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级开学那天,站台上多了个熟人。
阿不福斯。
他又长高了一截,站在坎德拉夫人旁边,双手插兜,一脸"我不是来送你的"。
"箱子。"阿不思说。
"自己拿。"阿不福斯说。
"……"
"……"
阿不福斯哼了一声,一把提起箱子,往火车上扛。扛到一半回头:"妈说让我搭把手,我没想帮你。"
"知道。"阿不思说,"你只是听妈的话。"
"就是。"阿不福斯把箱子往行李架上一摔,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不思站在车窗边,看着弟弟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坎德拉夫人站在站台边上,尽量不引人注意,朝我们挥手。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见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我没告诉阿不思。
我往嘴里塞了块太妃糖,含含糊糊地说:"你弟还挺能干。"
"他能把箱子摔出火星来。"阿不思说,"也算一种天赋。"
火车上,多吉带来了一个大新闻。
"听说换校长了。"他压低声音,绿脸上写满八卦,"新校长是布莱克家的。"
"布莱克?"阿不思抬起头,"就是那个'纯血二十八家'里的布莱克?"
"对。"多吉说,"听说他以前是斯莱特林的院长,人特别……怎么说呢……"
"特别什么?"
"特别看不上人。"多吉说,"我爸认识他们家一个远亲,说这位布莱克先生觉得全世界除了他自己,都是蠢货。"
"那他当校长,岂不是天天看一屋子蠢货?"我说。
"……你这话别让他听见。"
"听见怎么了?"
"他会给你记过。"
"记过就记过。"我说,"我连两千字论文都写得出来,还怕记过?"
阿不思在旁边翻了一页书,说:"你两千字论文是我写的。"
"……是你帮我改的。"
"初稿是你画的图。"
"图也是字的一种。"
"不是。"
"是。"
"……"阿不思合上书,"算了,不跟你吵。"
多吉在旁边啃椰枣,说:"听我把新闻说完!"
"说。"
"新校长全名叫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多吉说,"听说他特别讨厌学生,特别喜欢摆架子,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是斯莱特林出身。"多吉压低声音,"斯莱特林的人当校长,格兰芬多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怕什么。"我说,"他又不能把我们吃了。"
"他能给我们扣分。"多吉说,"扣分你怕不怕?"
"怕。"我说,"学院杯要是因为扣分丢了,我奶奶会写信骂我。"
"你奶奶还管学院杯?"
"她管所有能骂我的事。"
开学晚宴上,我们见到了新校长。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
他很高,很瘦,穿着深绿色的袍子,下巴抬得比天花板还高,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一排排没洗干净的坩埚。
他开口的时候,礼堂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在烧。
"诸位。"他说,"我是你们的新校长,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礼堂。
"在开始之前,我先说三件事。第一,霍格沃茨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我很荣幸能领导它。第二,这所学校在过去几年里,培养出了一些……勉强合格的人才。第三,我希望在座的各位,不要成为我任期内唯一拿得出手的成就的反面教材。"
礼堂一片安静。
"他在说什么?"我小声问阿不思。
"他在说,他觉得我们都是蠢货。"阿不思说。
"那他说的还挺委婉的。"
"……这是布莱克家独有的委婉。"
晚宴开始后,我埋头吃了三盘。
阿不思吃得很少,一直在观察校长。
"你看他干什么?"我问。
"我想弄明白他是哪种人。"阿不思说,"是坏的那种,还是只是讨厌的那种。"
"有区别吗?"
"有。"他说,"讨厌的那种,你躲着走就行。坏的那种,你得防着。"
"那你觉得他是哪种?"
阿不思想了想:"现在看着是讨厌的那种。"
"那还好。"
"但他姓布莱克。"阿不思说,"布莱克家的人,讨厌和坏,有时候是一回事。"
"……你这话从哪儿学的?"
"书上。"他说,"《纯血统家族史》,图书馆二楼,第八排。"
"你连第几排都记着?"
"我过目不忘。"
"那你记得住我奶奶的松饼配方吗?"
"……那本书我还没看。"
二年级的课,比一年级难了一大截。
最明显的是黑魔法防御术。一年级那位教授是个喜欢念课本的老头,二年级换了一位新教授,哈格里夫教授。
他以前是傲罗,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据说是在追一个黑巫师的时候被啃掉的。他走路一瘸一拐,说话像往地上砸钉子。
"防御术的第一条规则:"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我们,"能跑就跑。"
全班安静。
"第二条规则:"他说,"跑不掉的时候,再打。"
他顿了顿:"第三条规则,要是非得打,就别打空。打空的那一下,够你死两回。"
"那要是打不中呢?"有个学生问。
"打不中,就死了。"哈格里夫教授说,"所以我让你们练准头。"
他让我们两两对练,把一个假人变成靶子。
"德弗罗小姐。"他走到我面前,"听说你是直觉型施法?"
