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泛亮,晨雾还萦绕在宗门的廊檐之间
泠月师姐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套宗门服饰,缓步走向女弟子寝院。这是入宗之后必须身着的修行法衣,所有新入门弟子,都要换上这一身统一装束。
寝舍之内不再只有她们五人,有外人在场。
沈知意下意识抬手确认面具已经戴好,藤花面具稳稳遮住半张脸颊
她先去往另外四处女舍,把法衣一一送达。待到踏入兰时她们这间寝室时,屋内其余四名少女皆是面生,望着来人,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全然不识前来送衣物的泠月师姐。
唯独兰时抬眼,一眼便认出了她,先前入门登记之时,兰时便与泠月有过一面之缘。
泠月将五套一模一样的白纱镶浅青边的法衣放在桌案上,布料清薄柔软,袖口衣摆皆是统一的裁剪样式。
“这是宗门规定的修行服饰,往后每日在宗门听课、练术,都需换上这套衣裳。”她声音清清淡淡,目光扫过屋内五人,“旧的私衣可以收妥,切记上殿修行不可穿自家华服。”
沈知意、宋卿禾、南荣菡萏与洛泱互相看了看,伸手上前,指尖触到微凉的衣料。往日她们或是世家娇女,或是自在散人,从未穿过这般朴素统一的衣衫,心底各有几分新奇。
兰时微微欠身,向着泠月行了一礼,熟稔地道了一声多谢。
交代完毕,泠月便不再多留,转身推门离去,留五人围着桌案上的五套法衣,打量着这身属于宗门新弟子的行装。
泠月正要转身离去,脚步微微一顿,又回过头来,神色多了几分严肃。
“虽说昨日你们已经测完灵根,得以踏入宗门,但今日还有一场组队考验。”
屋内几人闻声,全都抬眼看她。
“以宿舍为单位,五人便是一组。用完早膳之后,便要前去试炼场地。这场试炼并非玩乐,若是没能撑过考验,依旧会被逐出宗门,哪怕灵根资质再好也无用。”
这话落下,屋中气氛瞬间沉静几分。方才还对着新法衣心生新奇的少女们,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心底浮起一丝紧张。
泠月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叮嘱:“好好换上法衣,吃过早饭,切莫迟到。”
说完,她才真正推门离开。
桌案上整齐摆放着素净的宗门法衣,五人面面相觑,方才入宗的欢喜,转眼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试炼压上了一层重量。
另一边的男弟子院落,晨雾尚未散尽。
师兄白榆抱着一摞宗门法衣,走入鸢骨宿舍。屋内,许无恙、望南潇、池景熙,还有另外两名少年齐齐抬眸望来。
他将几套男款的宗门服饰放置案几之上,衣身同样是素白配浅青镶边,和女弟子的制式同源。
“昨日测灵根,你们得以入宗,可今日还有组队试炼。”白榆的语气没有半分戏谑,神色郑重,“你们这间宿舍,便是一个试炼小组。待早膳过后,前往试炼场地。若是无法通过这场考验,无论灵根天赋高低,一样会被逐出宗门。”
少年们脸上松弛的神色尽数收敛。方才互通姓名灵根时的轻松消散,心底漫开沉沉的压力。
望南潇指尖微蜷,金土灵根带来的强悍防御力,此刻也无法让他全然安心。池景熙垂着眼眸,默默看向桌上的法衣。许无恙与余下两名少年,彼此对视,皆是神色凝重。
“换上法衣,按时用过早饭,切勿延误。”白榆简单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开宿舍。
一室少年立在原地,望着桌上堆叠整齐的衣袍,方才踏入宗门的喜悦,蒙上了一层危机的阴影。一院之隔,男女两边宿舍,都接到了一模一样严苛的试炼通知。
泠月离去之后,女寝屋内方才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些,压抑化作细碎的抱怨,在房间里轻轻响起。
洛泱垮下小脸,指尖捻了捻面前素白的衣料,小声嘟囔:“好不容易通过测灵,以为总算安稳入宗了,怎么还要再闯一关,失败竟还要被赶出去,未免也太过严苛。”
宋卿禾皱了皱眉,世家小姐素来养尊处优,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灵根都已经查验过,资质尚且不差,为何还要拿性命去搏试炼。”
南荣菡萏垂眸不语,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沈知意碧色眼眸微微沉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服:“灵根是一回事,试炼又是另一回事,若是配合出了差错,就算个人本领再强,也有可能栽在这场组队考验里。”
兰时站在一旁,没有跟着抱怨,心底同样沉甸甸的,她轻声开口:“宗门要筛选的,不只是灵根出众之人,还要能并肩作战的人,抱怨也无济于事,我们只能做好准备。”
男舍之中,白榆师兄刚带上门离开,屋内少年们便炸开一阵低声的牢骚。
许无恙皱着眉,语气满是无奈:“好不容易熬过测灵,本以为可以歇上几日,怎料一早就要面对这般凶险的组队试炼。”
池景熙神色凝重,转头看向身侧的鸢骨,出声发问:“鸢骨,这场试炼凶险。我们几人皆有灵根傍身,唯独你没有灵根,可你身负妖族妖力,单凭速度与妖力,你当真能跟上我们的节奏?”
话音落下,屋内倏然安静下来。
鸢骨抬眼,漆黑的眼眸平静坦荡,不卑不亢开口。
“我虽是妖族,本无灵根,但我依靠妖力便可修行,试炼之中,你们不必担心我会拖后腿。”
许无恙长舒一口气:“既然你心中有数便好,这场试炼,我们五人荣辱与共。”
几人换上一身素白镶浅青的宗门法衣,衣袂轻垂,少年们收拾妥当,结伴出门,去往宗门的膳堂用早膳。
一路晨风吹拂林间枝叶,少年们暂时抛却试炼带来的重压,路上吵吵嚷嚷,互相推搡打趣
池景熙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却也悄悄勾起一丝浅淡笑意,望南潇跟在队伍中段,看着同伴嬉闹,神色也松快不少。
转过一道雕花回廊,迎面便遇上同样身着统一法衣的五位少女。
兰时、沈知意几人也刚从女寝出发,正要前往膳堂。素白的法衣衬得姑娘们眉眼清雅,往日各自华美的衣裙尽数收了起来。
两方人马猝然相遇,喧闹的道路瞬间安静几分。
望南潇目光无意撞上沈知意的视线,心头微顿,耳尖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连忙偏过头,装作观望路边的林木。
少年少女两两相望,彼此都认得昨日测灵之时见过的面孔,气氛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局促。前路膳堂的方向已经飘来淡淡的香气
洛泱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目光穿过人群,一眼便看见了池景熙。小姑娘脚步轻快,一下子从少女队伍里跑上前,毫无顾忌。
她仰起小脸打量着池景熙身上素白镶浅青的宗门法衣,眉眼弯弯,声音清脆软糯:“池熙哥哥,你穿上这衣服还不赖嘛。”
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让周遭霎时静了一瞬。
池景熙微微一怔,垂眸看向跑到自己面前的少女。他本就比洛泱年长几岁,素来性情清冷,面上依旧没什么大的波澜
一旁望南潇、许无恙还有鸢骨齐齐望过来,鸢骨忍着笑,悄悄拿胳膊肘碰了碰许无恙的胳膊,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沈知意、兰时几人也缓步跟了上来,含笑看着洛泱。
池景熙垂眸望着仰起脸的小姑娘,抬手轻轻揉了揉洛泱的发顶,清冷语调柔和下来:“你穿着也很好看
洛泱脑袋被揉过,当即鼓起腮帮子,小拳头轻轻捶在池景熙胳膊上。
“别摸我发型!兰时姐姐给我编了好久的。”
池景熙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也不辩驳。
洛泱转头,扬声朝身后的沈知意、宋卿禾、南荣菡萏还有兰时招手。
“兰时姐姐,我们一块儿走吧,跟他们一起去膳堂!”
