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云一时百感交集,居然一屁股坐在帅哥脸上,哀嚎道“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身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已经认了命:
“你再不起来……我也抬不起头了。”
温舒云才惊觉还压着他的脸呢!
她慌忙起身,凑过去,弯腰,低头——呼吸均匀,睫毛没抖,很好,很安详。
温舒云想也没想,伸出手就是一探——结果手刚伸到半空,他“唰”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还没等温舒云解释,苏时屹一个肘击就把她支棱开,动作干脆利落,活像她是什么登徒子。
他翻身躲开,撑地而起,一气呵成。
温舒云:谁想非礼你了!
她恼火得很!
手臂被肘击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讨个说法——结果一抬眼,就看见……
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表情很难形容。不是愤怒,不是羞恼,而是一种……绝望?是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
温舒云眨眨眼。
又眨眨眼。
没想到这世子爷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她嘴角抽了抽。
又抽了抽。
然后——
“噗。”
完了没忍住。
温舒云泰然自若道:“师兄你的脸,哦不,你没事吧?”
苏时屹一听这话,气的“噌”的一下火就上来了,一双眸子恶狠狠盯着她。
温舒云装作没看到。
不光没看到,还冲他回了个善意的笑脸。
苏时屹:。
她憋着笑,来来回回检查了一遍,确保脸没有任何损伤后,才吐了口气。
温舒云心想:虽然但是,要是把这世子的脸弄坏了,那可真是云京的罪人了。
苏时屹将她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合着这小丫头只在乎他这张脸?一时竟被气笑了。
可这副画面落到别人眼里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晏在溪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嘴角却几乎咧到了耳根,“哎哟,老夫真是家门不幸哟!”
可那眉飞色舞的神情,分明是在说:这小子总算开窍了!这俩眼光真不错,我收的徒弟那可是天上地下独一份优秀的!
“我和他/她?!”温舒云和苏时屹异口同声道。
温舒云倒是没想到这世子爷还会嫌弃她,今天莫名其妙被追了大几圈校场,心里顿时火气直冒。
温舒云叉着腰,一步一步逼近他,摇头晃脑道:“你什么你,我什么我,本姑娘才不会喜欢你这种毫无礼貌,还提着剑乱砍人的泼皮!”
苏时屹感觉脸又麻了几分,闻言更是气血上涌。
他悠悠抱臂,缓缓弯下腰,眼睛里淬着火,压着气,明明灭灭地看着她。
可下一秒话就脱口而出:“你还好意思说,本世子绝不会喜欢你这样懒惰,爬树如□□,还故意…坐别人脸上的无赖!”
两人气不打一处来,纷纷唤出武器准备伺候对方。
晏在溪这才发觉不对,温声相劝:“徒儿们,莫生气莫生气,其中定有误会!”
“少管我!”两人冷哼道。
晏在溪见两个小辈还在胡闹,老脸一红,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一把扯下路边的竹棍,结结实实地给两人各敲了一棍子,“还不住手!我的话只说最后一遍,都跟我回府去!”
“知道了师父。”温舒云嘟嘟囔囔着。
一旁的苏时屹则甩了甩马尾,故意别开脸看向别处。
晏在溪见状,抬手又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吐出几个字:“知道了,知道了。”
路上,采云担忧的看着温舒云,气愤道“小姐都怪我,要是我会武功早就把那侍卫办了。”
苏时屹身旁的寂风,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苏时屹肘了他一下,心下无语:今天太阳正好,装什么装。
不过,看着寂风一脸无辜的样子,他的心情也好了大半。
温舒云拍了拍采云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这仇,事关你小姐这辈子的尊严,必须得报!”
采云眼神里满是好奇,抱着她的手,悄声问“小姐,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呀。”
说罢又觉得自己这般拉扯着有失体统,正悄悄要抽回手,温舒云却一把将她的手攥住,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办法嘛,慢慢想总会有的,现下我们回去卖卖惨就好啦!”
温舒云冲她眨眨眼,采云连忙低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轻声应了声是。
温舒云收回目光,低头一看——自己还攥着人家的手呢。
她心里一跳,下意识想松,可转念一想:松什么松,攥都攥了,她可是我的人!
于是她不仅没松,还理直气壮地又紧了紧。
苏时屹余光瞥见温舒云和那侍女鬼头鬼脑的商量着什么,心下疑虑又顿起 。
这小丫头要么不仅是脑子缺根筋,还是个武功废物,要么就是纯忽悠他,拿他当猴耍呢。
转念间,他又想起她那跟□□似的爬姿,一时竟有些拿不准——那模样,真能是装出来的?若是装的,那可真是牺牲太大了。像他这样风流倜傥的人,是断然不会干出这样的事的…
几人各怀鬼胎,一路相顾无言,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拂天山庄。
令温舒云惊喜的是,开门的不是府里的小厮而是晏观遥,而她身后还藏着个探头探脑的晏清和。
晏观遥一瞧见温舒云就两眼发光,二话不说就拥着她,晏清和也悄悄贴来过来,几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府。
门口,晏在溪正等着女儿们的簇拥,睁眼一看,人都走远了!