"……是,教授。"
"那你来。"他说,"把那个假人打飞。"
"打飞?"
"打飞。"
我看着那个假人,心想:你该飞。
它飞了。
飞过三排课桌,撞在墙上,掉下来,散架了。
全班安静。
哈格里夫教授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准头不错。"
"谢谢,教授。"
"就是劲儿大了点。"他说,"下次少想一点。"
"我想得不多。"
"那更好了。"他说,"你这种人,天生适合打架。"
“啊?”
"我说的是防御。"哈格里夫教授说,"防御,懂吗?"
"……懂。"
"那你来。"教授看向旁边的阿不思说,"你打一下试试。"
阿不思举起魔杖,深吸一口气,对着假人念了一串咒语。
假人转了个圈,鞠了一躬,然后自己走下讲台,在门口立正站好。
全班再次安静。
"……"哈格里夫教授沉默了一下,"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念了咒语,教授。"阿不思说,"但我稍微调整了施法的顺序。"
"你调整了顺序?"
"嗯。"阿不思说,"咒语书上说'先瞄准再施法',我觉得'先施法再瞄准'更快。"
"……"教授看着门口那个站得笔直的假人,"我干了二十年傲罗,没见过你这么干的。"
"谢谢,教授。"
"我没夸你。"
"我知道。"阿不思说,"但我觉得是夸。"
我差点笑出声。
这句话,是我教他的。
开课第三周,阿不思宣布了一个新计划。
"我找到了城堡的旧档案。"他说,眼睛亮得吓人,"霍格沃茨的密道,比传说中多得多。我要把它们全找出来。"
"找密道干什么?"我问,"你又不用逃课。"
"不是逃课。"他说,"是记录。这座城堡一千多年了,每一条密道都是前人留下的痕迹。把它们画下来,就是给城堡写一本传记。"
"……你管这叫传记?"
"这叫学术。"他说,"你帮我画图。"
"我帮你画图,有什么好处?"
"我找到的密道,第一个给你用。"
"我用密道干什么?"
"去厨房。"他说,"我知道你惦记那个。"
"……成交。"
于是我们仨开始了"城堡密道测绘计划"。
阿不思负责研究档案和平面图,确定密道的位置。
我负责画图,密道图全是线和箭头,正好是我擅长的那种"图"。
多吉负责当实验品。
"为什么是我?"多吉抗议。
"因为你瘦。"我说。
"而且你跑得快。"阿不思说,"万一密道塌了,你来得及跑。"
"……你们俩管这叫朋友?"
"朋友就是拿来试密道的。"我说,"不然叫什么朋友?"
我们一共找到了六条密道。
第一条通向厨房,出口在顶上的隔层里,一掀木板就是烤炉。我蹲在隔层里,问阿不思:"你说我跳下去,能不能顺一盘布丁上来?"
"你会被赶出去。"
"那算了。"
第二条通向一间废弃的教室,灰尘厚得能种土豆。
第三条通向天文塔下面的一间密室,门锁着,阿不思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打开,里面只有一面墙,刻满了名字,都是一百多年前的学生刻的。
"1856年的。"阿不思摸着那些名字,"这些人现在都老了吧。"
"也可能死了。"我说。
"……你能不能别这么煞风景?"
"实话。"
"你闭嘴,我在感动。"
第四条密道最刺激!!它通向霍格莫德,出口在一家糖果店的地窖里。我们仨挤在地窖里,闻着满屋子的糖味,多吉吸了吸鼻子:"……好香。"
"三年级才能正大光明去霍格莫德。"阿不思说,"咱们现在有了这条密道,等于提前两年。"
"你这话可别让校长听见。"
"他不会。"阿不思说,"他连密道在哪儿都不知道。"
剩下两条太窄,多吉钻不进去。
"这不怪我。"多吉说,"是密道修得不对。"
"是密道修得不对。"阿不思点点头,在图纸上写了"待扩建"三个字。
我觉得他以后一定会是个好校长。
十一月,魁地奇又开赛了。
今年格兰芬多的比赛我照旧去看,但这次不是去看球,是去看阿不思。
他被选进了院队,当找球手。
"你什么时候学会骑扫帚的?"我很震惊。
"暑假。"他说,"用我妈妈的旧扫帚,在我家后院练的。"
"那你为什么想当找球手?"
"因为找球手不用跟人撞。"他说,"打架的事,交给击球手。"
"……你连魁地奇都要挑省力的位置。"
"这叫策略。"他说,"跟你画图一个道理。"
比赛那天,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
比赛开始不到十分钟,阿不思就找到了金色飞贼,他悬在斯莱特林找球手头顶,忽然一个俯冲,在对方眼皮底下把飞贼捞走了。
全场欢呼。
"他什么时候学的这招?"多吉喊。
"他看了三本关于找球手技巧的书。"我说,"我问他为什么看书,他说'理论先行'。"
"……他连飞都要先看书?"
