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祀拎着铁锹出门的时候天还擦着黑，巷子里没什么人。他步子走得快，暗红袍子底下揣着从刘老爷那儿收来的银元，叮叮当当地响。
春长青那个酒鬼爹常去的酒铺在城北街角，何祀到的时候铺子刚开门，老头已经坐在里头了，面前搁着半碗残酒，昨儿晚上估计就睡在桌底下的。何祀走进去，一句话没说，揪着他后领把人提溜起来往外拖。
老头吓了一跳，回头看清是何祀，咧嘴想笑笑：“哟，何家小子，长青的事……”可话没说完被何祀拽出门槛，一路拖到城北那片拆了一半的荒宅子里，满地碎砖烂瓦，四下没人之地。
他可怕了，忙想恭维何祀，毕竟这个疯道士，可是真的会杀人的，他才不敢拿自已的命来堵
何祀把他往地上一搡，老头摔了个屁股蹲儿，抬头还想说话，何祀已经从怀里掏出那摞银元。
老头本来一怔，结果一见到银元就笑着跪爬过来，他还以为何祀想孝敬呢。却不想，何祀捏着他下巴把嘴掰开，一块一块往里塞。银元塞了四五块，老头腮帮子鼓起来，嘴合不拢，只能呜呜地叫。还以为这家伙在玩什么刺激的事，还张着个嘴。
何祀蹲下来，抬手照他脸上就是一巴掌，打得银元在嘴里磕着牙响。“这一下，是姐小时候挨你打的那回。”又是一巴掌，“这一下，是她给你洗酒坛子你踢她那一脚。”
他暗下了神色，一把把老头按在地上，拿铁锹柄压着他胳膊，照肩窝那儿一杵，老头嗷一声，关节错了位。
可何祀才没停手，顺着胳膊往下，一截一截地砸，砸一下骂一句：“她给你挣的钱你拿去灌黄汤”“她冬天没有棉袄你说没钱买”“你把她卖了十块大洋”。
骂到后来声音低下去，手上没停，铁锹柄换成了锹头，侧着拍在他腿上，骨头响的声音闷闷的，老头嚎得嗓子都劈了，后来嚎不动了，只剩喘气的份。
何祀蹲在旁边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等老头快没动静了，又补了一下。
无尘就站在荒宅门口，没进来，手里捻着那串乌木佛珠，一粒一粒转过去，嘴里低低地念往生咒，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够何祀听见。
何祀打到最后，铁锹头都卷了刃，地上那摊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了，他像在做肉丸子，还蹲在那儿一下一下地砸，脸上挂着笑，笑得嘴角咧开，眼睛弯起来，跟平时逗韩祭时候那副赖皮模样差不离，就是手上那摊东西太不像话。
他把锹往边上一扔，站起来甩了甩手腕，溅在袍子上的点拿指头弹了弹，回头冲门口的无尘抬了抬下巴：“我挺喜欢现在的你。”
无尘手里那串佛珠还在转，转过最后一粒，收了，抬眼看他，没说别的，只道：“完了？”何祀踢了踢脚边那滩东西：“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