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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落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长。
当双脚再次触碰到实地时，孔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幽长的甬道。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的藏书阁更加阴冷，而且弥漫着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孔槿打开冷光棒，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前方。
甬道两侧并不是岩石，而是镶嵌着一块块巨大的落地玻璃。
孔槿走近最近的一块玻璃，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即便冷静如他，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玻璃后面，是一个个巨大的透明圆柱形容器，里面注满了淡黄色的营养液。
而在这些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个**的人体。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有的“人”胸腔被剖开，肋骨向外翻转，里面寄居着一团巨大的肉瘤；还有的“人”头颅肿大如斗，面部五官扭曲在一起，像是一团融化的蜡。
这是一间人体改造实验室。
孔槿目光扫过那些容器上的标签。
“实验体079号，植入斑炙线虫卵，排异反应严重，肢体异化。”
“实验体102号，尝试融合，脑死亡，□□活性保留。”
“实验体……”
孔槿紧紧皱起眉，目光从那些怪物身上挪开，他走到尽头的一个操作台前，台上摊着乱七八糟的书和纸。
他快速翻了几页，大部分纸张都有些发黄潮湿，字迹有晕开的痕迹，上面的字潦草而疯狂，记录者似乎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状态：
“……失败，全是失败！这些村民的血脉太稀薄了，根本无法承载‘神’的恩赐。我们需要更纯净的血脉，我们需要‘源头’……”
突然一张纸从纸张中滑落，孔槿下意识伸手去接，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面蜷缩着一个刚出生婴儿，而在婴儿的肚脐处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虫子。
“什么鬼……”孔槿胳膊上汗毛都立起来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甬道入口处传来。
竟然是刚才那个怪物。
他居然跟着孔槿进入了地洞！此刻，他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蜘蛛，吸附在垂直的甬道壁上。他的关节已经脱臼，呈现出反人类的角度，但那伤口处的红线蠕动得越发剧烈，正在强行将错位的骨骼拉回原位。
那双翻白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却死死锁定了孔槿，嘴角裂开的弧度更大了，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牙齿。
“嘶——”
老者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节，紧接着，他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来，直扑孔槿面门！
“该死”
孔槿暗骂一声，身体比思维更快。他猛地矮身，那枯瘦的利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这里空间狭窄，两侧都是易碎的玻璃容器，一旦打破，里面的营养液和不知名怪物就会倾泻而出。孔槿不敢恋战，他目光扫过操作台，抓起那瓶不知名的化学试剂，狠狠砸向老者的面门。
“哗啦！”
玻璃瓶在老者脸上炸开，刺鼻的液体溅了他一身。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上的皮肤竟像蜡一样融化下来，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纤维和……几根正在疯狂扭动的白色线虫。
趁着老者视线受阻，孔槿一个翻滚，冲向了甬道深处。
然而，前方并不是出口。
甬道尽头是一堵巨大的石墙，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正在缓缓逼近的老者。老者的脸已经烂了一半，露出的肌肉里，那些白色的线虫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坏死的组织，刺激着新肉的生长。
孔槿握着匕首的手有些颤抖，他的目光落在老者腹部。那里虽然没有剖开，但衣服下隐约可见皮肤在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开会。
老者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孔槿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直到老者那张腐烂的脸近在咫尺，他才猛地抬起左手，不是格挡，而是直接扣住了老者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孔槿右手短刃反握，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了老者后颈与脊椎连接的缝隙——那是神经中枢的所在，也是这种再生能力唯一的盲区。
“噗嗤。”
这一次，没有韧性十足的阻力。短刃没入，孔槿手腕一拧，直接切断了老者的脑干。
老者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后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但他体内的虫子并没有停止活动，那些红线依旧在皮下游走，试图修复这具已经死亡的躯壳。
孔槿一脚将尸体踹开，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自己沾满黑色血迹的左手，那种恶心的触感让他眉头紧锁。
“得快点和秦樾汇合”他想，加快了几分脚步。
他仔细观察着这堵巨墙，虽然看似是无处有缝隙，但顶部却没有与上面的洞顶相连接，孔槿猜测石墙的两侧应该也有空隙，果不其然，顺着石墙一侧走到尽头有可容一人度过的缝隙，穿过石墙，那边空间和刚才所在的甬道完全不同，头顶的穹顶高得有些离谱，像是一张要把人吞进去的巨兽大口。那些倒垂的钟乳石嶙峋尖锐，在暗处泛着冷硬的光，看着跟悬在脑门上的利刃没两样。
