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厅里的壁炉噼啪燃着柴火,橙红色的光映得四壁暖融融的,却烘不散空气里的错愕。
芙蓉本来抱着胳膊靠在壁炉架上,看见哈利进来时就皱起了眉,等赛里斯也跟着走进来,眉毛挑得更高,蓝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
克鲁姆站在窗边,魁梧的身影嵌在夜色里,只转过半张脸,深色的目光扫过赛里斯,下颌线微微绷紧,同样一言不发——十四岁的勇士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居然冒出第四个。
赛里斯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餐:“我刚建议邓布利多校长去查所有教授和访客的行踪与不在场证明。能让火焰杯选出十四岁孩子,还能吐出三张写着我名字的纸条,绝不是魔力不够的学生能做到的。别担心,波特先生。”她看向哈利。男孩本来攥着袍子边角,指尖都捏得发白,听见这话,像找到了主心骨的幼崽,悄悄往她这边挪了半步,紧绷的肩膀松了些,眼底的惶恐也淡了几分。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鱼贯涌进来,带着外面大礼堂的喧闹余波。
走在最前面的是邓布利多,脸色凝重,半月形眼镜滑到了鼻尖;卡卡洛夫几乎是冲进来的,斗篷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马克西姆夫人紧随其后,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半扇门。
斯内普跟在邓布利多身侧,黑袍沉沉,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热纳维耶芙和玛格丽特也混在人群里,站在角落,目光直直落在赛里斯身上。
“这不公平!”卡卡洛夫的声音率先炸开,在不大的石厅里撞来撞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霍格沃茨有两位勇士?我怎么不记得章程里写过,主办学校可以占两个名额?还是我看的是假章程?”
赛里斯皱了皱眉,没理他的叫嚷,径直走到邓布利多面前站定。
“校长先生,容我问个问题。”邓布利多抬手像是要打断她,赛里斯却没停,抬眼直直望进他的眼睛,声音清亮:“为什么您念前两位勇士的名字时,都先报了学校名,唯独写着波特名字的那张纸,您直接就念了名字?”
哈利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攥着的羊皮纸条——上面果然只有他的名字,没写霍格沃茨。
邓布利多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指尖轻轻蜷了蜷,像是想到了什么。
“想来大概是谁忘了写吧。”赛里斯的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地面,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但您应该清楚,拼着命想拿荣耀的学生,没人会忘记写上自己学校的名字。”
“我的问题问完了,校长先生。”她说完,后退一步,站回了三个学生的队伍里。
她当然知道背后有道沉沉的目光锁着她。可哈利没必要替成年人的阴谋背黑锅,更不该像之前那样被全学校当成作弊的骗子。这话总得有人说。
卡卡洛夫却不依不饶,冷笑一声还要再说,马克西姆夫人也沉声附和,说三强杯百年来从无此先例,霍格沃茨这是作弊。三个校长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人头昏脑涨,声音在石墙间来回撞。
赛里斯眉头拧得更紧,嫌吵似的往后退了半步,想离这堆口舌纷争远一点。后腰忽然顶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斯内普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阴影里,黑眸沉沉的,魔杖还举在半空,杖尖刚好抵在她刚才后腰的位置。
四目相对只有半秒。
赛里斯立刻转回头,往前猛迈了一大步,还刻意往远离哈利的方向又挪了两步,背对着他。像急着撇清界限似的,拉开了老远的距离。
争吵还在升级,直到巴蒂?克劳奇拄着乌木拐杖站出来,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火焰杯的判决就是最终判决。契约已经订立,两位霍格沃茨的勇士,都必须参赛。”
