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生偷偷喝酒的事情还是被李祺钟发现了，同时，七班同学们也终于发现这位班主任之所以一直恶名在外，原来是因为他在监视本班同学一事上十分有心得。
他的监控不仅具备喊话功能，而且他几乎把监控画面当作办公电脑屏保，随时调用。
虽然昨天晚自习没被他当场抓包，但他当天晚上回顾今日监控时，还是发现了一切，昨天没被吵翻的七班教室今天差点被他的怒火烧翻。
喝了酒的那几个一人交了一份千字检讨，早自习当众念，还要承包一个月的卫生，简直悔不当初。
然而再后悔也没用，李祺钟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就连班长陆沿也因为隐瞒“军情”不报被迁怒，要跟着做一周卫生。
这天是周六，最后一节课上完，人走得稀稀拉拉。凌游伏在桌上写作业，等陆沿扫完地，一起回别墅那边。
陆沿路过她时还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半训诫半亲昵：“坐起来点，眼睛要看坏了。”
一句提醒说完，凌游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心里先翻了一通浪花。虽说爱当哥哥的陆沿从小一直尽着提醒、照顾凌游的习惯，这样的行为已经熟稔得完全融入了日常生活，但陆沿忽的意识到，这样的事情是亲密的人才有资格做的。
他突然意识到他和凌游究竟有多么亲密。
陆沿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凌游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
他心情愉快地就差哼两首歌，扫地扫得仿佛跳舞，悠悠荡荡地扫了五六分钟，抓准了凌游合上练习册的时机，喊她：“我好啦，凌游，我们走吧！”
哎，真贴心。
凌游没发觉自己的嘴角扬了起来，低下头收好包。她和陆沿并肩走出教室时，看见一向放学最积极的苏圆居然还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写什么。
凌游迟疑了一会儿，疑惑道：“她这是怎么了？”
陆沿跟着她的目光一起扫视了一遍半死不活的苏圆，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是说：“被……被陈楚粤缠的吧，她没和你说过？”
“缠？”凌游心里逐渐升起一个可能性：“陈楚粤缠她干嘛？那天他们——”
凌游倏然反应过来。敢情那天陈楚粤的大冒险是一出“真作假时假亦真”，只怕结束后还和苏圆认真说了一回，而且还遭到了拒绝。
但她着实没想到，像陈楚粤这样不推不动，性格算不上多么外向的人，竟然能做出死缠烂打这种行为来。
更让她有些不是滋味的，是苏圆竟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一直没有什么交心的好朋友，本来以为终于能遇到继陆沿之后第二个足够亲近的朋友，但是人家好像并没把她放在心上。
苏圆性格外向，身边从来不缺人，就连才和她们俩亲近起来没多久的陈清盎，也好像更愿意和苏圆待在一起。
凌游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混乱地瞥了一眼正撑着头往窗外看的苏圆，又觉得心里一紧。
陆沿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问：“怎么了？”
凌游抿了抿唇，说：“没事，走吧。”
附中建在半山腰上，周围绿化环境很好，又紧挨着师大，一路走出校门，全是年轻人说说笑笑地和他们擦肩而过，空气里仿佛都荡漾着青春的气息。
陆沿在门口摊贩手上买了两盒糍粑，一个热奶宝，递给凌游。
热奶宝顶端的奶油恶作剧般轻轻碰了碰凌游被抿红的嘴唇，一点嫩白短暂地停留，很快被凌游皱着眉舔掉。
她的注意力也终于被吸引回陆沿身上。
她用“你又干什么”的控诉眼神看了陆沿一会儿，后者被可爱得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陆沿垂下眼睛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把剩下一盒热糍粑也塞到凌游手里，然后没头没脑地说：“我觉得她还没走。”
凌游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沿温和地重复：“我觉得苏圆还没走。”
“你刚刚在门口看那么久，不是想回去陪着她的意思吗，我理解错了？”
凌游握住糍粑盒子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一紧，多年的默契让她放弃了推就的戏码，只是张开两只拿着食物的手，艰难地环过陆沿毫无防备的腰身。
只一瞬就放开，女孩的眼睛映着树影的清幽，朝他一笑：“谢谢你。晚上不要你做夜宵了，我带你出去吃吧”
凌游走出几步，又转过头来，马尾把阳光甩到四面八方，沾上她泛红的脸颊。
她不放心地叮嘱：“去公寓等我一下，等一下，我们一起回家。”
直到凌游快步离开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陆沿还保持着被偷袭的姿势，在周围行人打量的视线里才逐渐清醒。
心跳的声响终于跳进他的大脑，陆沿没忍住捂着眼睛笑出声来。
手上凌游的书包还沉甸甸的挂着，但他一丝恼意也没有，心甘情愿地把淡蓝色书包往怀里一揽，雀跃地拐向了租住公寓的方向。
作为一个常年瘫倒，从不运动的年轻女孩，一路爬过附中门口的长阶梯，再爬上五楼，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气喘吁吁地倚在门口，果然发现教室里还剩了一个苏圆。
听到脚步声，苏圆愕然地抬起头，结巴着问：“你、你怎么回来了？”
