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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卧龙凤雏,天生一对

风儿卷着街面,尘沙掠过青石板,檐角铜铃摇得脆响,混着叫卖声漫过人群。

温舒云正憋着气,大摇大摆往人堆里扎,裙摆甩得又急又重,扫过地面噼里啪啦一片,倒像在替她泄火。

温舒云与苏时屹各站一边,硬生生扯出半丈空隙,宽得能横塞一辆马车了。就算街上人潮挤得能把两人冲得东倒西歪,二人也不愿挪近一步。

走了不知多久,温舒云忍不住微微侧头瞟他,却撞见他投来带着几分戏谑的视线。

她心头一跳,忙猛地收回视线,脖颈绷得发紧,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人有毛病吧,想溜走还挺难。

苏时屹喉间溢出声轻嗤,余光瞥见温舒云魂不守舍的模样,暗自腹诽:走路都能对着旁人犯花痴,未免太过肤浅。

他指尖漫不经心叩着剑柄,目光扫过前方巷口——左拐不远便是迷岸酒坊了。

哼,等到了那,他到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瞧准人流涌来的时机,他脚下加快,大步往前迈。

另一边,温舒云却松了口气,默契般地放慢了脚步。

【宿主放心!前面不远处就是迷岸酒坊了,咱们到了那就能将这世子爷的底摸个透透的了。】

温舒云心下了然,为了避免再遇到这厮,特意顺着人流饶了个弯子才到了迷岸酒坊。

“老规矩,四两南山一衿香。” 戴黑斗笠的年轻男子压了压斗笠,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薄唇。

店小二慌忙抹去脸上的谄媚,挺了挺佝偻的脊背,正色道,“一衿香暂无备货,客官是否愿来些甜枣?”

男子薄唇轻启,声音冷冷穿透空气:“南山红枣,要刚下树的。”

“好嘞,您要哪个?”

“温、舒、云。”

店小二应得干脆,撂下纸笔,头也不敢抬,一路狂奔冲去后院寻老板。

与此同时,后店门鬼鬼祟祟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先探了进来——又缩回去了。过了两秒,才整个身子挤进来。

【……你搁这儿试水温呢?】

温舒云:。这叫专业!

温舒云刚溜进后店门,就撞见老板佝偻着腰擦酒壶。那铜壶擦得锃亮,身后之人的倒影在上面一闪一闪的,探头探脑,像个贼。

老板手一抖,酒壶“哐当”在手里打了个转,险些脱手,惊得往后缩了半步。

他刚扯开嗓子要喊家丁赶人,温舒云忙不迭扑上去,掌心死死捂住他的嘴:“诶诶诶,大哥!大哥!”

见他被自己捂着没什么动作,温舒云放下心来,原来是个没武功的。

她凑到那老板耳边,压低了声音:“我真是来做生意的,你府上的酒,挨个给我来一罐。”

见他肩膀绷着,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随即嘿嘿一笑,“不过呢,本姑娘此番前来还要打听些消息。”

温舒云面上堆着笑,心里早因府卫的刁难憋了满肚子火气。

老板猛地掰开她的手,腮帮子憋得通红,气喘吁吁的昂昂了两声,还耸了耸鼻子。

温舒云嘴角一僵:又在抽什么风。这里的人怎么都不太正常。。

她盯着老板耸鼻昂声的模样,实在摸不透其中关窍,眼一闭心一横,索性梗着脖子,有样学样,“昂——昂——”

两人扯着嗓子,一前一后叫仰头唤着,活像村口两只对峙的呆鹅。

老板见状,就知道她压根不知道什么暗号,脸一沉,又准备嚎一嗓子。

温舒云似乎早有预料,熟稔的捂住了他的嘴,她嘴角轻轻扬起,瞥了他一眼:“老板啊,一把年纪了,要多保护保护嗓子啊。”

见老板一副从容就义的模样,温舒云叹了叹气。

“既然这样,我只能出暴露我的真实身份了。”

夜光如水,温舒云梗着腰板往后退半步,双手背在身后,脑袋微微扬起。

是的,她在等一场风吹动她的衣袍。

老板看得眼角直搐,抬肘狠狠怼了她腰一下,忍无可忍道:“少装神弄鬼!有屁快放!”