兰时闻言浅浅点头,五位少女便迈步过来,和一众少年并肩同行
许无恙站在人群里,好似只是随意旁观眼前这番热闹,神色平平,看不出半分异样。
鸢骨晃了晃身子,出声催促:“快点呗,膳堂的点心就要被别人抢完了。”
池景熙侧过身,神色淡然,向着身旁一众少女,逐一介绍起身边的少年。
“这位是许无恙。”他抬手指向身侧神态从容的少年。
又看向身姿挺拔的望南潇:“望南潇。”
随即目光落在浑身带着野性气息的少年身上:“鸢骨。”
最后看向余下两人:“还有凝眸,以及我,池景熙。”
简单几句,便把男队五人尽数介绍完毕。
兰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也不拖沓,飞快简单地把身边女伴介绍一遍。
“我是兰时。这是沈知意,宋卿禾,南荣菡萏,还有洛泱。”
听见望南潇的打趣,南荣菡萏眼珠轻轻一转,半点没有恼意,嘴角挑起一抹灵动狡黠的笑意。
她微微歪着头,笑意盈盈看向望南潇,语气轻快俏皮:
“古怪?这可是荷花的别名。难不成望南潇,你的名字,就有多寻常么?”
一句话轻巧地把玩笑抛了回去。
望南潇一愣,没料到她会这般回击
望南潇愣了愣,嘴里下意识重复:“荷花?”
“怎么,难道荷花还入不得你的眼?
“行吧,倒是少见的名字。”
南荣菡萏眉眼弯弯,古灵精怪地挑眉接话:“少见可不等于古怪,难不成望公子只认得平平无奇的名字?”
“我可没有贬低的意思,不过听着确实繁复。”望南潇微微蹙了下眉,嘴上依旧不肯退让。
“繁复才显别致,总好过某些人空有双灵根,嘴上还不会说话。”南荣菡萏轻笑一声,句句轻巧地将话挡回去。
望南潇被噎得一时语塞
几番唇枪舌剑下来,望南潇辩不过她,少年那点骄傲挂不住,故作板起面孔,佯作正色道:“你你你一介女子,竟敢这般蛮不讲理。”
这话一出,南荣菡萏噗嗤一声笑出声,眼底满是狡黠:“怎么,只许你随口调侃我的名字,反倒不许我回嘴了?难不成女子便该任凭你打趣,不能还口吗?”
望南潇被堵得一噎,一时找不到话反驳,脸颊微微发烫,明明占着道理的气势,转眼就散了大半。
鸢骨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低声起哄。
“好家伙,斗嘴斗输咯。”
一行人说说笑笑,终于踏入宗门膳堂。
堂内宽敞开阔,长木桌案整齐排布,缕缕热气从食案上蒸腾而起。宗门膳食皆是灵谷所制,没有世间珍馐,却也滋养修行。
餐台上摆着温热的灵米白粥、金黄小米粥,蒸得饱满的灵粟饭,一笼笼白玉灵包,清炒灵芽小菜,还有蒸红薯,一小碟腌制的脆笋,另外盛着清甜的槐花汤,供弟子自取。
众人各自上前,取来木碗木筷,按需打了饭菜,寻了一处宽大的长桌围坐下来。
瓷碗里小米粥泛着暖黄微光,灵粟饭颗粒晶莹,小菜鲜爽清淡。少年少女们低头安静进食,偶尔响起几声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方才路上斗嘴的望南潇与南荣菡萏,此刻坐得隔了一个位置,谁也不主动搭话,只是偶尔会飞快地瞥对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洛泱捧着小碗,小口喝着槐花汤,吃得一脸满足。鸢骨胃口极好,大口扒着灵粟饭,妖族的食量本就比旁人更大。
几笼香甜的灵米点心摆在公用食盘,待到洛泱伸手去取的时候,盘里的点心已然被周围弟子拿得干干净净,她指尖落了空,望着空掉的笼屉,小嘴微微抿起,有几分小小的失落,低头扒着碗里的小米粥。
这一幕恰好落在池景熙眼中,他一言不发,安静把自己盘中剩下的两块灵米糕,轻轻推到洛泱的碗边
洛泱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他,低声道:“谢谢你啊 景熙哥哥
洛泱便开开心心拿起糕点小口咬着,时不时还会随口和池景熙絮叨几句琐碎闲话,池景熙也会简单应答两句。
旁边鸢骨瞟见这一幕,随口玩笑:“瞧你们这样子,倒和兄妹一般。”
洛泱闻言只是笑,也不辩解。池景熙握着木筷,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众人放下碗筷,收拾好餐具,陆续起身离开膳堂。
吃饱之后,一行人跟着大批新弟子,沿着青石大道走向后山的试炼旷野。
试炼场地开阔敞亮,四周布下层层禁制,数位长老端坐高台,目光俯瞰全场,泠月与白榆站在一旁维持秩序。
白榆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晰传遍整片场地:
“我再重申试炼规则!以宿舍为单位,五人为一组。进入秘境每一个小组被随机投放在秘境的不同区域,古木参天,林间浮着薄薄白雾,各组完全不知道其余队伍身在何方。
缥缈的声音自秘境上空遥遥响彻整片山林:
