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方碧绿的深潭,水面平静如镜,却散发着幽幽的荧光。而在深潭四周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凿满了石室,每一个石室里都盘坐着一个“人”。
秦樾凑近最近的一个石室,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穿着村民服饰的老者,皮肤红润,须发皆白,双目紧闭,仿佛正在入定修行。他的胸口甚至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
“这是……长生?”秦樾感到一阵恶寒。这老者看起来起码有百岁,但是面色红润,除了眼神空洞无神外,简直健康得过分。
“不对劲。”林焕蹲下身,盯着老者的脖颈,“你看他的颈动脉。”
秦樾凑过去。
在老者松弛的皮肤下,颈动脉的位置并不是血管的跳动,而是一种细密的、如同波浪般的蠕动。
“那是虫子。”林焕不知何时从包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凑到老者耳边,沉思了一会道“这种虫子叫‘芽池虫’,我只在古书上见过。它们栖息在特定的地下水脉中,体型极小,像蚂蚁一样。”
“它们会钻进人的耳朵,顺着血管爬进大脑,寄生在脑干位置。”
秦樾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轻轻挑开老者的领口往里看
林焕接着说“它们会分泌一种特殊的激素,刺激人体细胞疯狂再生,修复衰老和损伤,让人看起来‘长生不老’、百病不侵。”
“还有这种操作?”秦樾听着恶心,默默把刀尖从老者的皮肤移开。
“你学的不错啊,这无聊的课训我一般都摸过去了,我以为只有我哥那种人才喜欢看这些”秦樾冲着林焕挑了挑眉,林焕骄傲的仰起脸“我可是我们火堂文史异事百事通,这点都不算什么!”
他又指了指老者的后脑勺,接着说“而且大脑被蚕食后,人的意识会消失,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完全听命于虫后的指挥。这哪里是长生,这分明是把自己变成了虫子的培养皿。”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原本闭目养神的老者突然睁开了眼。
林焕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吓得一激灵尖叫出声。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眼球表面游走。
“嘶——”
老者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原本枯瘦的手臂瞬间暴起青筋,力量大得惊人,一把抓向离他最近的林焕。
“小心!”秦樾左手拉住林焕脖领子向后一甩,反手三枚银针直直射入老者的眉心。
老者动作一滞,却并未倒下,反而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继续张着满是黑虫的大嘴扑来。
“卧槽,物理攻击好像没用!它们没有痛觉!”林焕怪叫一声,被拽的一个趔趄,一个翻滚躲开,反应过来顺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让开让开,我来请它们吃炸药!”
“别炸塌了洞!你枪呢?”秦樾一把按住林焕的手,另一只手短刃翻转,精准地刺入老者的后颈,挑断了中枢神经。老者这才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
“我没带啊!”林焕一边躲避一边大喊,“你枪呢!”
秦樾暗骂,平时他不喜欢用枪炮类的武器,都是孔槿用枪两人打配合,这次出来路上秦樾显太重随手扔孔槿包里了。
怪物这一声嘶吼仿佛是一个信号。
四周石壁上的数百个怪物,齐齐睁开了漆黑的双眼。
“跑!”秦樾当机立断,拉起还在心疼自己炸药没用上的林焕,朝着溶洞另一侧的出口狂奔。
身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不知疲倦的“不死”怪物。
“往水里跑!”秦樾大喊,“这种虫子怕火怕光,但更怕流动的水,它们离不开那个深潭的范围!”