不免悲叹道:“女大不中留啊!”
苏时屹嘴角抽了抽,“师父您别老乱说话。”
“就你嘴贫!快扶着我。”晏在溪慢悠悠伸出手,苏时屹没辙,只得乖乖上前搀扶,总算把这老神仙“请”进了府。
府门在身后合上,将外界的喧嚣稍稍隔绝,穿过月洞门,温舒云本欲继续往内走,却先被前院传来的整齐呼和声吸引了目光。
却见眼前好大一片练武场,青石墁地,靠山那侧插着十几把剑鞘。
数十名内门弟子正在这山庄中习剑,剑柄上的穗被风吹得乱晃,可动作却整齐划一。
剑光闪烁,汗水浸湿的衣衫在日光下折射微光,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都是朝气的模样。
温舒云原本还在想:怎么和师父好好痛斥师兄拿剑“追杀”她的事情。
结果扭头看到师兄师姐们都练得热火朝天的,就她一个人躲懒。她一想到自己今天发生的事……她的脸上就青一阵红一阵的。
小布:【但起码不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温舒云:呵。
一股莫名的心虚和羞愧感悄悄爬上心头。
温舒云内心哀嚎一片:“温舒云啊温舒云,你看看人家,全宗门都在内卷,就你在摸鱼!懒筋都快盘成麻花了!”
温舒云激励完自己,正准备迈出脚也随他们一块练功。就惊恐地发现……她的腿居然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都快抖出虚影了。
温舒云沉默片刻,默默撤回了一只脚。
那些正在练剑的师兄们,瞅见前两天刚来的小师妹,也不知是谁带的头,竟一溜烟的都跑过来了。
“这就是师妹吗?”
“确实和师姐说的一样可爱!”
“师妹早啊!我是你是云岑子师伯的大弟子陈玉玄!”
“诶诶,一边去一边去。小师妹早呀!我是你师叔无为道长的弟子宋茹安。”
“咳咳,我是她师兄,何不鸣。”
温舒云闻言望去,只见一群玉面小道士收了剑,将她围在中间,正一脸和煦地看着她。
这道观难道是按颜值收的?
“师妹温舒云见过各位师兄师姐。”温舒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虽然面善但是她真的不认识啊!
“别吓到阿云了。”晏清和淡淡出声道。
“清和师妹!观遥师妹也在呀——”
正巧苏时屹和晏在溪路过,众弟子才规规矩矩道:“见过青檀真君,见过大师兄。”
苏时屹递给温舒云一个眼神,温舒云立马灰溜溜到了他身后,头埋的低低的。
切,要不是不知道怎么应付,她才懒得理这人呢!
“唉,这小师妹也忒惨了,也不知道落在这位大师兄手里,会遭到怎样非人的待遇!”
“其实大师兄人挺好的,就是管教起来略严了些。”
“那叫略严吗…”
几人没理睬身后的嘀咕,随着晏在溪到了大堂依次落座,晏在溪哼了一声,“你们俩说说看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温舒云顺势抹了几滴不存在的眼泪,一副可怜的小模样,“师父,师兄拿着剑追我,我躲树上,他还威胁我下来呜呜呜”
“师妹可否好生说话?”苏时屹心想:你自己一副二楞子似的练功,是个人都想抽。
晏在溪叹了口气,对温舒云语重心长道,“想当年你师兄才六七岁就被送到我这来,我也是拿着木剑这样逼他的,但他只是翻到了墙顶上,要是爬树上,我能把这树都拔咯”说完便抿了口茶。
苏时屹皮笑肉不笑“师父您再提这等陈芝麻烂谷子事,弟子不介意把您珍藏的美酒,尽数孝敬给师母。”
“逆徒!这是为师用来渡劫用的!”晏在溪气的牙痒痒。
“哦?”苏时屹挑眉,“渡的是酒劫还是师母的五指山?”
晏在溪说不过徒弟,气得白胡子一翘,扭头就换上一副慈祥面孔,招呼着温舒云:“好孩子,累了一天吧,快过来让师父瞧瞧你的灵脉。”
一说起这个,温舒云倒紧张起来。先不说她是异世之魂——她万一不适合练剑呢?
这世界,灵脉随魂魄而生,她应该不至于太差吧…
晏在溪一只手搭上温舒云的手腕,一只手运着气,凝神聚气探入温舒云的灵脉。
似是……世间罕有的九天灵脉!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笑容突然凝固。
那道本该畅通无阻的上等灵脉,竟在关键处赫然断裂,像是被利刃活生生砍断了似的。
“乖徒,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晏在溪严肃道。
温舒云:?完了完了,我这灵魂又咋了啊。
她一时竟想不出来在这世界有什么仇人,按道理,系统为她用灵魂重塑了灵脉,应当没有什么大碍可这…得罪人,估计只有这位了,但他俩无冤无仇,怎么可能嘛。
她瞥了眼苏时屹,又看了看师父,一时无话。
晏在溪自然知道苏时屹断然干不出这种事,且要如此狠戾的斩断一个人的灵脉,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是无法做到的。
晏在溪斟酌了一下,小声道,“阿云啊,为师看得出你是练剑的好苗子。可你的灵脉关键处,像是活生生被人斩断了!”