“秘境试炼规则,再行宣告。你们不仅要猎杀秘境之内的灵兽获取积分,各组之间也允许相互争斗。待到一个时辰时限结束,依旧存活下来的队伍,才算试炼通关。”
白光散尽,少年少女只觉得脚下一实。
望南潇一行人落在一片茂密的橡树林之中,四周草木幽深,耳畔隐约传来灵兽低沉的嘶吼。
兰时五人落进雾气沉沉的密林之中。
入秘境之前两队便已经说好:女队内部先分头行动,各人单独猎杀灵兽,积攒灵力,待灵力储备充足,女队五人先行汇合完毕,之后再去搜寻男队会合。
落地之后兰时立刻低声安排:“按我们先前商议的来,大家分头行动,各自猎杀灵兽补充灵力,切记不可恋战,遇到别的小组立刻避让。待到半个时辰记号,回到这处落地的位置集合。”
沈知意颔首,周身灵光一闪,身影没入一侧林间。
南荣菡萏身形一晃,灵巧钻入灌木丛,眼眸机敏地探查四周。
宋卿禾也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洛泱有些怯生生,却也握紧拳头,朝着近处林木行去。
兰时目送其余四人散开,确认众人方向互不冲突,自己也转身踏入密林。
她抬手,褪下袖口,露出腕间那串池景熙先前交付的手串。珠串材质是特殊的秘境灵石,具备位置感应的效用,男女两队人手各持一串,珠子会微微发烫,以此感知彼此大致的方位,作为汇合的凭据。
兰时指尖轻轻摩挲一颗颗圆珠,灵石此刻只是微凉,并无异动,说明此刻男队距离此地尚且遥远。
兰时缓缓抬手,淡蓝凛冽的冰灵力在掌心汇聚
兰时心中暗自沉吟,自己的法力尚且无法运用自如,不知能不能幻化出这柄佩剑
寒气自剑身丝丝缕缕漫开,这柄冰系仙器长剑通体纤秀狭长,并不厚重粗犷。
剑柄顶端镶嵌一颗浑圆剔透的冰蓝宝珠,莹光幽幽流转,珠下缠绕银纹缠丝,垂落一枚精致的冰晶雪花流苏剑格舒展如冰铸的蝶翼,银白鎏金交织冰蓝纹路,卷曲的云纹层层叠叠,冰棱般的羽翼向两侧轻扬,纹路缝隙间嵌着无数微渺的星点寒光。
剑身莹白似寒玉,冰蓝色的流云灵纹顺着剑脊蜿蜒流淌,如同冻结的冰河,蓝白两色交融缠绕。剑体通透,无数细小的星屑光点封铸在剑的肌理之内,随着灵力流转,星星点点的微光在剑身上明明灭灭,细碎银星顺着冰纹游走。淡淡冰雾萦绕剑身,零星细碎的星尘如同漫天落雪……
兰时心底暗自庆幸,竟真的将剑幻化而出。呼吸之间,周遭飘荡的秘境灵气缓缓渗入经脉,她这才恍然察觉,此地的灵气,竟能帮自己稳固本有些飘摇的灵力。
林间灌木丛骤然爆发出一阵乱响,一头浑身萦绕赤红热浪的火系灵兽踏碎枯枝猛冲而出,周身蒸腾阵阵灼人的热气,鬃毛如簇簇燃烧的烈火,大口喷吐滚滚热浪,凶戾的目光死死锁定兰时。
兰时眸光微敛,心底了然,低声自语:“火系灵兽,正好冰系压制。”
灵兽四足蹬地,裹挟滚滚烈焰直扑而来,滚烫的气浪烤得周遭草木微微卷曲。兰时握剑旋身横斩,凛冽冰锋劈出一道半弧寒气,冰火相撞,腾起大片白茫茫的水雾。灵兽吃痛,张口喷出一团火球直轰过来,兰时脚尖点地向后急掠,长剑在身前划出圆光,筑起一层薄薄冰墙。
轰隆一声,火球撞碎冰墙,碎冰混着火星四下飞溅。
趁着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兰时并不急于挥剑强攻,左手缓缓向前平伸,澄澈幽蓝的冰灵力自掌心丝丝缕缕流淌而出,化作无形冰锁,层层缠向灵兽。刺骨寒气一圈圈裹住它滚烫的躯体,冰火剧烈冲撞,灵兽浑身剧烈痉挛,滚烫皮肉遇冰滋滋腾起大片白烟。
它暴怒咆哮,周身烈火暴涨,拼命扭动身躯想要挣断灵力枷锁,蹄爪狠狠刨动地面,碎石飞溅。
兰时攥紧手中长剑,剑上星芒流转,一边以剑牵制对方攻势,一边持续催动掌心灵力收紧禁锢,神色平静,语声淡淡响起:“属性相克,想必很是痛苦吧,我来帮你解脱。”
话音落下,她掌心灵力骤然爆发,凛冽寒冰顺着灵力锁链长驱直入,瞬间侵入灵兽脏腑。一声短促哀鸣炸开,灵兽浑身火光尽数熄灭,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腐叶地面,再无动静。
一缕温热的灵兽精气悠悠飘来,融入兰时的经脉,本就飘摇的法力,又稳固了一截。
她收敛起掌间流转的冰灵力,漫天冰雾缓缓敛入剑身
可就在此刻,兰时意识微微一阵恍惚。
她怔怔望着地上灵兽的尸身,心底泛起一阵不敢置信。自己本不是心性冷硬之人,方才竟能那般平静地吐出那样冰冷淡漠的话语。
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嘴角有温热液体缓缓渗出。她下意识抬手抚向唇角,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温热,抬手一看,指腹竟染上刺目的暗红血迹。
她心头一凛,暗自思索,莫非施展这种属性相克的术法,自身也会遭到反噬?
