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人翻开册子,接着往下念。"赵建国"老赵靠在闭架区的铁门上,两只手插着口袋,听见名字也没抬头。叫到第二遍,他还是那个姿势。制服人似乎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复,感觉似乎翻动纸页的力度加大了一些,念到:"陈放"陈放站在大厅中间,肩背绷得很紧,"陈放"第二声响起时,陈放突然有一种答到的冲动,他咬住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见到没有回应制服人又翻了一页,沈砚感觉制服人突然卡顿了一下,把册子合上放在台面,闭眼睛往椅背上一躺,不动了。
在大厅的四人谁都没敢先说话。空旷的大厅只有上方的黄铜吊灯像是年久失修一样一直嗡嗡响,先前没觉得怎么样,但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情这会听着有些心烦。过了好一阵,陈蕊才低声的问到:"这就完了?""可能吧。"沈砚看着制服人桌上的那本合上的册子说"先等等,万一点名没有结束呢。"这一等差不多10分钟过去了,台后的人连手也没挪过。陈放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一步,对方始终没有反应。"我过去看看。"
沈砚拉住她。"先别往正面去。""怎么?""离馆要找管理员报姓名,那个不是。你过去站它面前,万一算你去登记,怎么说得清。"陈蕊似乎是冷静下来,回头看他说到:"那怎么办?"沈砚没马上回答,绕到台子侧面,拉开刘慧芳翻过的抽屉。登记簿还在,旁边散着几张离馆登记单。他拿出一张,对着应急灯看,姓名、索书单编号、离馆时间,背面也是空的。
"刘姐用的就是这种。"沈砚说,"我觉得问题可能不在表上。""那在哪?""编号。她的编号是台上那个人给的,20240722,也是它盖的章。"陈放凑过来皱起眉说到:"你不也是找它办的?""对。"
沈砚掏出自己的索书单,凑到灯下。只见索书单右上角写的是20240719,上面的红章盖得很糊,他先前只以为是没盖清楚,没仔细辨认。这次他把纸举起来对着灯,慢慢的转了个方向,圆章中间的一行字终于能辨出来。闭架-00。"你看。"陈放接过去,几乎贴到眼前。"这不是值班管理员的章。"沈砚说到:"刘姐那张应该也一样。第二条要值班管理员核验,它不是,盖了也不一定算。"陈蕊分析之后说到:"那就是无效编号?""有可能。她把这个填进去,箱子再核对,没核验过,就给她归档了。中间隔了五秒,倒也对得上。"陈放把纸还给他,半晌才说:"你这张也不能用了。"
沈砚捏着单子,没有立刻收。
"但是还有个地方不一样。她投的时候还在点名,我没投。""那你想等点完再试?"陈放问到。"先等等吧。刚才那回执写的也是等点名流程结束。""现在算结束了吗?"陈蕊问到。沈砚朝台后看去不确定的说:"合上册子以后就没再说话,但是谁知道还会不会翻开,他们不能用正常的逻辑判断。"
随后他们又等了十来分钟。制服人一直坐着,倒是陈蕊站不住,换了好几次脚,鞋跟在地上轻轻碰响。老赵从门口过来。"还等?""我想先弄清楚,值班管理员到底在不在。""台上那个不是,你知道了?""分析出来了。可真正在岗的那个去哪了?"沈砚看向展板,9:00至22:00的工作时间还写在那里。
"按这个点已经下班了。人不在,才能用补充单的书面登记。"老赵指了指他的口袋。"你手上那张章不对,光等下班有什么用。"
沈砚没吭声。"那要找个有效的。""能去哪找?"老赵没说话转头去看闭架区的铁门。门缝里漏着一线光,贴着地面,沈砚先前没太留意。"老赵里面有什么?""不知道。""但是你一直站那儿。""站那儿又不是进去。按照规则没人陪着,进不去,除非你也想被变成一堆纸。"
沈砚看了一会儿那道光:"会不会就在里面?"陈放也凑过来看,突然说:"把门开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能自己进。""我又没说进去,只是开门,开门又不等于一定要进去。"他指着铁门,声音比刚才快了些。"阅览区说不能开的那个,是玻璃门,对吧。这是铁门,在大厅里。只说不能自己进去,没写不让开。"沈砚把几条在心里过了一遍。进入闭架区要有人陪同,玻璃门也得在管理员陪同下打开,大厅这道铁门,确实没提。"可以试试。谁都别跨进去,发现有人就在门外问。"他走到门前,老赵往旁边让开。陈放挨着他站,陈蕊留在后面。门没有锁,沈砚推了一下,开出一条窄缝。
里面亮着灯,一排排密集架,跟他每天上班的四楼几乎一样。中间走道通到尽头那里摆了张桌子,上面有台灯和册子,桌后坐着个人。也是深色制服。沈砚扶着门看了好一会,才避开反光看清胸牌。值班-01。
"有人,胸前写的是值班编号。"陈放挤过来看:"哪儿?""最里面,桌子后面。""嘿,还真是值班-01。"老赵在后面问:"人在里面,我们又进不去。他下班了又不能出来。怎么办。""规则也没说一定要出来。"沈砚把门往里多推一点。确保那人能看见门口的情况和人。
"就站这儿报姓名,他听得见就行,我们又没进去。"陈放搓了把脸:"这他妈,绕了半天。""第六条要向值班管理员登记,人在这儿,胸牌也对。"老赵点头:"不是闭架编号,可以报。"沈砚回头确认了一眼。值班台后的人还坐着,没朝这边看。他转回来,扶住门框,没让脚往前挪。"沈砚,索书单编号20240719,申请离馆登记。"
