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会面最终在针锋相对的紧绷里落了幕。
赛里斯除了满肚子烦躁，半分有用的信息都没捞着。她没再多费半句话，转身就往门外走，石门在身后沉沉合上时，靴底踩在石阶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带着点没处撒的闷气。
热纳维耶芙和玛格丽特被邓布利多留了片刻。老直到窗边的福克斯扑棱着火红的翅膀，歪着脑袋轻叫一声——是报赛里斯已经平安走回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了——才放两人从壁炉回到各自的休息室。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将邓布利多和斯内普的影子投在满是书的墙上，晃得明明灭灭。斯内普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眉头从方才起就没松开过。
“西弗勒斯，放松些。”邓布利多坐回扶手椅里，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德拉库尔这一次不会对她动手，我已经警告过她们了。”
“你该让她们立牢不可破誓。”斯内普的声音冷硬，眉峰拧得更紧，“单凭几句话，拦不住德拉库尔的疯子。”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解，“我更不明白，莫勒维克到底哪里值得你忌惮，哪怕她再过一年就毕业离开霍格沃茨了。”
邓布利多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烛火上，像穿透了火光看见了更远的事：“西弗勒斯，赛里斯身上的诅咒还没结束。否则德拉库尔不会三番五次对她下手，更不会执意要带她回法国。”
“回法国？”斯内普心中猛地一沉，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心底。他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不由自主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她们是想绕开英国魔法部的管辖，在法国动手杀了她！”
邓布利多轻轻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神色有些无力：“西弗勒斯，这是法国纯血家族的内部恩怨，不在我们的管理范围内。我们的重心，该放在哈利和伏地魔身上。”他抬眼看向斯内普，目光澄澈又锐利，像直直看到了人心底去。
斯内普不自在地错开视线，落在桌角的银质墨水台上面，声音硬邦邦的，像在找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她是霍格沃茨的学生。”
“是。”邓布利多语气平静，“所以她不会死在霍格沃茨。”
斯内普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邓布利多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而且，她从来不在意哈利的生死。”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她从没有站在哈利那边，甚至谈不上站在所谓‘正义’的一边。你早该看清这一点，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他知道邓布利多还有下文，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抗拒，不想听他说下去，“与这无关。”他打断道，语气冷得像冰。
“有关的，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细针一样扎过来，“她站在你这边。哪怕知道你曾经是食死徒，她也没有动摇，一丝一毫都没有。”他看着斯内普骤然绷紧的脊背，语气放轻了些，却更精准：“就像她说的，我们有几分相像。但她更……该怎么说呢，不是自私，是只珍惜眼前人。”
斯内普猛地僵在原地。有那么一瞬，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痛色，像被滚烫的药剂溅到了指尖，快得几乎抓不住。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股钝痛从哪里来，只觉得心口闷闷地堵了一下，沉得发慌。他攥着魔杖的手指紧了松，松了紧，半天没说出话来。烛火晃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将那点转瞬即逝的失措藏得严严实实。
“而你，”邓布利多缓缓开口，“恐怕也没法保证，她会完完全全听你的话。”
斯内普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辩解。他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冷笑，像是在笑邓布利多的揣测，又像是在笑自己荒谬的失态。没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校长室。黑袍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邓布利多了然的目光隔绝在里面。走廊里的火把噼啪燃烧，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赛里斯揣着满肚子的烦躁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暖烘烘的炉火混着焦糖与黄油啤酒的香气迎面扑来。塞德里克正站在书桌前，被好几个低年级学生簇拥着，有学生在找纸笔。
赛里斯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空白羊皮纸——明天就是火焰杯报名的最后一天，塞德里克似乎要写名字了。她没多犹豫，转身轻手轻脚溜去厨房，拎了只圆滚滚的灰兔子回来，兔子蹬着短腿挣扎，暖乎乎的身子在她手里不停扭动。