两人人冲入地下暗河,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头顶。秦樾憋着一口气,在水下看见无数细小的黑影在脚边游弋,那是试图寻找新宿主的芽池虫。
他猛地蹬水,向着前方微弱的光亮处游去。
“呼!”两个人从水里钻出来,秦樾坐在石块上喘气,“都怪你,我和我哥在一起的时候哪遇到过这么多麻烦。”
林焕半死不活的躺在旁边,喘着粗气还要回他的话,“啊?怪我干嘛,任务不是你们自己接的吗,运气不好别怪我。”
秦樾抬手要打他,林焕翻了个身装死。
另一边,孔槿和两人分开后也朝着深处走去,这里是地下暗河的更深处,水位比上面那个溶洞低了许多。脚下的岩石湿滑且布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檀香。
“檀香?”孔槿眉头微皱。
在这样潮湿、充满腐烂气息的地下深处,檀香这种干燥且昂贵的东西显得格格不入。这意味着,这里有人居住,或者曾经有人长期在此活动。
他顺着水流的方向前行,没走多远,前方的岩壁突然变得平整起来。原本粗糙的天然溶洞被人工修整过,凿出了一扇石门。
这扇门没有锁,也没有机关,只是虚掩着。
孔槿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一个天然石窟,但内部却被改造成了一个类似于藏书阁的空间。
石窟顶部镶嵌着一种发光的石头,虽然不够亮堂但比起刚才幽暗的通道好了不少。
四周的岩壁上凿出了密密麻麻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摆放着线装古籍、竹简,甚至是龟甲。而在石窟的中央,摆放着几张巨大的红木长桌,桌上堆满了手稿、地图和各式各样的标本瓶。
孔槿走近的一张长桌,随手拿起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灰尘不多,不久前应该被人动过,他翻开第一页,一行字映入眼帘: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国变,北地大疫。余随军入京,见死人盈野。然有一营兵卒,虽处尸堆而不染,伤口愈合如常人数倍。怪哉,异哉。”
落款是一个名字:沈怀素。
孔槿的手指微微一顿。沈怀素,这个名字在学宫的内部绝密档案中出现过,那是《血脉谱系考》的原作者,也是“无疫脉”和“天选者”的提出者,勉强算得是他们职责理论上的精神祖宗。
这本册子详细记录了沈怀素对那种特殊血脉的追踪。从明末的战乱,到清初的剃发易服,再到民国的军阀混战。沈怀素发现,这种血脉并非恒定存在,而是像显性基因一样,会在某些特定的家族中沉寂数代,然后突然在某个人身上爆发。
他将这种爆发称为“返祖”。
而在书桌的另一角,放着一个精致的玻璃标本瓶。
孔槿拿起瓶子,凑到光棒前观察。
瓶子里泡着一条暗红色的虫子,只有红线般粗细,通体发着红光,它体内流动的是一种散发着微光的液体。
根据他的记载,这种虫子叫斑炙线虫,和芽池虫极像,但是生命力,控制力,寄生强度都优于芽池虫,这种虫子最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无从考证,但是这种虫子具有遗传性。
“遗传性…”
孔槿接着翻下去,这种虫子经过多年遗传改变现在只能在少数血脉中传承下去,在其他血液中会产生异变使宿主变成没有理智的空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湿布拖过地面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孔槿的瞳孔骤然收缩,多年训练的本能让他甚至没有回头,身体便已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侧身,手中的冷光棒顺势向上一格。
“嘶——!”
一张惨白的脸贴着他的鼻尖掠过。
不知何时,一张脸竟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身后。此刻的老者双眼翻白,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枯瘦的手指如铁钩般抓向孔槿的咽喉。
孔槿翻身换位,左手扣住老者的手腕,借力一送,右手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银弧,直取老者后颈。
然而,短刃入肉的手感却不对劲。
并没有切断脊椎的脆响,反而像是刺入了一块充满了韧性的老牛皮。
老者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前踉跄几步,撞翻了身后的长桌。他缓缓直起腰,后颈处鲜血淋漓,伤口下的肌肉竟然像活物一样疯狂蠕动,无数细小的红线交织在一起,硬生生止住了血,甚至开始修复受损的组织。
“这是植入斑炙线虫的人?细胞再生速度这么快”孔槿眼神一凛。
老者再次扑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大,且毫无章法,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孔槿不想与这种不知疼痛的怪物缠斗,他身形飞快在狭窄的书桌间穿梭,一边规避着老者疯狂的攻击,一边寻找破绽。
“砰!”
老者一拳轰在书架上,坚硬的红木书架瞬间粉碎,几本古籍散落一地。
孔槿目光扫过地面,发现书架倒塌后,露出的岩壁上竟然有一个极不显眼的凹槽。
老者再次咆哮着冲来,孔槿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后退,反而迎着老者冲了上去。
在利爪即将抓破他喉咙的瞬间,孔槿身体猛地贴地滑行,整个人像是一条游鱼般从老者胯下穿过,同时右手短刃狠狠扎入老者的大腿动脉,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左手精准地拍向岩壁上的那个凹槽。
“咔哒。”
机关触发的声音清脆悦耳。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从地下传来。脚下的地面突然翻转,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更多嘶吼声冲着这边涌过来,孔槿单手扣住洞口边缘,身体悬空,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吸一口气,松开手,纵身跃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