正中央卧着一潭死水。但这平静底下却透着一股子邪性——深渊之中静的可怕。
孔槿举起光棒，光柱贴着四周陡峭的石壁扫了一圈，四面八方的石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工凿出来的方洞。一层压着一层，挤挤挨挨地挂满了整面悬崖，活像个被人捅烂了的马蜂窝。那些黑洞洞的口子死死对着中间的碧潭，像无数只被人挖空了的眼眶，阴森森地窥视着那潭死水。那些洞窟里什么都没有，孔槿手指抚过石窟，眼角寒光一闪，他快步走过去发现是一根银针。
是秦樾的银针。
地下河石道中，秦樾和林焕只能微微低着头走，石道逼仄，秦樾走在前头，脊背弓着这种无法舒展的姿势很不舒服让他心里有些烦躁，林焕跟在他身后半步嘴一直不停，秦樾忍住想揍他的手。
林焕：“你是哪的人啊？东木南火西金北水中土……你们木堂是东部地区的吧，我还没接过东部的任务…你和孔哥是亲兄弟吗，我看你一直叫他哥，哦对了，你们师傅男的女的，有几个徒弟啊？”…………巴拉巴拉没完没了了，秦樾一开始还搭理他，但奈何实在招架不住他这么多问题秦樾脸一黑嘴一闭，只想把这个人嘴巴给封起来。
“你话怎么这么多！一会把虫子毒蛇都得招过来。”秦樾心里还想着孔槿被困在那边有些烦躁，回头不耐烦的敷衍他，话还没说完林焕激动的指着前面示意秦樾向前看。
前方拐角处石壁上方一丝微弱的白光打到地上，虽然微弱但在这幽暗的地道里也极明显。秦樾也顾不上搭理林焕了，眼睛微眯盯着那道光，脚步却放慢了 。
“说不定我们找到出去的路了！”林焕激动的说。
秦樾抬手止住林焕，整个人贴向岩壁，呼吸压得极低，“不对，我们现在所在的深度距离地面少说五十米，这个石道这么小而且整体都是平缓的，根本没有明显往上走的趋势。”
他慢慢探出头，视线顺着那道光往上移——
石道上方，岩层裂开一道缝隙，光就是从那儿渗下来的。
秦樾眯起眼，那光不是自然光，秦樾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它像就某种活物在呼吸，忽明忽暗，带着一种黏腻的节奏。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林焕别动，他仰头，看清了上面的景象，那是一片花海，密密麻麻，从岩缝里长出来，像一层苔藓铺满了头顶的穹顶。
每一朵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花瓣半透明，像用蜡做的似的。
秦樾能感觉到，那些微弱的光点，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调整方向。
他喉咙发紧，把头从缝隙移开。
“不是出口。”他低声说，林焕皱眉：“那是什么？”
“不知道有点像满天星”秦樾盯着头顶那缕光晕，“但我觉得最好不要去动那些。”
话音刚落，头顶的岩壁忽然一颤。
是某种东西，从花的根部，缓缓爬了出来——像丝线，先是几根很快连成片从花蕊中蔓延出来，轻轻摇曳，仿佛在感知什么。秦樾猛地后退一步，一把拽住林焕的胳膊。
“别呼吸。”他盯着那些蠕动的丝线，抬手捂住自己口鼻示意林焕照做。
那些丝线在空气中停滞了一瞬，秦樾屏住呼吸，从腰包里拿出一个瓷瓶，拔掉塞子将粉末撒在两人周围圈出一个圈。
林焕双手合十在脸前摇晃，紧闭着眼，心脏剧烈跳动，祈祷着秦樾的东西有用。
可惜祈祷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他察觉到那些蠕动的丝线缓缓掠过他的后背，有一股黏腻感。
“唔——”林焕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刚想抽气，秦樾猛地回身，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下一秒，那些原本犹豫的丝线仿佛被正式唤醒，瞬间从头顶的缝隙中暴起铺天盖地地向林焕涌来。
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却像是闻到驱蚊水的蚊子一样齐齐避开了秦樾的周围。
林焕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幕，秦樾也顾不得想其他的了，一把把林焕拉到身边上“他们好像不碰我，你先离我近点。”
“嗯嗯嗯！”林焕点头如捣蒜，还不敢呼吸，直到确认秦樾身边真的安全了才敢大口呼吸，“呼——呼——我去，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为什么他们光欺负我啊！”
秦樾也松了一口气，胡扯道：“可能是我来之前喷香水了吧，这次喷的比较贵，效果简直物超所值，不枉我花了一个月工资。”又补了一句“还好我也给孔槿也喷了。”
林焕默默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嘟囔道“有病。”
两人嘴上说着话，脚步却不敢停，越往深处走，石道越窄，两个人从最初低着头走现在只能蹲着前进了，氧气也越来越少，秦樾停下脚步，靠着墙坐下：“不行，往前走出口不一定找得到，咱俩一定先死。”
林焕看起来更惨一点，他的嘴唇干裂只能不停的舔裂开的地方，脸色也比秦樾差，他生无可恋的瘫坐在旁边，“难道我林焕今天就要死在这种地方了……”
“要死你自己死，我可不和你死在一起。”秦樾看了一眼他把自己水壶递了过去。
林焕有气无力的笑了笑，接过水壶刚喝了两口，头一歪砸到他身后的石壁上，咚——，人没晕成又被痛醒了。
“秦樾……”林焕揉着后脑勺忽然惊喜说道，“墙，墙是空的。”
秦樾嘿一声，拍了一把林焕的肩膀给予肯定评价“你小子也不全是麻烦啊，还有点用。”
秦樾顺手从林焕背包里掏出包炸药，三下两下鼓捣出一个□□包，估摸了一下这些剂量应该不会把这个地方炸塌，林焕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秦樾的手法还挺熟练，轰！
果不其然炸开一个洞，等两人都钻了过去，秦樾猫着腰率先钻过了洞口。
穿过被炸起来的烟土，脚下是条石阶楼梯，秦樾终于可以直起来腰，在里面缩的几个小时他肢体都要硬化般，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舒展四肢如此舒服。
“这是哪儿？”林焕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墙上居然挂了火把，“终于有点人气的地方了。”
秦樾没说话，只是打开了手电，光柱扫过石阶两侧的立柱。那些柱子上雕刻着奇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但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阴森。
“你不是说你比较熟悉这里吗？地图打开看看啊，算了，你直接给我吧”，秦樾用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焕，把他刚掏出来的地图从他手里抽了过来仔细查看。
林焕嘟嘟囔囔不满的又摸出一个指南针，借着手电光比划了半天。
“见鬼，这地方磁场有问题，指针乱转。”林焕拍了几下指南针，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