凌游终于平复好呼吸，居然觉得有些紧张，脸上的肌肉也紧绷着。
她走过去，把手里两盒糍粑全部放到了苏圆桌上，低声说：“来找你。”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多么冷冰冰，苏圆在脑内飞快地搜罗了一遍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答案是没有。
她咽了口口水，看着凌游问：“怎么啦？”
凌游终于从她的神情里读取到自己现在的脸色，撇开脑袋揉了揉脸，试图像揉面一样把严肃的表情揉开。
她不知道有没有作用，也没有时间一直在旁边放松面部肌肉，只好端着副半成品微笑问：“陈楚粤在缠着你吗？”
苏圆：……
凌游这副样子，很像要是苏圆点了头，她就会立马抄家伙去踹陈楚粤家里的门。
苏圆摸了摸头发，有点不自在地说：
“也不算缠着吧……哎，就是，那天真心话大冒险，晚自习结束后他突然让我等等，和我说他大冒险说的那些都是真心的。我大概也察觉到了，但我又不喜欢他，就只好和他道歉，说我不能接受。”
苏圆圆溜溜的眼睛愁成了平行四边形，而凌游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哦，猜对了。
同时她又有些愤懑，皱着眉冷声道：“表白就拿大冒险上的词，太不用心了吧！”
苏圆哭笑不得：“说哪去了，我又不准备答应他！”
凌游此刻俨然已经忘记了苏圆没把这件事告诉她的难过，只一心谴责着陈楚粤：“不答应最好。所以他是怎么缠着你？”
苏圆移开视线，语气不免有些尴尬：“呃……就是，不是要元旦了吗？他发微信问我，如果他元旦叫我和你还有陆沿出来玩，我还会不会去？”
“那你会去吗？”
苏圆叹了口气：“我和他说，以后这种四人活动我都不会去了。毕竟……”
她抬头瞥了一眼凌游的神情，才继续说：“毕竟你和陆沿吧，有那么一点点暧昧，那我再和他一起去算什么？”
凌游听见她这个答案，心里一沉。
不愿意四个人出去玩，那岂不是她也没法和苏圆出去玩了？
不对不对，她还可以单独叫苏圆出去玩呀。嗯，这样好像更有利于培养感情。
苏圆接着说：“我这样说，他就一副天都塌了的样子，追着我问以后是不是打算再也不理他了，还和我道歉，说他就不该告白。一直说一直说，简直不达目的不罢休。那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骂他一顿要他滚吧！”
凌游没想到陈楚粤能干出这种事，觉得荒唐之余，居然有点想笑。
她又想起陆沿来。
初中时她和陆沿第一次被开玩笑，凌游性格天生敏感一些，受不了打量的视线和时不时的起哄声，闷着脾气疏远陆沿。那时陆沿就像这样，缠着闹着，她还是不管不顾地躲。
直到有一次，凌游早上从家里出去，看见陆沿在她家门口，被清晨的天气冻得嘴唇发白，抱着书包坐在台阶上，明明知道密码，却不敢进来。
一看到凌游踏出家门，他眼眶就红了，站起身扯住凌游的袖口不肯松，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一边问：“你以后再也不要和我一起上学了吗？”
一直晾着陆沿，凌游心里本来就不好受，当场就心软了，抓着陆沿的手跟他一起掉眼泪，陆琳瑜在隔壁探头探脑看得傻眼。
那时的陆沿还不知道什么叫“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却已经无师自通了装可怜的本领。
她怎么没觉得当时缠着她的陆沿烦呢，明明她自认不是个比苏圆更容易心软的人。
思绪短暂抽离一瞬，凌游回过神来，正儿八经地回答苏圆：“你就算真的骂他一顿，也没做错什么。”
她看了看苏圆一脸难做的神色，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尴尬，我去帮你说也可以。”
苏圆几乎是有些奇异地打量了凌游一眼，欲言又止。
她是人际交往上的天才，因此敏感地察觉到凌游对待朋友的方式好像不是那么对劲。如果要定性，她这种为了苏圆毫不迟疑地“抛弃”陈楚粤的行为简直称得上是某种投诚。
苏圆是个习惯了留余地的人，所以才不会太坚决地抗拒陈楚粤，一向也不会有人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这一边，毕竟大多数人都习惯了留余地。
凌游这样，简直像小学生认认真真和好朋友说，你不喜欢他，我以后也不和他玩了。
只有孩子会这样。
而方方面面完美无缺的凌游，怎么会像个小孩子呢？
苏圆本来有些失笑，调侃凌游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在唇舌打了一圈转，却莫名地说不出口。
她有点感动。
凌游看上去“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就对陆沿特殊一点，不像一个会对普通朋友八卦感兴趣的人，是以苏圆一直没找她倾诉。
于是她发现，她也没有人可倾诉了。
不是没有人愿意听八卦，也不是没有朋友愿意给她提意见。但是没有人会像凌游一样，明明离开了还要因为担心她跑回来，愿意打破人与人之间留的那一点分寸，越过恪守的边界做不讨好的事情。
这和她想象的凌游大不相同，但或许，有些友谊真正生发的地方，就在某一瞬间的陌生感里。
落在她身上的阳光慢慢散了，日落西山。
苏圆把包一收，像平常一样挽上凌游的手，一边把她往外带，一边说：
“行了，我们边走边说，我跟你讲，他大冒险那会儿我就感觉他不对劲，虽然说喝了点酒吧但是他那个眼神一看就没憋好屁……等下等下糍粑还没拿，我饿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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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