"他不看书不会飞。"我说,"这是他说的。"
阿不思赢了比赛,落地的时候,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但眼睛亮晶晶的。
"恭喜。"我说。
"谢谢。"他说,"理论先行。"
"……你能不能别显摆?"
"我有资格显摆。"他说,"你连扫帚都不会骑。"
"我会骑!"
"你上次骑,把菜园里的南瓜全压扁了。"
"那是南瓜不懂躲。"
"南瓜不会躲。"
"所以是它们的错。"
赛后,我们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遇见了罗齐尔。
埃德蒙·罗齐尔,就是去年魁地奇比赛时冲阿不思喊"你爸在阿兹卡班"的那个斯莱特林。今年他升了三年级,气焰更足了。
他带着两个人,堵在走廊中间。
"邓布利多。"他笑着说,"听说你当上找球手了?"
"嗯。"阿不思说,"有事吗?"
"没事。"罗齐尔说,"就是觉得好笑,阿兹卡班的儿子,在天上飞。他爸要是看见了,不知道会不会觉得丢人。"
空气安静了。
多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阿不思没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问:"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罗齐尔说,"怎么,你还要打我不成?"
"不打。"阿不思说,"打你脏了我的手。"
罗齐尔的脸色变了。
"你——"
"而且。"阿不思说,"你爸上个月在威森加摩的提案被驳回了,对吧?我听说驳回理由是'论证不足'。"
"你……你怎么知道?!"
"《预言家日报》有。"阿不思说,"我每天读报。你说我父亲的事,全校都知道;我说你父亲的事,全巫师界也知道。咱们扯平了。"
罗齐尔的脸涨得通红,指着阿不思:"你给我等着!"
"等着什么?"阿不思说,"等你爸的提案被第四次驳回?"
"你——!"
罗齐尔气得说不出话,一甩袍子,转身就走。
他走得太急,没看见脚下。
我早就把那一小块地面变成了冰。
他"啪叽"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罗齐尔爬起来,脸又红又白,指着我:"你——你——"
"我什么?"我说,"我什么都没干。地上滑,你自己摔的。"
"你用了魔法!"
"证据呢?"我说,"魔法部的人来了吗?没有吧。那你怎么证明是我干的?"
"……你等着!"
"你刚才也让阿不思等着。"我说,"你一个人让我们俩等着,你忙得过来吗?"
罗齐尔气得浑身发抖,转身跑了。
多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阿不思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回到公共休息室,他才开口:"你把地板变成冰了?"
"嗯。"我说,"他摔那一下,够他疼三天。"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没学会。"我说,"我就是想着'这儿该滑一下',它就滑了。"
"……"阿不思沉默了一下,"你以后别随便在走廊里想东西。"
"为什么?"
"因为你脑子里想的东西,全都实现了。"他说,"你哪天要是在心里骂我一顿,我可能真的会摔一跤。"
"那我试试。"
"你敢!"
我笑了。
他看着我,也笑了。
"塞莉。"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他摔那一跤。"
"他自己摔的。"我说,"地上滑。"
"嗯。"他说,"地上滑。"
十二月,我在图书馆整理旧档案。
图书管理员老太太说:"书有书的架子,档案有档案的架子。你光会看图不行,还得会认字。"
"我不想认字。"
"那你以后怎么当图书管理员?"
"……我没说要当图书管理员。"
"你说过。"老太太说,"你上次跟邓布利多那小子说的话,我听见了。"
"您偷听我们说话?!"
"图书馆是我的地盘。"老太太说,"在图书馆里说的话,都算我说的。"
"……这也太不讲理了。"
"图书馆不需要讲理。"老太太说,"图书馆需要秩序。"
她让我把一批旧档案按年份分类。那些纸都黄了,字都淡了,但老太太说:"每一张纸都是一个人。你翻的时候慢点,别弄破。"
我翻了半天,翻到一本很旧的册子。
册子里夹着一本书。
不是档案,是一本童话书《诗翁彼豆故事集》。手抄本,字迹工整,边角有批注,批注的墨迹比正文还多。
"老太太,这本书怎么会在档案里?"
"哦,那本。"老太太看了一眼,"几十年前有个学生忘在图书馆的,一直没人来领。你放回书架吧,它该待在那儿。"
我翻开来,第一篇是《三兄弟的故事》。
讲的是三个兄弟遇到死神,老大要了天下无敌的魔杖,老二要了能召回死者的石头,老三要了隐身衣。死神想害他们,结果老大被杀,老二疯了,只有老三活到老死。
"这个死神还挺讲道理。"我说,"要什么给什么。"
"那不是讲道理。"阿不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那是陷阱。"
"你走路没声的?"
