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吉娜的信又是小精灵塞到衣服里的。
赛里斯读完信后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瓶深蓝色的囊鳃草药液,磨砂瓶壁凝着细密的水珠,药液随着指尖的转动缓缓打旋,像一汪凝固的深夜湖水。
信里说,最近翻倒巷有人重金收非洲树蛇皮,要得急,量还大,邮寄地址是大汉格顿附近一处空置的老宅。
赛里斯指尖顿了顿。
暑假里她就拜托雷吉娜帮忙注意大量购买非洲树蛇皮的人和地址——非洲树蛇皮不算名贵,却奇缺货。春天蜕的皮药性最强,夏秋季的皮药效只能达到百分之八,在没有春季蛇蜕的情况下,要凑同等剂量,消耗的蛇皮数量几乎是百倍。
克劳奇要复方汤剂,必然要这味药。
按照推测,克劳奇应该是前不久才从阿兹卡班加斯脱身,所以加上几个纯血家族对于魔药材料的基本上都在治疗相关的药材上,而非洲树蛇皮除了用于复方汤剂基本上就只有一些小打小闹的恶作剧药剂里才会用到。所以克劳奇短时间里没法做出太多的复方汤剂,他一定需要继续熬制。
他应该会想到斯内普的私人储藏室——因为学校买的非洲树蛇皮也是春秋季节的蛇蜕,但是斯内普手里的一定是春季的——没人会质疑魔药狂人对药材的要求。
但是他应该不会再学校里熬制这种药剂,毕竟那个味道基本上三天才能散干净。而因为这一次的比赛,每一次的晚餐都要求所有教授出席,斯内普和他的距离完全足够闻到他身上携带的,或者被房间里没散干净的气味......
等等。
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教授帮忙?
......克劳奇不信任教授。
雷吉娜说的那处空宅,该不会就是……
赛里斯越想越远,手指转得越来越快,药瓶里的深蓝色药液晃出细碎的波纹,差点沿着瓶口溢出来。
“哦!找到了!在这儿!”瓦洛拉的声音猛地从床铺那边炸过来。
赛里斯手一抖,手腕磕在桌沿,手中的药瓶差点脱手。
她猛地回神,抬头看见瓦洛拉跪在床上,怀里抱着本厚厚的《神奇动物在哪里》,书页翻得哗哗响,最后“啪”地按开一页,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你看这个!巨型乌贼!”瓦洛拉把书往她这边打开,手指重重戳在书页上的插画上,“黑湖里就藏着一只啊!第二场水下比赛,搞不好就是它!”
赛里斯转身过去,看着书页上的版画。巨大的触手蜷在深水里,吸盘密密麻麻,看着就骇人。她指向了点画边的注解,歪了歪头:“校长就不怕学生失手伤了它?再怎么说,也算霍格沃茨的……保护财产?”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瓦洛拉翻了个白眼,掰着手指头数:“海蛇、莫特拉鼠、普洛比、卡巴、马形水怪、人鱼、格林迪洛……数来数去,不轻易弄出人命的,也就咱们湖里这只乌贼最合适了。总不能用普洛比吧?那也太简单了,跟捞小虾米似的。”
她顿了顿,又垮下脸,往枕头上一倒:“再说了,咱们是主办方说了不算啊。谁知道卡卡洛夫和马克西姆夫人会不会夹带私货,带点他们自己训练熟的神奇动物过来。”
赛里斯点点头,走向瓦洛拉的床,伸手把那本厚重的书从她脸上拿起来,合上,放回床头柜上:“行了,操那么多心。教授给的药剂够四个小时,淹不死我。早点睡吧。”她说着转身走回自己的床边,掀开羽绒被坐下来,指尖去解睡袍的扣子。
“对哦——”瓦洛拉侧过脸,拖长了调子,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你的教授给的药剂嘛,那肯定靠谱。”
“你的教授”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赛里斯解扣子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指尖蹭到冰凉的金属扣,泛起一点凉意。心口似乎微微发烫,像被烛火轻轻扫了一下。她没回头,也没停手,解开最后一颗扣子,掀开被子躺进去,拉过被子盖到肩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餐:“药效四个小时,应该没什么问题。”
其实瓦洛拉这么调侃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斯内普开始给她单独特训那天起,“你的教授”这四个字就总挂在她嘴边,有时是“你的教授今天又留堂了?”,有时是“你的教授又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一开始赛里斯还纠正两句,说“是斯内普教授”,后来见她越纠正越来劲,索性就随她去了。只是每次听见,心里总还是会泛起一点细碎的、轻飘飘的雀跃,像沉在水底的小气泡,慢悠悠浮上来,“啪”地破掉。
她也知道,瓦洛拉就是图个新鲜。就像一年级玛格丽特的发育口音,把“赛里斯”叫成“樱桃”,瓦洛拉跟着叫了半学期,新鲜劲过了也就忘了。这种事越解释,反倒越容易被发现端倪——瓦洛拉也许不擅长背诵细碎的知识点,但她也是个聪明的姑娘。