“不过,你放心,办法总比困难多!为师和你师兄都会替你保密的。”
晏在溪看着面色不大好的小女娃,有些心疼道:
“无论你是剑术天才,还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泼皮,我晏在溪既然收下你这个徒弟,就绝对不会放弃你!”
他拍了拍温舒云的肩,生怕她多想。
温舒云喉间蓦地一哽。
她突然被这份来毫无保留的关怀来的太突然,她怔在原地,那些心底里的委屈直往上冒,嘴巴控制不住一瘪。
她微微仰起脸,飞快地眨着眼,把泛起的水光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静默一瞬,温舒云扬起唇角:“弟子遵命!”
……
用过午膳,晏在溪便挥手把那几个少年赶出去撒欢了。
仲冬时节的太阳照在身上也不暖和,晏在溪望着院里两个徒弟,心里头不是滋味。
师父摸了摸下巴,心里头犯嘀咕:苏时屹刚送过来学剑那会儿,就被勘出神魂不稳;现在收的小徒弟,又落得个剑脉受损的下场。这俩孩子看着都挺好的,怎么一跟了自己,就全遭了罪?难道真是自己命硬,克徒弟?
苏时屹刚走近,晏在溪就抬了抬手招呼他过来,晏在溪一脸严肃,道:“这几日把基本功教给你师妹,别再像今天这样胡闹。”
苏时屹站着没动,嘴角扯了下:“她要是肯上心,我自然不会为难她。”
晏在溪的眉头皱了皱,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带着股压人的劲“她剑脉断裂,心中定然郁结,你要多多照看师妹。等为师查到根由,把她的剑脉接上,剩下的再说。”
苏时屹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心思早飘到九霄云外。
晏在溪瞥了眼这心不在焉的小子,状似无意问道:神魂可有异动?
苏时屹一脸无奈:“瞧,您又忘了。自八岁剑脉灵力充沛后,再也没出过岔子,师父您这话隔几天就要问一遍,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晏在溪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挥挥手:“你这臭小子,你这话我听着也快起茧了!滚滚滚,赶紧去教你师妹,别在这儿烦我!”
苏时屹耸耸肩,没说话,大摇大摆走了出去。心里头直嘀咕:这老顽童,一天到晚总惦记着别人的事。
苏时屹刚一低头,便瞧见温舒云孤零零坐在门槛上,脑袋埋进臂弯里。
风掠过来,掀动她的发带,软乎乎地贴在颈侧,倒像是在抚慰她。
他心里不免诧异:这人,难道因为灵脉的事垮了?这可不像她的性子。
苏时屹正想走过去,尽点师兄的本分劝劝她,没等开口,温舒云突然抬起了头——眼睛上竟蒙着块布条。他愣在原地,一时无语:“这人人又在搞什么鬼东西。”
温舒云早听见了脚步声,嘴角一扬,嘿嘿笑出声。看来晏家两姐妹还想跟着她背后藏着,高阶玩家啊。但没办法咯,她玩这个可是一把好手。
没等苏时屹反应,温舒云猛地朝他扑了过来。他下意识旋身躲开,心里惊呼“这是人?”
温舒云竟没泄气,反而越挫越勇。凭着耳朵听声,追着苏时屹绕着院子跑了大半圈。
苏时屹边躲边想,这样倒也能练练她的耳力,便没太较真。
没成想,一个没注意温舒云就抓住了他的衣摆,他想甩开,那丫头却扯得紧紧的,死活不肯松手。嘴里还嚷嚷着:“抓住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了!快和我抓下一个去!”
苏时屹一脸嫌弃的将她往旁边推了推,安慰自己:不能跟野猪讲道理,不仅会上树还会扑人!
待温舒云掀开布条,一阵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晏府。
温舒云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的“壮举”,瞬间石化在原地。
晏在溪急急忙忙跑出来,生怕这小丫头出了什么事,却看到两个徒弟一个黑脸一个红脸。
得,这肯定又掐起来了。晏在溪无语凝噎:“这哪是徒弟?分明是一对前来讨债的冤家!”
“你俩要闹,就给我出府闹去!”晏在溪只觉额角直跳。
“苏时屹,你师妹初来京城,赶紧带她出去转转。总之,别在我跟前碍眼了!”
晏在溪一想到不能老骂人,他到嘴边的脏话生生拐了个弯,道“都给我圆润的离开!”
他说完,正想再叮嘱两句,谁知一扭头——身后空空如也,那两人早已跑得不知去向了。
只听得温舒云一句“滚咯,滚咯!”
气的他得抬脚就踹在了门上,震得门框都颤了颤。
可没等他解气,才发现不小心踢到了陈年旧伤。他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没了火气,抱着脚在原地直跳,脸都憋红了。
晏在溪:可能这就是命吧。
温舒云:师父,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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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剑脉有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