刚踏进门，她就把兔子往地上一放，从挎包里摸出那根暑假里练手的山楂木旧魔杖，杖尖极轻地点了点兔子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喧闹的人声里：“Imperio。”
兔子的挣扎瞬间停了。红眼睛茫然地转了转，顺着她的心意，一蹦一跳窜上塞德里克面前的长桌，爪子扫过墨水瓶，深蓝色的墨水“哗啦”一声泼开来，溅得羊皮纸到处都是。周围的学生顿时炸了锅，手忙脚乱地往后躲，生怕墨水沾上新袍子，叫嚷声、拉椅子声乱成一团。
赛里斯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凑过去，指尖飞快地从袖管里滑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手腕一翻，就把塞德里克刚写写好名字的羊皮纸换了下来，揣进了口袋内侧的暗袋。
那张备用的羊皮纸上覆着混淆咒，看起来是塞德里克的名字，但只要经过火焰杯的灼烧就只剩下赛里斯的名字了。
“抱歉抱歉，是厨房的兔子，我这就送回去。”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捞起从低年级学生头顶蹦过去的兔子，快步挤出乱糟糟的人群。
等回到寝室往床上一躺，赛里斯思绪又飘得老远。
“赛里斯？赛里斯！”瓦洛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赛里斯猛地回神，才看见好友蹲在床边，指着地上的胡萝卜碎，一脸费解地看着她。
赛里斯心里咯噔一下。
该死，夺魂咒的后遗症。每次强行催动咒语后，都会有一阵神思恍惚，顺手拿了什么、做了什么，自己都没什么印象。她耳根微微发烫，抬手揉了揉后脖颈，随口扯了个理由：“……缺胡萝卜素，容易夜盲，补点。刚才走神忘了收拾。”
说着从枕边摸出自己的魔杖，轻点地面：“Evanesco。”地上的胡萝卜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对着瓦洛拉扯出个不好意思的笑，脸颊还带着点不自然的红。
瓦洛拉摸了摸脑门，一脸“搞不懂你”的表情：“行吧，我还以为你半夜磨牙啃的呢，小心牙吃坏了。”
赛里斯闻言一愣，后知后觉地抿了抿嘴，门牙果然隐隐作痛，也不知道刚才吃胡萝卜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她摇摇头，含糊道：“没事，就这一次。”
瓦洛拉狐疑地看了她两眼，也没多追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爬回自己的床铺裹紧了被子。
寝室里渐渐静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彩色玻璃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赛里斯枕着胳膊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思绪又绕回了三强杯上。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参加。麻烦，危险。
可她想起上一世，她加入傲罗之后，秋?张是和她搭档次数最多的战友，好几次在食死徒的围堵里把她从死局里拉出来。可秋从来没真正开心过，她的爱人塞德里克，死在了三强杯的迷宫里，死在大战正式开始之前。赛里斯闭了闭眼。她希望秋能得偿所愿，也希望那个总带着温和笑意的赫奇帕奇级长，能活过这场与他无关的阴谋。
可让她眼睁睁看着别的无辜学生被选进去送死，她也做不到。
所以她准备投自己的名字。
反正六、七年级的学生里，报名的人不少，昨天瓦洛拉还兴冲冲地丢了羊皮纸进去。赛里斯自认算不上什么勇士，魔力不算顶尖，身手也不算最好，真选不上最好，权当凑个数，给火焰杯多一个选项。万一真选上了别人……大不了想办法帮帮那个最后的勇士，尽量把伤亡降到最低。
至于哈利?波特……赛里斯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老旧的藤蔓花纹，眉头微蹙。
火焰杯是顶尖的炼金造物，设又了最严格的年龄结界，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选出两个勇士，还偏偏是个四年级的哈利。这里面要是没别的魔咒动手脚，才是见鬼了。这场三强杯，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赛事。更像是伏地魔刻意为之的一场混乱，也许猎物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指尖轻轻敲了敲枕头。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二天早餐刚开始，长桌上还没坐几个人，赛里斯就攥着卷成细条的羊皮纸走到火焰杯跟前。幽蓝的火焰舔着杯口，她指尖一松，纸条轻飘飘落进去，被火苗一卷就没了踪影。
没引起太多人注意，她松了口气——她讨厌成为视线焦点的感觉。
傍晚时分，塞德里克结束魁地奇训练才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往火焰杯里投了自己的名字。今年五年级的男生没人愿意接级长的担子，这职务便落到了六年级的塞德里克头上。他性子温和，魁地奇打得又好，在赫奇帕奇里人气极高，和其他学院的学生也相处得融洽，一路走过去，不少人都笑着和他打招呼。
韦斯莱双胞胎不信邪地灌了增龄剂，结果捂着白头蹲在墙角唉声叹气，赛里斯扫了两眼，还是没分清哪个是弗雷德哪个是乔治。
夜色降临，勇士选拔仪式正式开始。
邓布利多站在火焰杯旁，烛光映着他半月形的眼镜，声音洪亮地穿透大礼堂的喧闹：“德姆斯特朗勇士，威克多尔?克鲁姆。”
德姆斯特朗的长桌爆发出欢呼，克鲁姆站起身，微微颔首，大步走向侧厅。
“布斯巴顿勇士，芙蓉?德拉库尔。”
布斯巴顿的学生们轻轻鼓掌，芙蓉站起身，银蓝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姿态优雅。
