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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是什么邪术

江白方才冷得昏沉,宋玄前半句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但身上那要命的寒意莫名退了,手背泛起血色,皮肤红润,四肢也不再僵硬。

宋玄:“说,你是怎么从我的纸人里出来的?有何目的?”

身体为何忽冷忽正常,江白还没想通,宋玄这话,让她更莫名其妙了。

天界和冥界,借的就是他宋玄的纸人。作为那把要烧死她的火,该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也该知道她该死在纸人里。

可他方才在祭台上那句“鬼怎么进宫了”,不像作伪;此刻问她怎么出来的,又像他根本不知道这纸人里会有个鬼来。

宋玄:“不说?那便先拖出去砍了你的头,再让冥界来收你的魂。”说完,他转身便走。

江白嗤笑,一个只会几手术法的人间小小国师,也敢在她面前摆威风?方才绑了她、又奏请皇帝把她关进这牢房,她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先要先砍了她的头?

她站起身对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开口:“你太……”

江白猛地打了个寒战,那阵冷又来了,从脚底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爬,她后半句狠话就这么被冻在了喉间。

宋玄听见她出声,在走廊里站住,回头看她。

这时凉意停在了江白的腰腹间,不上不下。她盯着廊中那道停住的身影,忽然想到方才她冷得浑身发抖时,宋玄进了牢房她便回暖,宋玄出了牢房,寒冷便重新爬上她身。

此刻他停下渐远的步子,她下身的凉意也不再上攀,该不会……

江白:“国师,我说!”

宋玄缓步走来,江白凝视着他,凉意竟随他步子一点点退去,一步轻一分。

直到他开了牢门,停在两步外,她下身寒意尽消,回暖如初,江白心道真是见鬼了,这是什么邪术?

宋玄:“速速交代,莫浪费我时间。”

“我……”江白还没想好该怎么编,才能先拖住他。她得想法子弄清楚自己为何离他远则冷、近则暖,这邪术不破,别说灭三界,连一步都走不了。

她眨了眨眼,换上一副配合模样:“您执掌人间国师之位,通阴阳两界,最近冥界里发生的事,您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江白也不等宋玄回答,自顾自往下说:“除夕夜鬼门被一厉鬼所开。”厉鬼二字咬得重,她扫了宋玄一眼,对方神色无异,似不知那厉鬼就在他眼前。莫非纸人这计划,天界冥界瞒了他?

江白压下心中疑问,续道:“我趁乱随那些鬼魂挤出了鬼门,想去阳间看看,可鬼魂太多,我被推了一把摔晕过去,再醒来时便已在人间,还变成人了,我也吓了一跳。”

宋玄:“鬼话原是这么个意思。”他拿出一张明黄符纸,右手并起二指,于纸面虚虚书符。二指所过处,一道蓝光随之游走。

江白见他收了法,两指拈着符纸就要朝她额上按来,忙往后退,身子往墙里缩:“国师,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您要杀我,或把我赶回冥界交给冥王处置,我都认。只求您宽限我几日,我那朋友怀有身孕,孤魂飘在人间,我实在放心不下。”

宋玄手上动作一顿:“鬼怀孕?是人死后腹中胎儿未死?”

江白:“正是。”

宋玄:“可与你、与我的纸人有何干系?”

江白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也不知纸人是什么情况,我和朋友跑出鬼门回了人间后就走散了,再之后我不知怎的浑身发虚,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她抬眼看向宋玄,眼神怯怯:“国师,我从未见过您,也没来过这地方。我不过一介游魂小鬼,在冥界,阴差也好、别的鬼也罢,谁都比我强,我谁都怕。

就我这么个废物,哪来的本事动得了您的纸人?所以到现在,我自己都没弄明白,我究竟是怎么复生、怎么变成人的。”