"我看了你半天了。"他说,"你翻书翻得入迷,连我进来都没听见。"
"我在看童话。"
"那不是童话。"他拿过书,翻到批注那页,看了很久,"你看这些批注,'死亡圣器','老魔杖','复活石'……有人信这些是真的。"
"信什么?"
"信这三个东西真的存在。"他说,"信找到它们,就能战胜死神。"
"童话就是童话。"我说,"要真能战胜死神,我奶奶早就是天下第一了。"
"你奶奶又不会魔法。"
"她会。"我说,"她做的松饼,吃了的人都说好。这叫治愈魔法。"
"……"阿不思看了我一眼,"你总是能把任何事都变成松饼。"
"这是天赋。"
他把那本书合上,放回书架,又看了它一眼。
"塞莉。"
"嗯?"
"你说,如果那根魔杖真的存在……"他说,"会是什么样的人拿着它?"
"不知道。"我说,"反正不会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打架。"我说,"你连魁地奇都要挑省力的位置。"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但我看见,他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本书。
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本书里的三个字"老魔杖"后来会在他心里扎下多深的根。
但十二岁的冬天,我只觉得那是个无聊的童话。
圣诞节,我回了家。
阿不思留在学校,因为坎德拉夫人又写信来了,"假期短,别来回跑,家里都好"。
"你真不回去?"
"妈妈不让。"他说,"她说路上折腾。"
"你妈真舍得。"
"她不是舍得。"他说,"她是不想让我看见她忙。"他顿了顿,"我妈这个人,报喜不报忧。"
"那你呢?"我说,"你也是报喜不报忧。"
"……我们一家人都是。"他说,"可能这是遗传。"
我回家第二天,去看邓布利多一家。
坎德拉夫人来开门,比去年瘦了,眼窝陷下去,但笑容还是那样,礼貌的、克制的。
"赛莉。"她说,"阿不思没回来?"
"他说您不让他回。"
"……"坎德拉夫人沉默了一下,"他要是想回,我没拦着。"
"他怕您忙。"
"忙什么。"坎德拉夫人说,"家里就这几口人。"
屋里比去年更安静了。
阿不福斯在厨房洗碗,看见我,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阿丽安娜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阿不思给她做的那颗玻璃星星,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小声说:"赛莉姐姐。"
"阿丽安娜。"我走过去,"你哥哥让我跟你说,霍格沃茨的天花板今年冬天是雪,不是星星。"
"雪?"她想了想,"那也很好看。"
"他说明年再给你做一颗星星。"
"嗯。"她攥着玻璃星星,笑了。
我在邓布利多家里坐了一个下午。
坎德拉夫人给我泡茶,问我学校的事,问阿不思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被同学欺负。
"没人欺负他。"我说,"他好得很。"
"那就好。"她说,"他从小就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
"您也是。"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很淡的、眼角有细纹的笑。
我走的时候,坎德拉夫人塞给我一个包裹:"给阿不思的。围巾我新织了一条,还有他妹妹画的画。你帮我带给他。还有一封信,你跟他说,家里都好。"
"好。"
我抱着包裹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
坎德拉夫人站在门口,肩背挺得很直,跟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更瘦了。
回校那天,阿不思在站台等我。
"回来了?"他说。
"嗯。"我把包裹递给他,"你妈给你的。"
他接过去,没有当场拆,先摸了摸包裹的边角,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家里……"他问,"怎么样?"
"都好。"我说,"你妈瘦了点,但你妹妹精神不错,你弟还是那么凶。"
"……"他沉默了一下,"我妈瘦了多少?"
"一点点。"我说,"你回去就能把她喂胖。"
"她不肯吃。"他说,"她总是把好的留给我们。"
"那你下次回去,看着她吃。"
"嗯。"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有求必应屋里。
壁炉烧着,窗外是雪。
阿不思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新围巾、一张画、一封信。
画上是阿丽安娜画的雪,白色的,一片一片,画得歪歪扭扭,但每片雪花都画得很认真。
信还是那几行字:"家里都好。围巾戴上。别分心。妈妈。"
"你妈写信永远这么短。"我说。
"她的话都藏在东西里。"他说,"围巾里,画里,信纸边角那个湿痕里。"
"……你怎么知道有湿痕?"
"我拆过去年的信。"他说,"每一封都有。"
我没说话。
他把围巾戴上,把画和信收进胸前的口袋。
"谢谢你替我去看了他们。"
"不客气。"我说,"你家松饼不错。"
"那是你家松饼。"
"都一样。"我说,"反正都是吃的。"
他笑了。
窗外下着雪,壁炉里的火噼啪响。
"阿不思。"
"嗯?"
"你以后要是有出息了,把你妈接出来住。"我说,"别让她一个人守在那栋房子里。"
"……好。"他说,"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