本就飘摇的法力又稳固了一截,可经脉之中,却隐隐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钝痛。
她收敛起掌间流转的冰灵力,漫天冰雾缓缓敛入剑身。抬眼望向四周翻涌不散的白雾,腕间手串依旧沉寂,没有同伴传来的讯号。她调转脚步,向着密林深处继续前行,准备再多猎杀几头灵兽,积攒实力,等候众人汇合。
密林白雾沉沉,一边是兰时隐忍承受着冰火术法相克带来的反噬,唇角溢血,独自消化着方才冰冷杀伐带来的心境震颤。
秘境之外,宗门高台云海缭绕,几位宗门长老端坐蒲团,白衣泠月师姐立在一侧。
灵镜悬浮半空,清晰映照出秘境之内所有弟子的试炼景象,众人凝神观看着一众弟子的历练战况,点评优劣、静观天赋。
大部分弟子皆循规蹈矩,只敢对战同属性、弱属性灵兽,稳妥吸纳灵气,无人敢贸然触碰属性相克的灵力,生怕反噬重伤。
直到灵镜画面微微一转,定格在白雾密林深处的兰时身上。
众人目光齐齐被吸引。
镜中少女唇角带血、身形微晃,明明刚刚遭受冰火相克的灵力反噬,经脉受创,却依旧硬生生吸纳了那火系灵兽的精纯精气。
几位长老皆是微微颔首,面露诧异。
一旁素来清冷淡然、素来不轻易动容的泠月师姐,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震惊。
她静静凝视灵镜中兰时单薄却坚韧的身影,看清了方才全过程——兰时以冰系灵力强行禁锢火系灵兽,硬逆属性相克之道作战,甚至顶着反噬强行吸收异种灵力。
良久,泠月才轻启唇瓣,声音清浅,带着一丝认可:
“这般敢逆属性而战,倒是够勇。”
她看得比众人更透彻。
旁人只看见兰时遭到反噬、身受轻伤,只觉她鲁莽逞强。
可泠月却一眼看穿本质:兰时的冰灵根纯度极高、灵力底蕴异常醇厚,远超寻常弟子。
寻常冰系弟子碰火系灵力,只会被烈火灵气灼烧经脉、爆体受伤,根本无法吸纳半分。
但兰时体内的冰灵力太过凝练纯粹,压制力远超火系灵力的冲击力。
是以,即便属性相克、存在反噬,她依旧能凭借自身极致精纯的冰灵根,强行压制火系异种灵气,将其化为己用,稳固自身飘摇的修为。
一位白须长老抚须轻叹:
“少见,真是少见。以弱境之身,逆相克属性吸纳灵力,此子灵根纯度,远超预估。”
而秘境另一侧,云雾稍疏的青石崖边,画风全然截然不同。
林间白雾流动,沈知意抱臂缓步前行。弱小的灵兽远远便感知到她身上的气息,琉璃净灵根散出澄澈浩荡的净化之力,但凡凶煞、戾气都会被这股力量涤荡。林间野兽一身蛮荒煞气,本能畏惧这份力量,不等靠近便四散奔逃。
她神色散漫,一路缓缓穿行。忽然林木轰然断裂
数名弟子正狼狈追逐,将一头负伤的岩焰狂熊一路逼赶到这片空地。那熊身躯魁梧如山,周身缠绕浓重狂暴的凶煞邪气,皮毛多处挂彩,口鼻喷吐滚烫白气。
一众追击的弟子灵力消耗大半,不敢再上前缠斗,只能远远观望。
岩焰狂熊摆脱追兵,抬眼一眼望见立在空地中央的沈知意。
见她静静站在原地,神态淡然,看起来并无凌厉的杀气,受了伤的狂熊错把这份沉静当成软弱,心中认定她极好欺负,当即舍弃身后追兵,咆哮一声,裹挟满身凶煞热浪,径直朝着沈知意猛扑过来。
沈知意脚步顿住,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讥讽。
沈知意脚步顿住,眼底浮起一丝兴致。
流转的灵力顺着手势舒展,在身前凭空幻化凝聚出武器。
一柄梨花灵弓缓缓凝实成型,弓骨莹白温润,雕琢着卷曲飘逸的云纹,翠绿藤蔓沿着弓身盘绕而上,一簇簇洁白梨花缀满藤条,花瓣莹润,细碎灵光在花叶之间点点跳动。配套的箭簇银绿相间,锋刃锐利,箭杆也刻有花叶纹路,灵力流转之际,花瓣微微震颤。
沈知意催动体内琉璃净灵根的力量,一圈清透净光向外荡开。狂熊周身翻涌的凶煞邪气碰上这股力量滋滋消融,凶兽心神被扰动,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趁它失神,她握紧梨花灵弓,木灵汇聚成碧绿长箭,弓弦拉满。咻!箭矢破空而出,深深钉入狂熊肩胛,藤蔓顺着伤口蔓延生长,牢牢锁住巨兽。
狂熊吃痛发狂,依旧想要释放满身煞气反扑。沈知意不断催动琉璃净灵根辅助,持续消解它身上的凶戾,削弱它的攻势。她接连放箭,地面藤蔓破土而出,捆缚住它的四肢。
巨兽挣扎一点点衰弱下去。沈知意目光一敛,以木灵为主,辅以少许净灵根之力,一箭径直贯穿灵兽要害。
沉闷嘶吼落下,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混杂凶煞的灵气,由琉璃净灵根辅助净化,化作纯粹灵力缓缓涌入她体内。
灵兽的灵力尽数被她吸纳干净,唯独粗陋庞大的躯体留在原地,不曾消散。
沈知意神色淡淡,轻轻挥手。
无数翠绿藤蔓破土翻涌而上,紧紧缠绕住整具巨兽躯体,满身都开满了层层叠叠雪白的梨花,花团累累,从兽躯的四肢、脊背直至头颅,无处不繁花盛放,将狼狈粗糙的血肉躯体彻底遮盖。
她垂眸扫了一眼,眉眼间掠过浅浅嫌恶,轻声道:“真丑,包住就好看多了。”
灵力一散,梨花灵弓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中。
一旁追来的各弟子全员看呆,全然不敢置信眼前这干净利落的一战。
沈知意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眼前繁花包裹的兽尸与一旁瞠目结舌的一众弟子身上,完全没有留意到,树丛的阴影深处,立着一名戴面具的少年,正安静地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忽然,远处山林传来一阵焦灼的呼啸,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周遭草木叶片被烤得微微蜷曲。
一头祸斗缓步从密林之中踏出。
外形似巨狼,浑身皮毛赤红如燃烧的炭火,鬃毛跳跃着跳动不息的赤红色烈焰,口鼻之中不断溢出滚滚火光,这异兽的火焰十分诡异,寻常流水都难以将其扑灭。火克木,它天生便是木灵的克星,周身翻涌狂暴灼热的火煞戾气。
祸斗嗅到空气中残存的生灵气息,猩红的目光直直锁定沈知意。面具遮掩了她的神情,在祸斗眼中,只看见一个身形单薄的人影,看上去并无骇人的威势。
方才围在一旁的一众弟子,亲眼见识过祸斗喷吐的烈焰,那火焰遇水亦难熄灭,望着这头火系凶兽,人人心底生出惧意。原本围在沈知意身侧的众人,纷纷惊慌后退,接二连三四散奔逃,转眼之间,空地上跑得干干净净。
四下人群尽数溃散,整片开阔的空地,只剩下沈知意一人立在原处。
她脸上那副玫瑰藤花面具稳稳覆在半边面颊,隔绝了大半神情,只露出一截淡色唇瓣。面对步步逼近、浑身燃烧赤红火光的祸斗,她脚下分毫未退,没有半分逃窜的念头。
树丛的阴影深处,那名戴着面具的少年依旧隐匿在此,冷眼旁观,看着所有人四散逃离,唯独她独自直面凶兽。
祸斗猩红的兽瞳牢牢锁定沈知意,口鼻之中不断吞吐滚烫的火星,低吼震颤山林,张口便朝着她喷出汹涌的烈焰。
沈知意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向后掠出,身姿轻盈婉转,借着灵巧的身法连连闪避。祸斗喷出的烈火擦着她的身侧轰砸在地面,土地瞬间被烧得焦黑,腾起滚滚黑烟。
祸斗四蹄蹬地,浑身燃着赤红烈焰,纵身猛扑过来,燃烧的巨爪带着漫天火星直抓向她的肩头。沈知意腰身轻巧一拧,侧身旋步躲开这一记猛扑,火红爪风擦过她的衣摆,衣料边角险些被星火燎到。
它甩动布满火焰的长尾,横扫而来,火光铺展成一片灼热的扇面。沈知意脚下踏动步法,身形向后飘退数尺,堪堪避开横扫而来的火尾,细碎的火星落在脚边,野草转瞬化为灰烬。
她的木灵之力处处受压制,一味躲闪只会不断消耗自身灵力,根本耗不完这头凶兽。
沈知意心中了然,只靠躲避,既无法击退,更不能斩杀祸斗。
她不再一味后撤闪避,握着梨花灵弓的手上灵力涌动,手中的灵弓没有消散,直接在掌心流转重塑形态。莹白弓身、缠绕的梨花藤蔓顺着灵力流转缓缓延展变形,弓身收束拉长,藤条交织拧成剑身,原先的箭簇化作锐利剑尖,一柄雕满梨花纹路的长剑就此幻化而成。
长剑通体莹润,藤蔓花纹顺着剑脊缠绕,点点白梨花绽于剑格之处,草木灵力在剑身上缓缓流转。
祸斗见她变换兵器,嘶吼一声,浑身烈焰暴涨,四蹄蹬地再度猛扑过来,燃烧的巨爪裹挟滚滚热浪直劈而来。
沈知意握紧剑柄,琉璃净灵根的力量顺着剑身漫出,一层淡淡的净光覆在剑刃之上,用来抵消火焰自带的凶煞戾气。
她抬眼,透过面具露出的半双眼眸,冷傲、淡漠,甚至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与不屑。
沈知意灵剑劈出,繁茂翠绿藤蔓随剑势迸发,裹挟着净化灵气直斩凶兽。可刚一触碰汹涌烈火,坚硬的灵藤瞬间滋滋焦黑、寸寸焚毁,木灵之力被火势疯狂碾压、消解。
烈焰穿透溃散的木灵屏障,狠狠扫过她的右臂与肩头!