珀尔在医疗翼帮忙,大概要很晚才会回来——最近各个学院的魁地奇球队都在加紧训练,虽然今年的魁地奇取消了,但是毕竟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都来了,队员们正在切磋技巧。于是医疗翼最近的伤员呈指数增长——不忙的时候赛里斯会去医疗翼帮忙熬制一些白鲜精华和生骨灵——这是最近消耗最快的魔药,对于赛里斯来说都属于耗时间但不难做的魔药,起码是庞弗雷夫人放心交给她熬制的魔药,赛里斯希望斯内普的时间可以宽裕一些。
周六的清晨裹着薄雾,城堡的石墙还浸着夜露的凉意。
赛里斯揣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往门厅走,刚转过楼梯拐角,就看见拉文克劳塔楼的旋梯上走下来两个人。
塞德里克走在外侧,手里攥着两杯冒热气的牛奶,指尖小心地避开烫人的杯口。秋??张跟在他身侧,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星象学典籍,发梢别着枚小小的银星发夹。低头下楼梯时,她的发梢轻轻扫过塞德里克的胳膊,他便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等她并肩。
两人走得很慢,像沿着湖边散步似的,隔着半步的距离,肩膀偶尔轻轻蹭一下,都没说话,却有种软乎乎的暖意漫出来。
也许他们早早用过早餐打算约会一整天。
赛里斯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嘴角弯了弯。
真有意思。从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绕到拉文克劳塔楼,几乎斜穿了大半个城堡,上上下下几层楼,走一趟得小一刻钟。塞德里克天天早上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接人一起走这段路。年轻人的恋爱好像都这样,不怕费时间,不怕绕远路,黏糊糊的,又热热闹闹的,像刚出炉的蜂蜜松饼,冒着甜丝丝的热气。
“在看什么?”冷硬平板的声音从身后砸过来,还带着点早起的烦躁,像冰碴子似的,一下戳破了这点软乎乎的氛围。赛里斯猛地回神,回头就看见斯内普站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黑袍裹得严严实实,领口立着,遮住半片下颌。
她有点诧异斯内普来的这样早:“没什么。是拉文克劳的秋??张,还有迪戈里。秋是很好的姑娘。”
“赫奇帕奇那个迪戈里。”斯内普挑了挑一侧的眉毛,“精力过剩的家伙。”
赛里斯眨眨眼,没太懂他怎么突然对塞德里克这样不满。还没等她开口琢磨,斯内普已经转身往大门走,黑袍扫过石砖,丢下两个硬邦邦的字:“跟上。”
赛里斯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门厅里,费尔奇正叉着腰站在大门边,洛丽丝夫人蜷在他脚边,懒洋洋地舔着爪子上的毛。
看见斯内普过来,费尔奇立刻挺直腰板,似模似样地鞠了个躬,声音依旧是嘶哑的:“日安,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微微颔首,没说话。
费尔奇连忙拉开沉重的橡木大门,清晨的冷风“呼”地灌进来,卷着城堡外的松针和霜露裹挟的青草味。等两人走出去,大门又在身后“轰隆”一声缓缓合上,隔绝了城堡里的人声与钟声。
沿着廊桥往外走,木板桥踩出咚咚的轻响。桥下是禁林的树梢,蒙着薄雾,像翻涌的绿色海浪。一直走到快靠近霍格莫德村的界碑处,斯内普才停下脚步,侧过身,伸出胳膊,示意她靠近。
“哦……好。”赛里斯连忙快走两步凑过去。她还记得上次在斯内普家里第一次抓他的胳膊,不自觉的捏了捏,引得斯内普侧目。这次她记得了,指尖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小臂,隔着厚厚的黑袍布料,只轻轻搭着,空耗力气的掌心都有点微微发紧。
斯内普低头瞥了她一眼。黑眸里情绪不明,眉头反倒皱得更紧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握着魔杖的手,杖尖轻点地面。
熟悉的挤压感瞬间包裹过来,天旋地转。赛里斯下意识地手指微微收紧,又立刻松开,依旧只是轻轻搭着布料,没敢用力。
等脚踏实地的时候,海风先一步扑过来。
咸腥的,带着浪涛的湿气与礁石的冷意,吹得两个人的袍子猎猎作响。
赛里斯睁开眼,愣了。
不是对角巷,不是翻倒巷,甚至不是任何有魔杖店铺的镇子。
他们站在一处临海的山崖上,脚下是嶙峋的深色花岗岩,离崖边还有十几步远。远处的海面波涛汹涌,浪头狠狠砸在崖下的礁石上,炸开雪白的水花,轰鸣声远远地传过来,震得人耳尖微微发麻。风很大,吹得她额前的碎发糊在脸上,连呼吸里都裹着海盐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4章 第八十三章 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