严清冷。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正好传到巷子尽头。
两个学生看见巷子口的人，动作立刻停下，道：“昭姐。”
许沛昭看向地上的人，一个男生坐在角落，发丝凌乱喘着气，看不清长相。
她招了招手，俩人跑上去。
许沛昭眉骨偏高，眉头一收，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几班的。”
“还不知道。”
“这小子晨跑时间在宿舍楼外面晃荡，被我俩逮到正着，问他几班的也不说，我们就追上来了。” 其中一个男生回答到。
“是来着。”另一个人添油加醋，“我们只是想记他的名字，结果他想跑。”
许沛昭手里拿着记名册，指尖在封面缓慢敲击，”你们走吧，我送他到德育处。”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快速跑开。
巷子尽头。水泥地四分五裂，角落堆着废弃的电线。
角落里的人喘着气，校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一件大红色衬衫，上面几个不明不暗的脚印，整个人十分狼狈。
许沛昭走上前，“几年级，班的？”
“第一次，还是第几次。”
许沛昭停在他脚边，说：“是停课吗，还是退学。”
天渐渐亮了，楼墙在灰暗中显出轮廓。
男生闭着眼，唇绷成一条线，鼻梁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男生颤了颤睫毛，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眼睛。
“晨跑迟到。”
许沛昭在违纪原因一栏刷刷落下几个字，“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男生用手撑着墙，小臂绷出几条线，扶着墙站起。
男生低着头，声音沙哑：“高一二班，周一然。”
“第一次吧。”许沛昭合上本子，“去操场找体育部陈主任罚跑，或回班级罚站。”
她看着他，眼睛没有波澜。男生低头看着地面，发出细微的声音，“嗯。”
——
“沛昭。”
许沛昭送完报告，刚出办公室，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邝琳老师，在隔壁走廊向她招手。
“邝老师。”许沛昭弯腰。
邝琳是学校副校长，四十岁，保养姣好，穿着半身裙款款走来。
“没什么人的时候可以叫我邝姨。”邝琳慈祥地看着她，一边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许沛昭的手不自觉握在一起。
“最近学习怎么样？生活还适应吗？”
“适应。”她点头。
“好，有什么困难告诉我。”邝琳拍了拍许沛昭的肩膀，露出笑容。
等邝琳走了，许沛昭抬头，四面教学楼，一个四角四方的天。
临德一中，临德市第一私立中学，拥有全市顶尖的教育资源和师资水平，同时，一套闻名全省的军事化管理制度。这里的学生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打分，最终用来评审班级与老师。
在这里，她是监管学生的员工。
操场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哨声，许沛昭落下视线。
体育部的陈主任，身材高大威猛，站在跑道边猛吹哨子。
操场上迎风跑动时露出的大红衬衫，成了移动景点。
许沛昭扶着走廊，阳光落在脸上，瞳孔折射出透明的质感。
这所学校，管教学生常规的方法就是体罚，镇压，停课，休学。
许沛昭眺望远处的天空，比尽头更远的尽头。
——
“听说了吗，三中昨天有学生跳楼了。”
“不是吧，开学才多久啊，这就跳楼了…”
男生手上顶着一本书，指尖发力，书本在指尖旋转，漫不经心道：“是啊，才考几门，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嘎吱一声，后门忽然被推开。
几个坐的东倒西歪的男生瞬间绷直了身子，头都没回迅速跳回了原位。
“怎么没人提醒一下啊。”有人压低嗓子。
“谁知道从后面窜出来啊。”另个人低着头，快速整理桌上的试卷。
许沛昭不轻不响坐下。高二一班此时格外安静，空气中剩下翻书写字的声音。
许沛昭成绩优异，常年位列前100名，加上连任年级组德育组长，整个学校几乎没有不认识她的学生。
许沛昭低头在桌子里翻书，忽然见桌肚里有一张便利贴。她撕下便利贴，放在光线下。
一行规整的手写体：来德智楼顶楼。
许沛昭一怔，上课铃这时响起，她攒起纸条。
—
“叮铃铃——”
“同学们，下课。”
铃声响起，楼梯道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声音，大家冲出班级往外跑，抢着吃饭。
高二一班是重点楼层，相比于对面这边安静许多。
许沛昭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拧开水杯，肚子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无滋无味的水流进肚子里像是一点毫无作用的补偿。
她拿起饭卡，快速下楼。
下到一楼时，她的脚步忽然停在地上，从口袋摸出那张纸条，看了几秒收进口袋。
许沛昭走到地面中央，环视顶楼，整栋楼很安静，没什么人。
是恶作剧吗。许沛昭想起上周开例会，保卫处刚强调顶楼在进行安全排查，天台全部被封锁了，现在谁去的了那里。她摇了摇头。
宽阔的沥青路，两边道路每隔几米便种着一棵樟树，绿叶中点缀着泛红的叶。
食堂充值饭卡的地方排起了长队，学生们一直排队到路上。
许沛昭站在队伍后面，低头，眉头微蹙。
过了几秒，她毅然转身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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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高级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