滚烫的火劲瞬间撕裂衣袍,灼出大片红肿狰狞的烫伤,皮肉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汹涌的火煞顺着伤口钻进经脉,疯狂冲撞她的灵力,克制得她体内木灵剧烈紊乱、翻腾刺痛。
剧痛刺骨,灵力骤泄。
沈知意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半步,握剑的指尖微微发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烈火焚身的剧痛钻骨彻脉,肩头衣袍焦裂灼烂,红肿狰狞的烫伤盘踞肌肤,霸道火煞顺着伤口窜入经脉,搅得体内灵力紊乱翻涌。
沈知意垂眸扫过自己灼伤的肩臂,眼底瞬间覆满冰冷怒意。
她素来矜贵高傲,从小到大从未被何物伤得这般难堪,一头区区凶兽,仗着天道相克压制她,已然触了她的逆鳞。
她抬手,指尖萦绕温润精纯的灵力,顺着肩头灼伤的肌肤,缓缓一路抹至手腕。
柔和灵力流转周身,肉眼可见的奇迹悄然发生:外翻红肿的皮肉快速平复,焦裂破损的肌肤尽数愈合,方才狰狞可怖的烫伤痕迹彻底消失不见,连破损的衣料也被灵力温养抚平。
外人看去,她身姿依旧干净挺拔、毫无伤势,半点看不出方才受过重创。
可唯有沈知意自己清楚,表层皮肉虽已修复无痕,经脉深处的火煞暗伤分毫未消,刺骨灼痛死死盘踞在筋骨灵力之中,每一次运功,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
她丝毫不在意内里翻涌的剧痛,面具下的眼神冷戾如霜,周身气场骤然变得杀伐凛冽。
祸斗见她看似安然无恙,勃然暴怒,张口喷吐滔天烈焰,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迎面扑来,依旧是天生克制木灵的霸道火势,妄图再度重创于她。
这一次,沈知意正面硬撼,绝不退避。
强忍经脉深处的灼痛紊乱,周身木灵之力尽数暴涨,漫天灵藤破地而出,褪去柔美,只剩致命的锋芒,冲破熊熊火海。
她踏火突进,手腕狠拧,长剑携着满腔怒意,劈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弧。
万千灵藤瞬间锁死祸斗周身,死死禁锢住它燃烧的躯体,强行压制、消解它赖以逞威的火煞之力。
不等凶兽挣扎反扑,沈知意眸色一冷,全力一剑贯出!
不再向外进攻,反倒尽数收拢,护住自身经脉。她将全部力量压在剑身之上,舍弃属性对抗,不去消解烈火,只求以锋刃破其根本。
她甘愿硬扛扑面而来的滚滚火浪,任凭火煞不断冲击自己的护体灵力,忍着经脉里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踏火突进。
万千灵藤没有前去灼烧搏斗,而是不顾一切疯长,死死捆缚缠绞住祸斗四肢躯体,不求伤敌,只为牢牢锁住这头凶兽,不让它闪躲逃窜。
祸斗疯狂咆哮,烈火在身上疯狂翻涌,灼烧缠绕上来的藤蔓,一根根灵藤不断被烧得焦黑碳化,却依旧前赴后继死死箍住,用损毁自身的代价限制住凶兽的行动。
凄厉的兽吼响彻山林,周身赤红烈焰瞬间寸寸熄灭,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片刻,重重砸落地面,彻底没了气息。
可下一秒,紧绷到极致的身形骤然脱力。
强行压制的剧痛、枯竭的灵力、经脉溃烂般的暗伤瞬间一同反噬。
方才强撑的所有矜傲与挺拔轰然崩塌。
沈知意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微微一晃,直直瘫软坐在满地余烬之中,单薄的肩背微微起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原本肆虐在她经脉中、暴戾伤人的火煞是凶兽的戾气凶性,可此刻入体的,是祸斗最为精纯的本源火灵。一凶一纯,截然相反,静静流淌在她枯竭紊乱的灵力脉络里,悄悄填补着她耗空的灵力,也悄然中和着体内残留的火毒暗伤。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灵力灌注太过霸道,本就透支严重的身躯根本难以承受。她意识清醒,感官无比清晰,能听、能感、能察觉一切,偏偏浑身僵硬沉重,眼皮抬不动,手指弯不了,半点动作也做不出。
这是灵力彻底透支、被外力渡灵调养后的僵直状态,她只能被动躺着,全无反抗之力
她能清楚察觉到身前少年的动静,心底涌上慌乱与警惕,拼尽全力想要睁眼、抬手护住面容,可浑身筋骨沉重无力,指尖分毫动弹不得,只能被动任由摆布。
少年垂眸看着动弹不得的少女,沉默良久。
他缓缓俯下身,微凉的指尖轻轻贴上她脸颊的藤花面具,动作温柔又慎重,没有半分轻薄肆意
片刻后,那副遮掩沈知意大半容颜的面具,彻底脱离了她的面庞。
晦暗静谧的隐秘空间里,少女毫无遮掩的容颜全然展露开来。