卡卡洛夫气得脸都涨成了酱紫色,马克西姆夫人也重重哼了一声,显然极其不满。可角落里的热纳维耶芙和玛格丽特却平静得很,母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噙着点极淡的、意料之中的笑意,半分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赛里斯看得清清楚楚。她抬眼迎上邓布利多的目光,微微扬了扬下巴,用下巴往德拉库尔母女的方向轻轻点了点——看清楚了,她们根本不意外。这事儿本来就是她们搞的鬼。
没等邓布利多再说什么,她转身就往门外走,黑袍扫过门槛,带起一阵轻风。结局已定,再待下去也没意义。
赛里斯很难不有点自作多情地觉得,那天在勇士选拔仪式上说的话多少起了点作用——至少这一次,校园里没出现那种印着“波特臭大粪”的徽章。
明着排挤哈利的人不算多,但总有人追在他屁股后面问,到底是怎么钻了年龄线的空子把名字塞进去的。当然也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嚷嚷,说下次报名自己也写个三五张纸条往里扔,说不定也能混个勇士当当。
一来二去,赛里斯和哈利倒成了“难姐难弟”。偶尔在走廊撞见,哈利会停下脚步,有点拘谨地打声招呼:“赛里斯学姐。”声音不大,却带着点真切的感激。
赫敏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好几次在图书馆或走廊对上视线,女孩都张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末了又只是点点头,欲言又止。
不过赫敏身边最近总跟着个又高又壮的身影——威克多尔?克鲁姆。德姆斯特朗的勇士总找各种借口凑过去,要么问功课,要么借笔记,又或者抓耳挠腮的坐在图书馆里陪赫敏看书,笨手笨脚的样子,和报纸上凌厉的找球手判若两人。
哈利和罗恩反倒闹起了别扭,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最近总凑不到一块儿。
三人组很少再同进同出。
第二周的一个上午,赛里斯窝在宿舍书桌前画新炼金器的阵法草稿,银尖笔在羊皮纸上勾出细密的符文线条,刚画到一半,就听见外面“咚咚”的敲门声。
敲门的是个赫奇帕奇的二年级小姑娘,仰着脸脆生生地传话:“莫勒维克学姐,巴格曼先生说所有参赛勇士都要去楼上教室,合影、检测魔杖,还要配合采访。”赛里斯点点头,把笔往墨水瓶里一插,随手抓过黑袍披上,带上门往楼上走。
指定的教室在八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芙蓉和克鲁姆两个人。芙蓉靠在窗台边翻着一本时尚杂志,银蓝色的校服衬得她肤色雪白,听见动静只抬眼扫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克鲁姆站在墙角,手指转着魔杖,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赛里斯没上前搭话,径自走到另一边的窗边站定。窗外是禁林的深绿,风卷起树叶沙沙响。她和这两个人都没什么交情,客套都懒得做。
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哈利低着头走进来,肩膀垮着,像刚挨了一顿训,连步子都拖着。赛里斯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不对啊。这个时间点,四年级格兰芬多的魔药课才上到一半,怎么哈利会这副样子?“哈利?”她出声叫住他,语气里带着疑惑,“哈利,你怎么了?”
哈利猛地抬头,眼底带着点没散的疲惫和委屈,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诉苦,余光瞥见他身后走进来的人,又立刻闭上了嘴,头垂得更低了。
赛里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邓布利多走在前面,半月形眼镜滑在鼻尖,神色有点无奈。
他身后跟着个穿艳粉色袍子的女人,头发烫得卷卷的,脸上的妆浓得看不出本来面目,手里攥着个羊皮本,一只绿莹莹的大羽毛笔浮在她肩边,正刷刷地自己写着什么。
赛里斯心里一下就有数了——丽塔?斯基特。魔法部派来的特约记者,上一世就是她,把哈利写得面目全非,一篇篇报道全是捕风捉影的夸张和造谣。看哈利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来他的单人采访已经结束了。
没救了——魔法部的人,邓布利多管不了。
赛里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接下来巴格曼忙前忙后地招呼,先是魔杖检测——每人的魔杖都由专人检查,登记杖木、杖芯、长度,确认没有附加非法魔咒。
四个人并排站在壁炉前,摄影师举着相机喊“看这里”,闪光灯“咔嚓”一亮,晃得人眼睛发花。