温舒云无奈扶额,只好掏出自己亲封的尚方宝剑,手腕一转耍出一道漂亮的剑花,她扭头冲老板狡黠一笑。

“你可听好了!本姑娘是当今第一剑尊青檀真君座下,最善良可爱、最美丽勇敢、最心怀天下的二弟子——温舒云!”说罢,便把师父给的弟子令牌,大大方方亮了出来。

温舒云脑袋一扬,两侧丸子头和小绒球跟着甩得晃悠悠,眼尾翘得老高,得意洋洋的瞧着他。

唉,本来不想靠身份吓人的,可惜了,形势所逼啊~

不知那老板是被吓傻了还是如何竟一下软了身子,立马堆起一副讨好的笑“原来是南山的姑娘,里面请里面请。”

只见老板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手还忙不迭地往屋里引。这倒是让温舒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南山是什么?这身份果真如此好用?不过她也懒得细琢磨了,手腕一转,戴上斗笠,大摇大摆进了酒坊。

酒坊内,昏黄灯火裹着酒糟香气漫开,架台上摆满了陶制的酒坛。

这么古旧的内里,偏这庄子占地极阔,穿堂过院竟走了半盏茶功夫,绝非寻常酒坊该有的规模。

温舒云斜睨着一旁斟酒陪笑的老板。

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这家伙定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没想到啊,这小小的酒坊竟有如此多的怪事……

老板刚抬步要往里走,店小二就急冲冲撞过来,脑袋凑到耳边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打鼓:“老板,不好了!南山那小子今儿来了,要查人呢,查的是……”

老板脸色一白,心里早就把这二人骂了个底朝天:瞧瞧这二人一黑一白的斗笠,这简直是黑白双煞来索他命来了!

这两人摆明是不想要人瞧见,可偏偏二人都是打听互相底细的,还是那那人的两徒弟,这让他如何是好。

他压着烦躁吩咐店小二:“去库房把他俩要的东西取来!”

店小二捧着两张薄薄的麻纸,脚步拖沓地挪过来,悄悄瞥了他一眼,“老板,这怎么给啊。”

老板本就怒气攻心,一听这话火烧的更旺了,拍着桌低吼:“名字都明明白白写着呢!按名给!还来问我?”

店小二忙点头应下,哪敢多看纸上内容,攥着纸片猫着腰,隔着布帘一前一后递过去。

二人接过东西各自揣好,一人转身掠至窗边,手一撑窗沿,身形轻捷翻出。斗笠压得极低,转眼便融进往来人群没了踪影。

另一人则抬手掀起布帘,脚步欢快得像脱缰小马,“噔噔噔”冲出后门,只丢下声“谢谢老板”便隐入巷中。

温舒云大喇喇地跑着,斗笠歪到脑后也懒得扶,露出晃动的两只小丸子,双手晃悠晃悠着,裙摆扫过墙根丛生的野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宿主,想要卸下世子的防备,这才哪到哪,你怎么这样高兴?】小布实在是搞不懂此人的脑回路。

温舒云心中的喜悦还有大半未散,眼弯成月牙,“古人云,万事开头难,我这开头已然万事大吉,想要和他套近乎那不易如反掌嘛。到时候,定让这厮给我当牛做马!”

她没料到事情竟会这般顺利,先前揣着的忐忑,此刻全化作喜悦漫上了心头。

【宿主当心,男人心海底针。】小布冷嗖嗖道。

“切,你懂什么?”温舒云摆了摆手,“抓住一个人的心,得先摸准喜好,何况是个痴迷虐恋情深话本子的世子爷,摸透他这点不为人知的软肋,让他以为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还怕套不上近乎?”

温舒云双手捧着纸张,目光定定锁在那行字迹上——爱好:虐恋话本,甜食。

还真别说,这人品味真不错,爱好居然与她如此相似,难道同她一样是个心思细腻又心地善良之人?这倒让她对这厮印象有了些许改善。

温舒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欢快地踢踏着步子前去这云京最有名的万象书肆了。

刚跨进书肆,一股书香味就萦绕在温舒云的鼻尖,是令人心动的味道!她迫不及待地扒拉着各色各样的书,不仅找了许多虐恋情深的话本子,还顺便找了几本温馨的,俗话说,甜虐搭配,看书不累嘛。

温舒云吩咐着小厮,将这些话本一并送到府上。

话音未落,她噙着糖串的唇弯起,指尖勾出小厮手里的一本小说,转身就迈着碎步往外蹿,只听见青石板被绣鞋踩得哒哒响。

纸张在手指间翻飞,她的心跳犹如鼓点般密集,这可是她自重生以来第一次看话本子,先前那世界高三日子熬得苦,小说连翻的功夫都没有,可馋死她了。

冬日暖阳铺洒下来,落在脸颊上暖融融的。她像一只偷腥的小猫,生怕慢了半点就失了滋味。

而不远处的苏时屹正拿着那纸怀疑人生,只见那张纸上赫然写着——爱好:志怪异录,练功,比武。

是这老板老糊涂了吧,就这小丫头那好吃懒做的劲,还喜好练功?简直是笑话。

然而下一秒,苏时屹撩开车帘,扭头一看,眼前就是温舒云抱着书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苏时屹手一抖,茶盏差点没端住。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死丫头吗?他莫不是中邪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几门爱好都是一等一的“雅事”,表面一言难尽的人,内里居然有如此高雅之志。苏时屹点了点头,总算对她有了些许改观。

本想在书肆挑些书,这下他决定回家挑些志怪异录给温舒云,让她瞧瞧什么叫做真正的上等货。

苏时屹指尖敲着桌沿,脑里过着近日淘来的孤本,突然斜眼扫过这纸稿——永安三年生人,家住城西云泽巷。

?这不是他家吗。年十七,这人乍一看不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

往下瞥,父亲靖王、母亲捉妖界名宿,他忽的笑出了声,指尖狠狠一捻。

心下了然,老板竟把那傻子的底细填成他的了!