里面的人抬起头。台灯照着它的脸,还是模糊,五官怎么都看不清。他看了沈砚几秒,低头写字,写完撕下一张纸,搁在桌边。
沈砚站着没动,那张纸离门口太远,根本够不到。他转头看陈放:"你能不能……""不能。你自己的东西,我不管,谁知道是不是又是陷阱。"沈砚看了他一眼,后半句没说了。再转回去,那张纸不知怎么已经能从门缝里够到。他一只手扶着门,探出另一只手,脚仍留在外面。指尖刚碰上纸边,里面的人开了口。
"登记单在服务台,填好投登记箱。别再拿错编号。"
嗓子干的厉害,像很久没说过话。沈砚把纸抽出来,还是离馆登记单,几栏跟刘慧芳那张相同,唯一的区别就是右上角多了已核验和值班-01的字样。他拿回大厅,铺在台面上,把姓名、编号和时间填好。陈放跟在旁边,看他写完,没有触发规则,跟到登记箱前。"这次能行?""不知道。"沈砚把单子塞进去,手还停在箱口,似乎是给自己一些信心说到。"这次上面明确写明是值班-01了,跟刚才的章不一样。点名也停了。要是查核验的人,应该能过,要是查流程,现在也不是刘姐投的时候。"
两处都符合规则的要求了,就算是错了,也未必弄得清究竟错在哪。眼下他顾不上这个。把纸投进登记箱等待了几秒,里面安静了一会儿,吐出回执。
已登记。待离馆流程确认。
沈砚从头读到尾。刘慧芳那张是等点名结束,他这个不一样。陈放也看见了,站在旁边陪着等。5秒过去,沈砚低头看自己的鞋和手背,没有纸。"这就行了?"陈放问。沈砚没动,又等了半分钟,才把回执放进口袋。"应该可以了。"
话刚说完,入口的铁门响了一声。大门从中间分开,慢慢露出门外的场景,门外透进灰白的光,看着像大雾天,能见度很低什么景物都没有。
陈放走向闭架区打算填写登记单,又回头问到。"老赵,陈蕊,我帮你们?""我自己办。"老赵已经走向闭架区的门,站在外面报了姓名和编号。值班-01给了他一张纸,他拿去填好,投入箱子,回执很快出来。陈蕊照着做了一遍。她填的时候手还有点抖,编号对了两次才敢投,也通过了。最后才是陈放他报出名字,值班-01抬头看了他一眼,比看另外两个人的时间长些。陈放站着没催,等它低头写完,拿了纸回来。他把单子投进去,出来的回执也是已登记,待离馆流程确认。
四个人到了铁门前。门开的不算宽,侧着身才能过,外面那层灰白的光,依然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沈砚最后才走就在要跨出去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台。闭架-00还坐在那里,胸牌反着黄光,桌上的点名册摊开了,停在张磊那页。他收回目光,迈过门槛。脚刚落下,身后传来铁门合上的声音。沈砚一阵眩晕,胸口发闷,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站都站不住。
再睁眼,人已经回到了四楼杂物间。纸箱还摆在旁边,生锈的铜钥匙落在地上。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蹲下去捡,弯腰时却觉得后腰凉了一块。沈砚伸手摸过去,隔着衣服没摸出什么。他把下摆掀开,指尖贴住皮肤,那地方是平的,没有肿,也没凸起,可顺这后腰摸,偏偏能摸出一个轮廓。还是凉。杂物间没有镜子,他试着回头看,够不着,只好先把衣服放下来。
钥匙被他装进了口袋。他走出杂物间,走廊里的灯亮着,安静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到了三楼老郑办公室,只见办公室门关着,沈砚敲了两下。"进来。"老郑坐在桌后看报纸,搪瓷杯放在桌角,杯口没冒热气。"清点完了?""清完了。""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说到:"有把铜钥匙,杂物间找到的,跟捐赠箱里那把一样。"
老郑翻报纸的手停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然后?""碰了一下,进了个地方。也是档案馆,有规则,有人,有档案盒。"他停了停"有人变成纸了。"
老郑这才放下报纸,看了他几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咽下去,杯子又搁回原处。"别想了,当没这回事。"他重新拿起报纸,沈砚却没走,总觉得应该把发生的事情和老郑说:"里面值班台坐着一个,胸牌是闭架-00。还有个值班-01,在闭架区里面。"
报纸没能翻过去,老郑抬起头:"你见到值班-01了?""见了,登记是它给我办的。"老郑看着他,过了很久都没说话。后来把报纸折好,放在桌面,起身走到窗边。"你爸当年也见到过。"沈砚原本还有一肚子话,这会儿一句也没接上。老郑背对着他。"先别问,回去把你身上那个看清楚再说,等你看到了再来找我。"
沈砚的手下意识往后腰伸了一点,又停住。"你知道我身上有东西?""出来的人都有。回去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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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