赛里斯指尖轻轻攥着桌布，心里微微发紧。如果能许愿，她只求火焰杯乖乖选出哈利一个人——事情按既定的未来走，别出什么幺蛾子。
“哈利?波特。”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像是在确认纸条上的字迹。
大礼堂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炸开了锅。
“哈利?波特？”邓布利多又念了一遍，语气沉了下来，目光扫过格兰芬多长桌。
哈利脸上兴冲冲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钉在了板凳上。罗恩张着嘴，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鼻涕虫。
“哈利·波特！”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怒意。
赫敏慌忙推了他一把，才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他顶着全场或探究、或鄙夷、或嫉妒的目光，低着头往前走。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他，眼神锋利得像刀。
赛里斯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她低下头，藏起嘴角忍不住的笑意——感谢梅林，感谢火焰杯，感谢邓布利多。就该是这样，哈利是目标，塞德里克只是陪跑，一切都按原有的轨迹走。
可这份轻松还没持续半分钟。
火焰杯里的幽蓝火焰猛地再次升腾，窜起半人高的火光，卷着三张羊皮纸飘了出来。邓布利多眉头一皱，伸手接住。看清字迹的瞬间，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赛里斯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她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上面写的是谁。塞德里克投了一张，她自己投了一张，剩下能动手脚的，只有德拉库尔那边的人。不管是谁动的手，目标都是她。
“霍格沃茨，”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赛里斯?莫勒维克。”
大礼堂第二次陷入死寂。
比刚才哈利名字出来时还要安静。
太荒诞了。
一个十四岁的四年级生突破年龄线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居然又同时冒出来三张写着同一人名字的羊皮纸，两人还是同一个学校的。
学生们面面相觑，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慢慢涨起来，嗡嗡的，夹杂着“作弊”“动了手脚”的窃窃私语。罗恩的脸色更难看了，赫敏也皱起了眉，转头看向赫奇帕奇长桌。
赛里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兴奋也没有慌乱，平平静静地朝着邓布利多走过去，像是去拿一份普通的作业。邓布利多看着她走近，眼神里的戒备半分都没掩饰，像在打量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
赛里斯没等他开口，伸手用力从他手里把三张纸条一起抽了过来。指尖捏着轻薄的羊皮纸，她抬高声音，确保全场都能听见：“校长先生，我觉得有必要核对一下各位教授的行踪，还有不在场证明。我只在今天早餐时投过一张纸条，也没必要丢三张纸条进去，当时有不少学生在场。”
“我看到了！”秋?张从拉文克劳长桌上站起来，声音清亮。
“我也看到了！”赫奇帕奇三年级的汉娜?艾博也怯生生地举了举手。
“而且，能骗过火焰杯的混淆咒，得是成年巫师的水准，还得精通古代符文。”赛里斯的目光直直迎上邓布利多的眼睛，里面的质疑和轻视明晃晃的，像在说这事儿您难辞其咎，“三强杯的死亡率有多高，学生们都清楚。才学了三年魔法的波特，没必要自己找死。”
话音落下，大礼堂里的议论声更响了。不少学生纷纷点头，看向教师席的目光也带上了狐疑。
赛里斯侧过头，扫了一眼布斯巴顿席位上的热纳维耶芙和玛格丽特。老妇人脸色铁青，玛格丽特的手按在魔杖上，眼神阴鸷。她收回目光，又看向邓布利多，没再多说一个字，利落地转身，朝着哈利离开的那扇小门走去。
经过斯内普身边时，她的脚步极轻极快地顿了一下。不到半秒的停顿，旁人根本无从察觉。她没看他，余光却瞥见他黑袍下攥紧的手指，还有拧得死紧的眉头。他的目光从哈利身上移过来，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黑眸里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是恼怒，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到斯普劳特教授身边时，老人担忧地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赛里斯对着她浅浅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轻：“别担心，教授。”
说完，她推开那扇小门，走了进去。身后的喧闹被隔绝在木门之外，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哈利站在角落里，手足无措地抠着袍子边角，抬头看见她，一脸茫然。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赛里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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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七十六章 火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