怎么会如此之巧?难道当时帘幕背后的是那小丫头?

苏时屹指尖按在纸稿边缘,指节微收,片刻便理清头绪。那只剩一种可能了,他低笑出声:那姑娘也在调查他,还摸透了这酒坊的底细。

苏时屹眉峰微蹙,指尖攥得发紧,齿间缓缓挤出三声“好”。

既然如此,那就将错就错,看这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而在另一边,温舒云正在宅邸里,躺在屋内安置的躺椅上,悠哉悠哉的看着书。看到动人处,泪珠“吧嗒”砸在书页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小窝。

等回过神来,窗外早黑透了。她本该就寝了,可心里那口气吊着——这一对苦鸳鸯真是命运弄人,不写点什么堵得慌。

于是哼哧哼哧挪到桌案前,研墨铺纸,一提笔就放不下了。

窗外更鼓敲了一巡,又一巡。她浑然不觉,只管埋头写。

写着写着,笔尖忽然顿住。

她翻回前几页看了看,又翻到后面看了看,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书……怎么越看越不对劲?

开头明明像小道士的游记,走走停停,自在得很。可不知从哪一页起,孤魂女的影子就缠上来了。

他给她扎头发,笨手笨脚。

他给她送手镯,说是淘来的不值钱。

他给她缝荷包,针脚歪得没法看。

她看到这儿还笑。

可翻到后面,笑没了。

因为啊,那头发,再也没人给她扎了。

她把前后翻了三四遍,心里堵得慌,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干脆撂下书,埋头接着写人物小传,把心里那口气全倒在了纸上。

等洋洋洒洒写完一大篇,搁笔抬头——窗外不知何时泛了青白。

她愣了愣,打了个哈欠,纸稿往窗边一搁,倒头就睡。

晨风轻轻一拂,那张写着她本人底细的纸稿飘飘悠悠,不知去向了。

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天刚亮,温舒云忽然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披上外衫,迷迷糊糊挪到桌案前。研墨,铺纸,提笔。

先写了三封信,让小厮送去。

最后端端正正写了一封拜帖,差人送去苏府。这才一头栽回床上,补觉去了。

傍晚时分,苏府回话:世子出城办事去了,三日后方归。王妃说,届时请温小姐过府一叙。

温舒云长叹一声:苏时屹不在?那可太好了!先练剑。

接下来三天——

第一天傍晚,林若楚的信到了。

与她那清隽小楷不同的是书信里那打趣的劲:

“听说你拜了青檀真君?真行啊温舒云,以后见面是不是得给你行礼了?…算了,你到时候肯定说免礼免礼,那我就……先应下了!”

“想要和苏世子套近乎?虽然与他不熟,但我知道一事…之前我们弘正馆被诟病是皇家学院,光是无用的草包,可去年那苏时屹居然参加了那国子监的测验,门门都是魁首,这才让那些人闭了嘴。”

“所以说,你试试多读些书?”

“算了…料你做不到。”

温舒云看完,笑着骂了一句,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第二天晌午,晏观遥的信到了。

风风火火,满满当当写了两页纸:

“你也知道,我与他性子不合。不过嘛,我给你支一招。”

“咳咳,打铁得需自身硬,你先练练脸皮才能和这人并肩。”

“偷偷跟你讲,之前我听我爹喝醉了说——苏时屹小时候拿鞭炮炸过书院先生家的茅房!他站在窗外倒是独善其身,可怜那夫子一进来,差点气得掉坑里!”

“你小心点,别被他带沟里!”

温舒云捧着信,笑的在榻上直打滚,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男主?都让人屎到淋头了——确实挺厉害的,还是个拆厕专家啊?哈哈哈哈!

【…他这小时候,属实有些野蛮生长了。】

同一天黄昏,晏清和的信也到了。

她的字迹清瘦硬朗,撇如刀,捺如刃,而且书信不似那两人涂涂改改的痕迹,像是一口顺下来一样,没有一处停顿。

“舒云安好。听闻苏世子小时候爱玩爱闹,你跟着他练剑,多留个心眼,别伤着自己。另外,若想投其所好,我问了父亲,他喜好藏书,你可从此处入手。”

“练剑伤手腕,记得敷药。”

温舒云看完,心里一暖。

这三天,她老老实实练了剑——苏时屹临走前扔下的那本剑谱,不练白不练好吧!

眼瞧着,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温舒云最后耍了一招剑花,气定神闲收好。

她心想:哼,预知后事如何——且看我怎么勇闯靖王府吧!

小布:【戏精。】

温舒云:而现在——我要把你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