江白本以为自己演的不错,轻轻松松就得了宋玄的信任,被他带回了国师府。

结果一进府,就被府里的一个嬷嬷单独关进房,脱了她衣服,前后上下仔仔细细地检查身上有无标记和伤人的东西。

好不容易检查完,江白穿上衣服出得房来,宋玄又拿出数张符纸,说这符纸专克阴气重的鬼,贴上便会痛苦难忍,还会失去全部阴力。

但江白体内力量驳杂,符纸于她如同废纸,符纸贴在额上她毫发无伤,只暗压着反噬之力不使外露。

为了证明自己真是弱鬼、不是宋玄口中那种阴气厉害的鬼,江白从宋玄手里一把拿过剩下的符纸,往脸上一通贴,只留两只眼。

再两肩各一张,顺着肩头一路贴到袖口,两条胳膊上贴得密密麻麻。

然后她就顶着一身符纸,在国师府里走来走去,还一脸你不信我的模样,在宋玄眼皮子底下晃,成功挑衅到了宋玄。

宋玄请来数十个江湖道士,浩浩荡荡进了国师府,道士们摆阵、念咒、洒符水,拿着桃枝和桃木剑追着江白又抽又打。

江白倒没还手,一副怕极了的模样,在府里东躲西跑,把一群道士遛得满院乱转。折腾了半个时辰,道士们才总算抽中了她一两下。

道士们气喘吁吁地对宋玄说她身上邪气已除,领了他给的银子,欣然离去。

江白按着手上被桃枝抽中的地方,那一下轻的跟挠痒没差,可她皱起眉、垮下肩,说道:“国师,您要是想让我死,就给我个痛快吧。我被打得都想自己回冥界了。”

宋玄没接她的话,递来一枚玉佩:“拿着,去找你那位朋友,我只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不论你找没找到,都得回府,我会让冥界的阴差来带你走。

若你逾时不归,或在人间伤了人,让我找过去,那就不是几根桃枝的事了。”

江白点头,拿着玉佩翻看:“这是送我的吗?”

宋玄:“?”

江白把玉佩吊在指间随意转着,绳子绕了一圈又一圈。想起方才走的时候,宋玄那个像在看傻子的眼神,她冷哼了一声,还想用这东西追踪她?可笑的把戏。

出了国师府,行不过两街,腊月里正紧的寒风更急了,街上行人皆裹着厚实裘袄,领口紧掩。独江白一身春衫,襟袖单薄,走在人群里,像从别的时节里掉了出来。

旁人侧目,她只是拢了拢衣襟,继续往前走,她倒要看看,离了宋玄多远,自己才会彻底撑不住。

雪越下越密,离国师府越远,江白越觉得真实,那些在冥界里模糊的、虚浮的、不落实处的感受,此刻是风割在脸上的疼,脚踩在雪地里的实,还有贴着肌肤钻进骨头缝的寒风。

她仰头,朝茫茫天色呵出一口白气,看那雾气袅袅散开,喃喃道:“冷啊……也不知她能不能熬过这样的天,把孩子生下来。”

鬼怀孕的托辞,江白没对宋玄撒谎。

那鬼是新死不久,下了冥界便一直东躲西藏,直到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她江白那些年在冥界大闹、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事迹,找到了她。

江白认出了那鬼,父亲好友之女,叶苕。

年少时,两人也算交好,曾一同读书习字,只是后来江白一人一剑离了家,闯江湖去了,本就不算多深的交情,便彻底断了,再没见过。

叶苕见到江白,高兴得不行,语气熟稔,说没想到死后还能在地府相见。她大着肚子,拉着江白的手求帮忙。

江白本不想多管闲事,她与叶苕本就没什么深交,她原打算装作不认识,可叶苕实在缠人,一路跟着她,絮絮不休地讲江白爹娘在人间的事。

江白被磨得心烦,又念着父亲与叶苕父亲是好友,到底还是应了。但她只帮忙开鬼门,之后的,靠叶苕自己。

虽说叶苕若被冥王发现腹中胎儿未死,冥王定会处置了胎儿,可江白现在想来,就算叶苕逃回了人间,也得在阳气足的地方才能把孩子生下来。

她一个鬼魂,站在阳气里,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为了孩子,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要了,江白不懂。

不过,也都与她无关了。

“三条街。”

风卷大雪扑面而来,江白立在街心,一身单薄春衫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四肢僵冷如被寒冰浸透,指节都已失了血色。

离国师府三条街,就是身体的极限,再远一步,怕是就要冻死在这了。

天已经黑了,长街暗了下来,江白紧了紧衣衫,转过身,风推着她往国师府走,不能被宋玄赶去冥界,得先赖在府里把离他远身体就僵冷的古怪事弄明白先。

拐过一条街,江白和正押着一只鬼的牛头马面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