她双目轻阖,长睫纤长浓密,静静垂落在白皙无瑕的眼睑上,眉眼轮廓精致温润,鼻梁秀挺,唇色娇嫩清浅。哪怕未曾睁眼、神色平淡倦怠,没有半分意气张扬,仅凭一副安眠静谧的模样,便美得不染尘埃,惊心动魄。
往日面具遮挡的清冷绝色,此刻完完整整铺展在少年眼底。
山林烈火、拼死搏杀、强忍伤痛、逆势绝杀的凌厉锋芒尽数褪去,此刻的她安静又柔软,褪去了所有骄矜跋扈,只剩纯粹动人的绝色。
戴面具的少年身形微顿,眸光骤然凝住。
隔着一方遮面面具,他静静凝视着身下少女的容颜,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细碎波澜
他伸出指腹,极轻、极柔地替她拂去脸颊边散落的几缕细碎湿发,将凌乱发丝尽数理至耳后。
低沉轻柔的嗓音,带着一丝浅浅的怅然与动容,在静谧之中缓缓响起:
“如此绝美的脸庞,生来倾城无瑕,偏偏性子桀骜张扬,骄冷执拗
……
同一时间的秘境之中。
南荣菡萏正在林间独自探索
她忽然听见脚边腐叶堆传来沙沙的响动。
一条曦曜灵蛇缓缓游出,满身鎏金鳞甲,周身萦绕晨曦般的灵力,已然摆出蓄势攻击的姿态。
南荣菡萏神色一敛,掌心幻化出海棠双刀,刀身刻着海棠纹路,寒光乍现,已经做好搏杀的准备。她并不知道自己本是妖族,只把身上那股异样气息归为灵根的特质。
一丝她自身都毫无察觉的气息悄悄溢了出去。
曦曜灵蛇骤然收住全部攻势。
它感知到少女的同族气息,更能觉察那股凌驾于自身之上的本源威压,清楚对方身份远高于自己,万万不可冒犯。
灵蛇不再示威吐信,垂首盘伏地面,做出下位妖族臣服的姿态。
南荣菡萏握着海棠双刀的动作猛地顿住,满心费解。方才还蓄势待发的妖兽,转瞬便俯首示弱,全无半分战意。
林间风声簌簌,远处隐约传来其他人走动的声响,她低头望着脚边安静蛰伏的曦曜灵蛇,心中满是疑惑。
她缓缓松开双手,海棠双刀脱离掌心,在空中化作点点微光,静静消散不见。
她放轻脚步,一步步缓缓走向盘在地上的灵蛇。
曦曜灵蛇依旧维持臣服的姿态,没有半分异动。
南荣菡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它泛着晨曦柔光的鳞身,轻声低语:“还挺乖。”
望着这通体泛着淡淡曦光的灵蛇,她心底竟生出一丝感觉,觉得这头灵兽,竟有几分可爱。
就在这时,侧边灌木丛猛地炸开,一头体型粗壮的岩甲凶兽猛然窜出,獠牙外露,直扑向毫无防备的曦曜灵蛇。
曦曜灵蛇受惊,周身曦光翻涌,可岩甲凶兽皮糙肉厚,力量强横
曦曜灵蛇本身实力本在岩甲凶兽之上,可它一身曦光灵核,对别的妖兽而言是绝佳的机缘,是求之不得的“香饽饽”。岩甲凶兽觊觎灵蛇体内的光系灵力,全然不顾双方实力差距,径直扑向曦曜灵蛇,想要将它夺取。
眼见凶兽的利爪就要落向灵蛇,南荣菡萏眼神一凛,海棠双刀再度于手中凝聚成型。
足尖踏地,她身形骤然掠上前,双刀寒光翻飞,凌厉的曦灵根灵力顺着刀刃倾泻而出。刀锋接连劈砍,逼得岩甲凶兽连连后退。
岩甲凶兽见有人横插一脚,要和自己抢夺猎物,当即勃然大怒。它的修为实力,是要胜过南荣菡萏的。
凶兽巨爪裹挟碎石狠狠拍来。
南荣菡萏挥刀格挡,刀刃撞上厚重兽爪,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连连向后踉跄数步
她收起双刀,右手食指抵住自己的额头,指尖微光点点,左手抬至眼前,手掌缓缓向前拂过视线。
随着这套完整的施法手势落下,她朗声念出法诀:
“点光曦之印,化万物净邪祟。”
磅礴浩荡的晨曦金光自她周身轰然炸开,这是源自她本源的高阶法力,并非平日修炼的普通灵力。金色光印悬浮在半空,万丈曦光铺展开来
坚硬的兽甲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凶兽发出凄厉的嘶吼。它真切感受到这股力量层级上的压制
光芒浩荡,却并未达到毁天灭地的程度;可其中蕴含的本源威压,已足以镇压比她此刻更强的凶兽。
而与此同时,秘境之外的长老们与宗门师姐们,也忽然感知到了这一缕异常仙力。
高台之上,数位长老同时睁眼,目光越过秘境结界,望向南荣菡萏所在的方向。
“方才那股力量……是仙力?”
他们都清楚,那种程度的力量,虽未真正毁天灭地,却已足以毁灭一头远超修士境界的强横凶兽。
身侧的曦曜灵蛇浑身震颤,完整领教了这份至高的本源力量。少女不顾安危护它周全,又展露这般强大本事,让它彻底心悦诚服。
鎏金蛇身缓缓游到她脚边,温顺缠绕上她的手腕,俯首帖耳,甘愿认她为主。
……
洛泱独自穿行在清幽溪涧旁,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洛决以为终于有灵兽出现发现竟然是池景熙
看清是熟悉的景熙哥哥,洛泱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暖意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软糯:“兰时姐姐不是说我们分头行动吗?你怎么来找我啦?”