合影刚结束,芙蓉立刻转身就往外走,克鲁姆也跟了上去,卡卡洛夫依旧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赛程不公,也跟着离开了。教室门一开一合,转眼就剩下赛里斯一个人站在原地。
丽塔?斯基特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像盯上了猎物的猫头鹰。
赛里斯笑了笑,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膝头。她没急着说话,只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绿松石速记羽毛笔,正以某种近乎癫狂的速度在羊皮纸上划拉。那支笔简直像只被施了躁狂咒的蜂鸟,笔尖不停抖动,写着写着自己还会顿一下,然后更起劲地舞出一串夸张的花体字,也许生怕那些话不够耸人听闻。
丽塔·斯基特坐在她对面,笑得职业而锋利。她的金发被盘成某种过于僵硬的大卷,指甲涂成与口红如出一辙的洋红色,两只手像爪子一样扣在鳄鱼皮手袋上。她的眼睛没离开过赛里斯,像要从她脸上剜出点可供咀嚼的失态。
“莫勒维克小姐,你在火焰杯中投下三张纸条,是希望以这种方式来保证自己能被选为三强杯的勇士吗?”她发问时,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极长,像用糖衣裹着一根针。那只速记羽毛笔立刻竖了起来,在纸上写下一行漂亮得过分的句子,甚至还自己加上了个感叹号。
“我不确定这是我被选上的原因,下次大家可以试试看。”赛里斯语气轻松,甚至偏了偏头,像在认真给人提建议。丽塔的嘴角僵了一下。她显然更习惯采访对象慌张、辩解、或者干脆哭出来。赛里斯这种近乎油滑的从容,让她那套提问像打在了一团浸过油的棉絮上,软塌塌的,使不上劲。
“那么关于你母亲作为哑炮被德拉库尔家族放逐的事,你是不是想在三强杯中获得荣誉,让德拉库尔家族刮目相看呢?”她的笑容又大了些,像条蛇发现猎物还有另一处可以下牙的地方。羽毛笔在纸上抖了一下,写出“被放逐”时,笔尖还特别重重地描粗了几笔。赛里斯这回没马上接。她转过脸,像在认真思考什么,才又笑起来,露出一点白白的牙尖:“哦,感谢你告诉我,我还可以这样做。”
丽塔的颧骨明显往上提了提,像被人用线硬扯着,嘴上却仍要维持住那副掌握一切的姿态。她往前倾了倾身子,领口那圈假毛擦过桌面,空气里浮起一层浓得发苦的香水味。“你比入学年龄晚了四年,又在学校里担任过赫奇帕奇的级长。我想你一定很渴望被关注。那么,你还记得自己一年级时暴打同学的事吗?”她停下,像享受这短暂的停顿,然后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刀,“那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被很多人看见吗?”
赛里斯笑得更开了,连眼睛都弯起来,像在回忆什么极有趣的事。“当然。不过人数要少一些,当时许多人都在上课。”她的语气轻快,仿佛那真是一桩值得炫耀的童年趣事。丽塔的笑容终于像被什么从里面顶碎了,嘴角抽了两下,指尖在手袋上抓得死紧。她不再看赛里斯,只狠狠瞪了一眼那支羽毛笔,似乎想让它把某些话删掉。可那支笔不理会她,正写得忘乎所以,一行接一行地往外吐着夸张的句子:
“一个渴望重获关注的落寞弃女……面对三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火焰杯纸片,她表现得异常兴奋……谈起学生时代的暴力行为,她甚至露出笑容,似乎毫无悔意……当被问及是否想借此向家族证明自己时,她只以一句含糊其辞的感谢作答,显然心怀图谋……”
羽毛笔尖在最后几个字上画了个极为做作的圆圈。丽塔看着那篇已经不能被称作采访记录的东西,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像从里面重新捞回了掌控权。她慢悠悠站起身,把羊皮纸卷进鳄鱼皮手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赛里斯:“谢谢你的配合,莫勒维克小姐。”那语气像在提醒她,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赛里斯起身,没抬眼,朝她极轻地点了点头:“不客气,斯基特小姐。”
接下来是克鲁姆和芙蓉的采访,赛里斯可以先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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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七十七章 火焰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