池景熙步伐轻缓走近,眉眼温润,轻声回道:“秘境雾重,林间妖兽隐匿,我不放心你一人独行,便寻了过来。”
洛泱心头微暖,不再多问,二人默契并肩而行,一同往林间清幽溪涧方向走去。
行至溪水之畔,涧水澄澈,青石错落,水雾袅袅。
就在这时,幽深溪水之下,水波骤然一瞬翻动,莹润蓝光自水底暗暗漾开。
下一瞬,一道雪白轻盈的身影破水而出,踏浪落于青石之上。
那是一头云汐白狐。
一身狐毛皎洁胜雪,尾尖萦绕淡淡的水蓝光晕,瞳眸清透如溪中水月,身姿空灵绝尘,天生蕴着最纯粹的水系灵韵,一看便是世间难得的灵狐。
洛泱目光微柔,心生欢喜。
洛泱怔怔望着,心底轻轻赞叹,只觉这只灵狐实在好看、绝美动人。
可未等她多看片刻,二人忽然发现,溪水深处,竟还静静立着另一道身影。
那亦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白狐,身形更为挺拔,气质冰冷孤傲,瞳色偏浅,周身覆着一层淡淡的寒霜之气,清冷寡言,宛如冰雪雕琢而成。
两头一白一润、一温一冷的灵狐静静相依,竟是一对相伴的狐侣。
洛泱与池景熙皆是微微诧异,从未听闻秘境之中藏有双生云汐灵狐。
二人初见这般纯粹浓郁的水系灵息,心头微动,本是想着上前引纳灵韵、缔结羁绊,将这两只绝世灵狐收为相伴灵兽。
可就在缓步靠近之际,他们骤然发现了异常。
两头灵狐四肢微动,却始终无法离开溪水半步,似被无形之力禁锢在此涧之中。
池景熙眸光微沉,凝神细看水底,终于看清了端倪。
清澈见底的溪水深处,隐隐缠绕着一条泛着冷光的细密银链,锁链冰凉剔透,牢牢缚住两只白狐的足踝,将它们死死禁锢在这片溪涧之内,令它们永世不得踏出湖水半步。
原来它们并非自愿栖于此地,而是被这诡异银链长年囚禁,不得自由。
原来囚禁它们的,是一头潜藏在秘境山林的蛊雕。此物出自《山海经》,外形如巨雕,头顶生尖角,叫声酷似婴儿啼哭。它不急于猎杀吞噬,偏偏喜好搜罗容貌绝世、灵力充沛的灵兽,以邪淬银链锁困于水潭,把玩观赏,吸食灵兽漫溢出来的灵韵滋养己身。这一对云汐白狐,便是它掳来的玩物。它方才潜伏密林暗处,静静窥伺潭边动静,一旦锁链遭受撼动,便会即刻现身。
看清真相的一刻,洛泱心头骤然一软。方才想要收服灵兽的念头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不忍。它们这般绝美纯净的灵物,竟被禁锢于此,受尽束缚。
洛泱抬眸看向身侧的池景熙,轻声道:“我们……救救它们吧。”
池景熙颔首,眼底温柔而坚定:“好。”
二人不再思索机缘利弊,并肩上前,决意联手破除银链束缚,解救这对被困的云汐白狐伴侣。
她手掌轻轻一握,手中便凭空凝出灵力幻化而成的风泠花鞭
鞭身是温润的翡翠碧色,由一节节莹白雕花构件串接而成,雕着精致花蝶纹样。鞭首绽着一朵玉琢的白花,瓣边缀着淡淡金辉,鞭尾丝丝剔透,晃动间流光盈盈,模样秀美绝尘。
与此同时,一柄小巧的青溟短刃静静藏在她袖口,淡青的刃身泛着淡淡的冷光。
风灵根灵力缓缓涌动,碧绿长鞭悠悠荡开,卷动缕缕清柔和风,细碎花瓣顺着风势漫天纷飞。洛泱握鞭的手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长鞭裹挟清风朝着水底银链卷去。
“铮——!”
银链受灵力冲击,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音。
蛊雕巨翼猛地狠狠振落,一股狂暴的气浪轰然扫向溪畔。
冲击力迎面撞来,洛泱身子骤然失衡,脚下踉跄,身子控制不住向后仰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胳膊,将她轻轻扶住。是池景熙。
他将洛泱护在身后
手掌一握,长剑凭空幻化而出。剑身赤红似熔焰,银白鎏金的剑格缠绕卷曲的羽纹,零星蓝宝碎饰嵌于剑首,红银金三色交织,华贵凌厉。
洛泱惊魂未定,握着风泠花鞭,胸口微微起伏。
池景熙目光沉凝,提剑便迎着蛊雕直冲上前。
洛泱心头微微发紧
池景熙目光沉凝,提剑便迎着蛊雕直冲上前。
洛泱紧了紧手中长鞭,碧色鞭身在半空翻飞,清柔的风劲一圈圈绞缠水底银链,莹白花雕的节扣在光影下闪闪发亮
她抬眼望向激战中的池景熙,扬声喊道:“这凶兽如此强悍,正好适配哥哥你的灵力属性!”
蛊雕尖啸一声,巨大利爪裹挟腥风劈向池景熙,赤红长剑迎着爪锋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遭草木簌簌震颤。池景熙脚步踏碎碎石,手腕翻转,红银相间的长剑挽出层层凌厉剑花,鎏金羽纹的剑格在厮杀间流光闪烁,剑光如燎原星火,一刀一式沉稳刚猛,尽数封锁蛊雕扑击的路线。
蛊雕吃痛,勃然大怒,巨大双翼狠狠拍打,数道凌厉风刃朝着池景熙切割而来。
“小心!”洛泱高声提醒,手腕猛抖,风泠花鞭凌空飞掠而出。翡翠碧色的长鞭舒展拉长,莹白雕花节扣划过半空,裹挟缕缕清风,长鞭如同柔韧的翠色绸带,抢先缠向袭来的风刃,将大半攻势卷偏甩向一旁。
池景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脚下猛地蹬地,身形腾空跃起,长剑赤红光华暴涨,直刺蛊雕的肩胛。蛊雕吃痛,振翅向后急退,锋利的喙部猛地啄向近旁的洛泱。
眼看尖喙逼近,洛泱迅速收鞭回卷,长鞭层层叠叠横挡在身前,鞭身借风劲绷得笔直,硬生生扛下这一记猛啄。鞭身剧烈震颤,她手臂被震得发麻。
“洛泱,锁它双翼!”池景熙沉声喝喊。
洛泱立刻会意,双手运力,风泠花鞭化作两道碧色流光,分左右缠绕,顺着风势飞速缠向蛊雕宽大的羽翼。莹白雕花的鞭节紧紧箍住禽鸟的羽翅,蛊雕翅膀被束缚,盘旋的身形骤然一滞,庞大身躯重重往下一沉。
就在它动作受阻的刹那,池景熙紧随而上,长剑红芒炸裂,剑锋顺着鞭身留出的空隙突刺向前红银的剑刃划破空气。
狠狠劈砍在蛊雕硬羽之上,黑色羽片漫天纷飞。
蛊雕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啼哭,剧痛之下疯狂挣扎,巨大的身躯拼命扭动,想要挣断缠绕羽翼的长鞭。巨大的力道顺着鞭身传导过来,洛泱咬紧牙关,双脚死死钉在青石地面,拼尽全力攥住鞭柄,不让长鞭脱手。
“就是此刻!”
池景熙跨步上前,长剑高举,周身灵力尽数汇聚于剑锋。赤红色剑光冲天而起,一道磅礴凌厉的剑斩轰然劈落。
蛊雕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啼哭,剧痛之下疯狂挣扎,巨大的身躯拼命扭动,蛮力汹涌,几乎要崩断缠在羽翼上的风泠花鞭。巨大的力道顺着鞭身疯狂反噬,地面碎石震得纷纷弹起,洛泱脚下不稳,身形连连后退。
危急关头,洛泱眼底闪过一丝坚定,骤然催动周身风灵根灵力!
轻柔浩荡的清风自她脚底骤然升腾,稳稳托住她纤细的身形,一袭身影凌空掠起,稳稳悬于半空,彻底摆脱地面桎梏。
半空中的少女身姿轻盈如蝶,翠色灵力萦绕周身,裙摆随风翩扬。她单手紧握鞭柄,全力灌注风系灵力,碧绿长鞭瞬间绷得笔直,莹白花雕的鞭节死死锁锢住蛊雕的双翼与身躯,层层风劲绞紧,任凭凶兽狂扑乱挣,也无法挪动分毫,彻底被她凌空钉死在半空!
漫天疾风吹乱她的鬓发,乌黑发丝肆意向后飞扬翻飞
稳稳锁死蛊雕的刹那,洛泱缓缓腾出另一只手。
五指轻张,掌心骤然迸发汹涌纯粹的碧色风灵之力。狂风在她掌心极速盘旋汇聚,无数细碎锋利的风刃层层叠叠凝聚成型,顺着呼啸大风,铺天盖地朝着蛊雕周身要害狠狠冲刷而去。
下方的池景熙见状,立刻默契配合,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踏地腾空,赤红长剑红芒暴涨,金火灵力尽数爆发,剑身上鎏金羽纹熠熠生辉。剑光如虹,精准顺着洛泱风刃冲刷的轨迹突进,招招凌厉狠绝,完美劈在蛊雕被禁锢出的破绽之处。
长空之上,一碧一红两道灵力交相辉映,风啸剑鸣交织震彻山林。
洛泱凌空御风、锁敌控场,以狂风封死凶兽所有退路;池景熙近身破防、剑势燎原,强势碾压攻势。一人控场,一人主攻,配合得天衣无缝,招式衔接丝滑利落,打出一场极致惊艳的联手战局。
被双重灵力夹击的蛊雕痛得仰天怒啸,婴孩般的哭啸嘶哑凄厉,周身坚硬黑羽成片碎裂纷飞,庞大身躯剧烈颤抖,原本凶悍滔天的气焰一点点溃散消退。
漫天狂风渐渐平息,蛊雕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地面,彻底没了挣扎之力,肆虐的凶戾气息尽数消散。
可与此同时,半空之中的洛泱浑身一软,方才极致爆发耗尽了她大半风灵灵力。周身碧色光纹层层褪去,支撑她凌空悬浮的风劲骤然薄弱,身形不由自主地缓缓向下坠去。
她眉眼微倦,却依旧稳着心神,残存的丝丝灵力轻轻托住身躯,不让自己急速坠落。乌黑的发丝随最后的晚风轻轻垂落,衣袂悠悠飘荡,整个人顺着轻柔的风势,双脚安稳、缓慢地落回青石地面。
刚一落地,洛泱便微微虚喘
池景熙立刻收剑回身,快步走到她身前,眼底带着真切的担忧,轻声问道:“还好吗?灵力耗损这么大,累不累?”
洛泱轻轻摇了摇头,眉眼弯弯,带着打赢胜仗的浅浅笑意,语气柔软却笃定:
“没事的。这只凶兽明明实力比我们都强悍,但是你我默契联手,依旧稳稳将它拿下了呀。”
话音落下,溪涧水底传来清脆细微的“咔嚓”声。
之前禁锢双狐的银色锁链,在方才两人联手的猛攻之下,终于彻底碎裂成点点银辉,消散在溪水之中。
两头相依的云汐白狐,终于彻底挣脱束缚,踏着溪水轻盈跃出,缓缓朝着两人走来。
锁链彻底碎散的刹那,整片溪涧骤然风起!
原本平息的柔风再度暴涨,漫天碧色风灵席卷四野,两股纯净至极的雪白灵辉自溪水深处冲天而起,浩荡、温暖、圣洁,毫无一丝凶煞。
巨大的风场与莹白灵力层层交织,化作巨大的光罩,稳稳将洛泱、池景熙,还有两只云汐白狐尽数包裹在半空之中。风声簌簌,灵光流转,整片天地的灵气都在此刻疯狂汇聚。
那只性情温顺、容貌绝美的柔润白狐缓步走向洛泱,抬首凝望着眼前温柔勇敢的少女。它微微垂首,眉心一点雪白灵印亮起,毕生修炼的水系灵韵、千年纯净灵力化作潺潺光流,缓缓渡入洛泱体内。
洛泱本是风灵根,此刻风灵遇水灵,相生相融。透支疲惫的经脉瞬间被温柔的灵力填满、修复,周身碧色风芒与雪白水光缠绕交织,温柔又璀璨。
而那只性情清冷孤傲的白狐,则走向池景熙。它瞳色沉静,俯首轻鸣,将一身凛冽纯净的寒霜灵力尽数输送而出。清冷灵息顺着剑身流转,汇入池景熙的灵脉之中
漫天灵光沉浮,风卷灵雾,四人身处盛大的灵力光海之中。
两只灵狐自愿斩断野身尘缘,以毕生修为为引,与二人缔结永世灵兽契约。
从此,它们不再是无根无依、被囚受苦的山野灵物,正式成为洛泱与池景熙的专属伴生灵兽,生死相随,灵力共生。
风渐渐柔和散去,漫天光芒缓缓敛入两人经脉。
洛泱原本澄澈的灵力瞬间变得愈发醇厚磅礴,经脉被温柔的灵气彻底滋养修复,先前大战透支的灵力尽数充盈翻倍。她依旧是纯粹的单风灵根,没有新增任何灵根,可灵力纯度、底蕴、爆发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风劲愈发清透浩荡、绵长不竭
洛泱屈膝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灵狐柔软雪白的头顶绒毛,灵狐舒服地眯起眼眸,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池景熙收好了长剑,缓步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委婉开口:
“洛泱,方才对战蛊雕的时候,你一边以长鞭禁锢牵制对手,同时还要催动灵力发动攻势,这般一心两用,灵力消耗实在太过巨大。往后尽量不要这样硬撑,若是后续再遇上强敌,很容易将自己置于险境。”
洛泱收回手,抬眼看向他,想起方才灵力透支险些坠落半空的模样,微微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方才情况紧急,才不得已那样做。之后我会多加留意,不会再勉强自己。”
暮色一点点漫过山林,落日的余晖褪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晚风带上了几分夜的凉意。
池景熙抬眼望了望沉沉的天色,转头对洛泱说道:“时候不早,今夜我们便在这湖边歇息一晚
说完,他便独自转身走入旁边的密林,去搜寻可以果腹的吃食。
洛泱留在湖畔,蹲坐在青石上,身旁两只灵兽安静相伴。方才大战过后,周遭只剩溪水潺潺流动的声响,晚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那只归属于她的云汐白狐蜷在她身侧,蓬松的尾巴圈住自己的爪子,安安静静陪着她等候。
不多时,池景熙便折返回来,手里捧着寻来的野果与可食用的山珍。他简单收拾出湖边一处平整干净的地面,就地安顿下来。
夜色渐深,林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湖水轻轻拍岸的细碎声响,晚风微凉。
洛泱连日奔波又经大战,灵力耗损不少,靠着灵狐温顺的灵气安抚,很快便沉沉睡去。两只小白狐一左一右蜷在她身边,毛茸茸的身子贴着她,替她挡去夜里的微凉,乖乖护着主人安眠。
唯有池景熙始终未曾合眼。
他独自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身形挺拔沉静。夜里秘境依旧暗藏未知凶险,他不敢松懈,默默替洛泱守着整夜安稳。
月光落在他肩头,映着少年清俊安静的侧脸。他偶尔会抬眸望向熟睡的洛泱,确认她安然无恙,眼底便漾开浅浅的柔和